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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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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元旦在四人各怀心事的繁忙工作中临近。北津的街头巷尾总算是换下了奥运装饰。春晚开始紧锣密鼓的部分歌曲伴奏录制和联排，叶启明在师哥的介绍下负责港澳台大联欢改编歌曲部分的贝斯录制。不到三分钟的片段，总是穿插在吃饭和休息之间。虽然报酬还算可观，但甲方的“奇思妙想”和“不合时宜”还是让他难以招架。
“汤还没喝呢又走啊？”“嗯...打电话找我了，说导演组又改编曲了，今晚要demo...”“昨天不刚哪个明星团队改编曲吗，又改啊...”“嗯...这行就这样。上一次春晚我也能多招几个学生不是，晚上不用等我吃饭。谁知道又要改什么东西...”季思阳还没说完，叶启明抄起两个包子便匆匆开门赶地铁。
风水轮流转，以前是叶启明总是在等他的消息，现在，变成自己了。
奥运年一过，季思阳公司的订单少了不少。加上圣诞一过，外企传统休日和淡季一来，索性公司放了一个半月假期，从圣诞连休到元宵节。本来想着要不要规划一下节假日，带叶启明出去走走，毕竟机会难得，公司还有补助。但看样子...过年前还是别想了。
季思阳一人吃完，洗碗收拾干净厨房。一看时间还早，干脆坐地铁去三站外的菜市场买菜。这样平淡又无聊的日子，对于经过大风大浪的二人来说尤其珍贵。自从上次深夜交谈完双方父母的观点，二人反而不再吵架，叶启明也没有再跑出去过夜。
日常似乎又回到正轨。
“小伙子，拿萝卜看半天了，买不买啊。”“啊...对不起阿姨，我走神了。我买，多钱。”“你口音东北的吧，老乡给你便宜点，两个一块好了。”“谢谢阿姨！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卖菜的阿姨在看央视开年热播的电视剧，《走西口》。有些雪花屏的小电视上，正上演第一集的开头。主人公在大院里正为新生的小辈举办周岁宴的华美景象。“阿姨，我会点电工，以前在工厂工作，要不我给您修修电视屏。”“这...这行吗，不会耽误你吧。”季思阳摆摆手，“不会阿姨，我不忙。”
季思阳又去鱼虾和干货区转了转，月末要过年，一过元旦不少摊位挂起年后初八营业的牌子回家去了。是该置办年货了。小时候总有父母操心这些事，今年季思阳和叶启明都不回家，留在北津过年。一想，春联，年货，鸡鸭鱼，白菜，泡菜等等...这些都爱吃的东西似乎都没买。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帅哥，要不要买麦芽糖啊？”在2009年，大量外国零食品牌入驻的现在，小孩儿们更喜欢巧克力和五光十色的M＆M豆，老式的麦芽糖摊位门可罗雀。“我这是纯手工，不加添加剂的。”季思阳是理科生，不加添加剂，甜腻的食物即便在寒天冻地的北津也会加速腐坏。但在菜市场，无需纠结这些。菜市场大多是即时交易或多次交易，论人情，不论严谨。
季思阳吃了一块，虽然没有小时候叶启明给的那块好吃入口，但甜食总是令人开心的。“我买一袋吧。”老人的脸上很快泛起笑容，季思阳猜，大概这是今天他开的第一单。
转一圈回来，阿姨正好看完电视剧，季思阳把电视机搬到空地，拆开背板，拿来隔壁肉铺老板的工具箱，维修起来。“阿姨，显影管坏了，这边有五金店吗？我给您买一根儿换了。”“好像有...南门出去左转马路对面我记得。”“好...不过，您有闻到什么气味吗？有点臭...”“哈哈，小伙子不常来菜市场吧，这不就鱼腥味儿吗。估计他们卸货，带着冰块儿气味更冲。”“行吧，阿姨我先走了，我把买的菜这些放回家，下午带管儿过来给您换上。”
季思阳盘算着叶启明晚上回家给他做点什么吃，虽然叶启明总是说不用等我不用麻烦，但叶启明看到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是会露出开心的神情。恋人的欣喜对季思阳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砰！”季思阳刚从菜市场走出去不久，那边传来巨大一声爆炸声。很快，黑烟、火、和碎玻璃四散在各处。很快，消防、救护车、警车的声音刺耳地充斥四周。季思阳一边跑一边抓住路人，“大哥，发生什么了？！”“哎哟作孽啊，菜市场...瓦斯...瓦斯爆炸咯。”
