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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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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审讯就陷入死水的原因就那几个,要么拷着的人太疯,没效力也就没必要继续,要么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软包封死,顶灯大亮,里面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警察小同志,我都忘了,还没瞧肩章,怎么突然档次低那么多,跟你暂时聊不到职位。你一月工资才多少,算上公积金到手的才多少,用不用我出去之后……”
“啧,摄像头角度不用动,这玩意儿摆着不挺好看,我这不还没说什么,就想让你从外头先捞个人陪我,临监的地儿太冷,哟,怎么收拾上东西了。”
砰。
没等话落定,讯问室门开了,毫无疑问中途换人不合规,在这地界妥妥大忌,男子讶异地一挑眉,视线自然也跟着瞧过去,下一秒,目眦尽裂。
“关睚,好久不见。”
后缀就普普通通四个字儿,单拎出来没什么,但场合不对。
尤其说话那人如今面色沉静,明明昨晚上还骄奢淫逸香槟塔当乐高推,钱多人还傻,连个健康证明都不卡的地段不上雅座,非得闹腾着中途下去。
关睚眉头紧皱。
他现在还能想回霓虹灯底下那人表情细节,怀里揽腿上坐享受游戏欲拒还迎的样儿压根装不出来,何况被警察冲进来反摁那一瞬间更不可能假。
钢蓝色烟雾跟满场礼花比个头,里三层外三层安保架出中空带,满堂红贴面,一屋子粉红羊潮水般贴一层换一层,低频中齐刷刷绞紧腰肢,大神龙游曳穿梭绕着卡座周边舞。
酒气重,顶光亮,那人极为张扬五官此刻分外柔和,跟昨晚上压抑疯劲儿天差地别,种种恍惚下,关睚五指烦躁抓头,一时竟也分不清记忆重演的夜晚到底是不是幻想。
“昨儿晚上酒品种好像一不小心混多了,现在应该不爽利,喝口水先缓缓。”
点头朝记录员示意,时潇没坐下的意思,只略带歉意朝关睚一笑,不等回复,下一秒就拉开门,自然光探进来的同时,空气对冲,中和不少里头那冲天酒气。
砰。
执勤的小女警被酒气冲一哆嗦,忙不迭送完水关门找人,就听见关睚暴怒的那两句国粹,至于里面又发生什么,那就一概不知。
门关上,边上早先出门那老资格女警端着水杯上前,促狭挤兑:“愣什么呢,又看人好看走不动道?网安怎么说?”
空气新鲜是新鲜,但不代表走廊有窗户,两人又走了一段,过完羁押通道,弯弯绕绕穿过俩玻璃门才碰着真正意义上的新鲜空气。
“处理了,李哥说让你劝劝里头那位,说行动鼎力支持,但......起码他们发际线纳进医保前,动静尽量能多小就多小,实在不行,考虑考虑白天闹腾也成,还说他头顶自三年前出走的小美和小帅现在都没养全乎。”
小女警一知半解传达,哀怨程度一比一还原,就这其中还昧了不少,比如她没点头发誓传达前,屋里齐刷刷键盘静默等答案的那几秒,再比如说一群锃光瓦亮大老爷们集体cos国宝排排队等热水灌咖啡。
软包太压抑,就算地面没包,走廊也闷,到了外头真脚踏实地,第一感觉就是舒坦,小女警紧了紧装备,精神也抖擞不少,跟上前头人,好奇八卦:“师父,里面那人誰啊。”
半晌,高淑没真身经历过那风波但多少有所耳闻,这才笑完,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明知故问:“你问哪个?”
卷宗送完档,俩人才又折回去监控室。
小女警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捂嘴:“就站得特板正那个,曾处前前后后一直追着,我以前局里没见过,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门前,整了整两杠一的肩章,制式鞋跟儿不平,站久了不舒坦,高淑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语速极快:
“可不嘛,因为这档子事,彭局没少吹胡子瞪眼睛,嗯,算出走完,现在又从洪城临时外调学习培训。”
“还有,傻孩子,没发现那人都快编外一个月没一个外号?长成那样八卦的风都没吹到身上,还能一身款提前出会议室,咱别惦记了哈。”
跟小妮子们偶尔看脸还能萌动的春心不一样,她现在想回背板得比原则都直那位就头疼,撸了把小女警入职还没一年就光可鉴人的发际线,更是满腹心酸。
“就算你师父我正式调进市局还没三年,都用不着落稳历代八卦中心,以我从警多年火眼金睛来看,讳莫如深准没好事。”
“执勤去吧,里头那二哥还候着。小妮子,再教你场课,能让政治处那帮下地的都是狠人。”
高淑刚进门,最先瞧见的不是曾瑜本人,而是高清大屏上逐渐冷回出来前那模样的关睚。
曾瑜起身接东西,瞥了一眼又倒回去,全程目光却没完全脱离屏幕,说:“高姐?怎么你来送,小安呢?”