季思阳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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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生什么了？我看台里好多人跑出去了。”“你不知道吗？！也是，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什么啊，打什么哑谜。”“城西菜市场爆炸了。好像是瓦斯泄露。”“啊？！具体哪个菜市场啊。”“最大那个呀，四环边上那个。”给季思阳介绍春晚工作的大哥插话，“你家不是住那边吗，你平时不做饭啊。就你家地铁站往后三站那地儿。”
叶启明跳起来，回想到今天匆忙出门前和季思阳在饭桌上的家常，季思阳说最近休假有空要去平时来不及去的三站外菜市场看看。叶启明摸出自己的直板LG手机，按着紧急通话键。叶启明把季思阳的手机号设置为紧急联系人，这样不管如何大脑空白的紧急情况都可以在最快的时间第一时间拨出对方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去年地震的阴霾回忆涌上心头，爆炸会不会已经波及基站。或者季思阳已经离开回家，或是...突如其来的懒惰，季思阳其实并没有去，也许现在还窝在家里看电视剧，吃砂糖橘...
“叶启明，愣着干啥啊！导演叫开会了！”叶启明还是站在原地紧握手机，“不好意思哥，我得回家一趟。”“你搞错没啊兄弟？！这春晚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他们好多明星都没得工资的，这么紧急我从哪里找贝斯手过来。”“对不起啊，哥，真的很紧急。”“不是？！你知不知道开完会可能下午就要再次进行彩排和demo录制啊...”“你再找一个人吧哥！实在不好意思。”叶启明已经跑出去一段，在演播厅门外差点和歌舞团的演员撞上，“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我爱人可能爆炸了！！！”
“啊？！”留下大哥在原地凌乱，思考这句话到底应该怎样拆解，表达什么意思。
还好地铁并没有停运，叶启明辗转两次终于来到陆上。刚出地铁站便是封锁线，非救援人员或相关人士无法进入。叶启明焦急地走来走去，菜市场3公里外是新建的通讯信号塔，受爆炸影响附近通讯暂未恢复。但已有信号车在四周，电话卡总算显示两格信号。
“喂！喂？！季思阳！”叶启明的呼喊透过断断续续的电波进入季思阳的双耳。“听到了。”“你在哪儿呢？有事没有啊...”“我没事，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刚好出来了。”“那你在哪儿呢现在？！”“菜市场对面的五金店，这里没拉封锁线。”“好，你地址短信发我下，我在地铁站，我看看怎么过去。”“好。”季思阳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叶启明依旧担心。挂断电话后，叶启明手机收到地址短信。叶启明其实分不清东南西北，此刻却好像天然知道要往哪里走与恋人汇合。
“老板，我找人！”叶启明急匆匆跑入五金店，这里挤满了紧急避难的人们。有些是还没来得及回去查看灾情的商户，有些则是和季思阳一样的过路人。翻过几折，在显影管的置物架旁边，叶启明发现坐在地上的季思阳和地上的菜。
“你还好吗。”叶启明在他身边半蹲，帮季思阳整理着地上躺着的瓜果蔬菜，还好没有买肉或是活虾这种需要冷藏的食材。要不一地狼藉，不怎么做家务的叶启明很难收拾。起码，现在叶启明觉得自己还有些用。
“还好，我没啥事。”季思阳安慰叶启明，从袋子深处掏出一个麦芽糖的小袋，“今天...大爷卖我一袋麦芽糖。我想起来咱俩小时候喜欢吃。就买了。”叶启明接过，从袋子中轻柔拿出一颗放在嘴里，“嗯，很甜，好吃。”
季思阳还是有些失神，继续和叶启明自说自话，“我还答应了...那个卖菜的大姨，要帮她修电视机。他们在看《走西口》。”“元旦播的新剧吧，我爸妈也看，这几天还有重播。咱回家，你能走不，咱回家，我和你看。”
“那今天吃啥呀。”叶启明扶着季思阳，季思阳突然一个问句，“我做饭吧，冰箱里还有点挂面，我给你煮个鸡蛋面。”