扫了眼分屏上时潇,高淑视线又倒回椅子上再度愤怒的人:“执勤去了,交代到哪儿?你俩也是够赶的,不是说今晚赶完场还得转战洪城,时间够?”
静音版肯定不带劲,曾瑜促狭一笑,雪中送炭奉上耳机,努努嘴说:“绝对小,刚开完的研讨会,说里头那核桃最大,他要肯开口时潇晚上下场再讨个巧,结束直接飞洪城。再说了姐,你能不放心我,还能不放心那小子?”
“饵都在里头,多大的鱼儿都脱不了钩,嘴马上就撬开,对了,姐,你那边怎么样,网安处理了没。”
俩姐下来,高淑嘴上也不饶人:“刚上就处理了,速效救心丸都备好了,生怕再有突发事件,提心吊胆一宿没敢睡。”
眯起眼,高淑意有所指:“老李本来特别注明,恪守安全教育,注意保密纪律,说要是还在江城地界整上突发热搜那么大幺蛾子,天高皇帝远的他不敢管,但你回来就等着和游戏排名说永别吧。小时进去?你那宝贝儿估计保住了。”
“......”
曾瑜心里那点小九九她管不着,高淑一挑眉,扫回屏幕。
太久没见,也不知道小时退化没。
里头关睚难得硬茬子,她第一轮进去的,话术不好深入太多问。
都到这地界了,结果出来肯定能出来,但任务级别性质不一样,一来跟时间赛跑的铁律不是闹着玩,二来就算小动作几分几秒都落纸上总没现场直观,这才特地又来这一趟。
马上开口?
第二轮透过小窗户她也瞧了,中规中矩。
所以撇开对时潇本人业务能力直接间接既有印象,里头拷着那人是怎么除了重点全合规扯淡,有头脑有心计没底线没道德,甚至引经据典社会性上妄图力压光荣的人民警察,这她可一清二楚。
换句话说,半个月内能让关睚认成兄弟,甭管表不表面,敢从洪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跑来江城,到最后落他们手里被提进软包后也不怯,还专门要求把人也提来局里,这一连串debuff下来,能是什么好人。
滋啦一声刺响,画音逐渐重合,或者说压根不用开口,里面俩人就没什么书面交锋。
关睚瞧完警号,又睨回肩章,最后视线才又定定落到时潇本人身上。
时潇现在表情不用说,一等一温和,甚至从刚才开始弧度基本没变过,桌角厚厚一沓文件更是碰都没碰。
关睚之前外边肯碰酒次数不多,现在就算头疼欲裂也没喝水打算,只平静地把纸杯推回桌角。
按理说,水可以喝,但纸杯喝完就得收回去,纸片杀人的概率又不是零,关睚极为缓慢扫过周边环境,毫无疑问,外置人员能享受到的最高级别,他做的那些事碰不到。
关睚突然有点不理解,但对面能给答案那人明显不想跟时间赛跑,似乎就想单纯跟他博弈。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时潇,应该是你真名,多少半个月了,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时潇笑容不减:“还能什么。不就是这些天下来你明里暗里想找我帮忙的那些,近点就跨个港口,远点嘛,有事没事飞回海外什么的。”
“......”关睚视线盯着人没错,可余光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那叠没翻开过的文件,片刻后,整个人萎靡地懈了,靠回椅背。
“你们故意下套找我?拜托,你们好像都有点不讲规矩啊,是地界问题吗?是,不是洪城,可公安机关性质是一样的吧,自己身份报得起劲儿,我的呢?轻飘飘一文件就想打发我了,还是我权利里头本来就该签字儿的。”
关睚捏起纸杯抿了几口,透过纸杯上方空隙,吊儿郎当斜人,说:“这可是审讯室啊,不是谈话室,所以,咱就别聊怎么费尽心思下套那些虚的,是我打鹰不成反被鹰啄眼,我关睚认了。”
砰。
纸杯落地不稳,本就剩不多的水溅桌上成了痕,关睚抬起头,漫不经心用手指在上头画圈。
“但总得讲清什么身份找上我,再说了,我一二世祖,你们警察找上我,啧,又不是穿行政装的,没到那份上,就甭聊那级别的事儿,是不是警官。再说了,时潇,我这些天嘴里漏的那点风,堵不上你面前那厚厚一沓窟窿。”
可以说递完水,时潇人就没动过,就连开口那会儿也一样,唯一的动作就是关睚眼皮子底下手指交叉,再度放回桌上,仅此而已。
“是吗?”