穿过喧嚣，警笛声，一地狼藉，叶启明领季思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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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启明不怎么做饭，但煮个简单清淡的生菜鸡蛋面还是游刃有余的。开煤气，放水，煮挂面，快好再放鸡蛋。加点盐和醋，最后出锅再放生菜。最后淋点香油芝麻。季思阳洗了把脸，坐在饭桌旁等着叶启明“上菜”。
“好了，小心烫啊。”季思阳有些缓慢地吃起来，“真不用去医院检查下吗？”季思阳摇头，“我没事...”“我今天就不该让你去。”叶启明有些责备自己，“你今天活儿呢？就这么跑回来了？”季思阳现在回过神来，想起叶启明被叫走的春晚录音和联排。
“我跑了，工作哪儿有你重要。”叶启明再给季思阳舀一碗面汤安神。“啊？！”季思阳惊讶的声音太大，叶启明拍了他一脑袋，“看出来了，现在还能这么大声儿说话，没事儿。”季思阳摸摸后脑勺，“真跑了？”“那你现在看见的我，是假的吗？真跑了呀。”季思阳拉着他颇显紧张，“那还能有机会不？春晚啊那是...”“估计悬了，介绍我去那哥...挺生气的。”
“对不起。”“我和你道歉还差不多，这阵子忙，也没关心你。出这么大事...”“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因为这种事...”“哎，季思阳，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啊。钱没了再挣，机会没了再等，人要没了，你要我怎么活啊。”季思阳耍宝，“你这句说得好像电视剧，咱还能当演员。”“哟，瞧你说的，我直接大明星多好，还挣钱。”
于是二人在冬日的暖阳里相视一笑。
临近年关，西四环爆炸案一出，搜救和排查瓦斯安全隐患持续了一周，当地电视台社会新闻持续专题报道。从领导至基层，负责二字一出，下台认罪不少。在过年气氛的催促下，赔偿不再拉扯快速落位。
但无论怎么挽救，随着爆炸和大火离去的生命，无论人还是小动物，都不会再回来了。一直赔钱运营靠着补贴的菜市场，随着全市清退群租房、不稳定体力劳动人员的风，关闭了。在封锁线放开之后，菜市场的大棚没有修缮，反而作为街道生产事故安全警示教育留存残垣断壁。
季思阳在事故后返回一次，菜市场内里还是不让进出。季思阳想要修好的电视机，自然也被掩埋在黑灰之下了。叶启明自从事故后对季思阳总是亦步亦趋，孩子们开始放寒假，暂停上课的学生不少。本地人学生大多在家里安排下出游或是准备过年，叶启明干脆提早进入一年两度停课假期。
“我都这么大人了，没事儿啊，别老跟着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外面有银啦？”叶启明学着季思阳的东北口音揶揄他，季思阳也就不再“反抗”。
于是二人的生活，不是在床上，就是在饭桌，晚上固定在沙发一起追《走西口》。
过了两周，《一年又一年》春节倒计时节目播出，作为吃饭的背景音。但每次到春晚联排采访或是探班的时间段，季思阳总是切掉。一开始还有体育台的借口，湖南台、浙江台的有趣综艺，但借口总有用完的一天，捱到现在，季思阳干脆直接换台，不再多说。
叶启明心如明镜，说不难受是假的。多少亲友或同门，抓住机会鱼跃龙门。虽然乐手本身也是背景音，不会显露哪怕一秒钟的主角镜头。但说出去好听，多少对注重营销选择繁多的现在，有些经济上的助力。
没事儿，总有机会的，日子总要过下去。
“春节快乐。”“快乐，祝您健康长寿。”老屋大年三十儿，邻居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互道祝福。季思阳和叶启明早早贴上新春联和窗花。和彼此父母长辈通话道祝福，最后和姜清宇通话，Livehouse闭店大年初一可以来家里吃饭。
仪式感算是完成一大半，今年二人决定吃老少皆宜的火锅。季思阳下午便开始准备火锅食材，到晚上春节联欢晚会前，饺子下锅。算是完成今年的春节盛宴。
“阳，你好了吗。”“好了好了。”季思阳摆好碗筷，叶启明在火锅冒起的热气中吻他的脸颊。“春节快乐。”季思阳回他一个由双唇开始的深吻，“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