时潇像是这才注意到边角上文件,但也只是注意到,似乎压根没往那儿倒腾的打算,见关睚眯起眼,才略带歉意一笑,手也跟着摸上那叠文件。
那叠文件看着多,撇开经年累月数字洪流外,还有一堆对数据本身的详尽分析,其余直白文字也没多少,尤其对关睚本人生平部分寥寥,模糊到出生证明生父那栏也含糊过去,随母姓。
“关少,令尊多久没联系上了,呦,国内外名下基金会好像,啧,很丰富,资金流呢,左手进右手出的也不少,按理来说,跟钱相关的东西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托别人,怎么就想着让我这一摸不着底细的中途插手,更遑论让利分杯羹。”
时潇嘴角弧度愈发明显,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以及......洪城到江城似乎也没那么远,不然关少也不能巴巴送上门。”
关睚堪称恶劣地一耸鼻子,不看人了,转而低头有闲心地扒拉起料子太细一晚上就贴身的外套。
不紧不慢重新换了一本,时潇说:“自十三年前某个节点开始,来来往往倒手杜时序杜女士相关部分可足足占据五分之二,最近转来的似乎少了,就是不知断在关窍上的哪一环,才让您舍得脱手,这一周,哦不,这半个月都停了。......方便问问关少,怎么想起来亲自下场接洽了?”
两手往前摊,关睚就差跷上二郎腿:“十三年?这锅可真够大,时队长,这警衔多少是个队长吧,基金会我才接手多久,脱手更是无稽之谈,顶多是想多拉个朋友入伙,毕竟做慈善这事,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时潇,你还是没正面回答我问题,行,剩下的话以后再说,财务相关我不记得,杜、时、序,也想不起来,想让我配合调查?那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
时潇目光不离人,却也不着急搭腔。
几秒钟的空当过后,关睚啧了声,漫不经心道:“说白了,钱那玩意儿不就那样吗?我就一玩艺术的,管那么宽干什么?咱俩誰跟誰啊,关少长关少短多没意思,我还是喜欢这些天你语速快得带混响那股疯劲儿,听你那现在语气没意思,正经得跟我上供台了一样。”
时潇一挑眉,瞬间扬上股天然跋扈劲儿,语气却没变:“成,那我让你见见那些天的时潇,你聊聊方天理怎么样?”
墙面黑红计时器兢兢业业,内嵌运作的恒温空调泵走酒气,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关睚一直画圈的手指不知何时偏了,这才意识到水痕早抹均匀蒸发的防撞桌面也是软的。
也就是说,物理关联断干净了,这里头能跟危险精神关联的东西只剩唯一一个——话出口就按实证算,标点符号都算。
“人聊完,再聊聊你名下流水,这跟雕像相关那部分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刚好跟方馆长留下那U盘里面序号重了。”
光洁地面上多的那纸杯太碍眼。
彻底杜绝让人误会跟嫌疑人有额外接触隐患的种种角度,时潇踢走杯子。
在对面人逐渐凝重的注视中,时潇神情极缓地归于昨晚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嘻嘻。
接着,其中一页拍到关睚面前,肉眼可见的笑意蓄进眼底,时潇说:“以及,让我瞧瞧,明显不符合你审美,明摆着就流水线出的雕像,唯一不一样的,好像就部位换了个别的花盖戳,价格却差那么多,真亏。”
“......”
“成不成,关睚?”
砰。
曾瑜反手关门,大步赶上前头那人。
这些天跟着辗转下来,他也算见识了不少世界名香,有没有那虚了吧唧的排名先扔一边,他觉得最舒坦的还得是油墨香。
尤其这玩意名为认罪认罚,也换上便装的曾瑜胳膊使劲捅咕了下旁边人,这才舍得把传真机上原件依依不舍归档。
“时潇,那小子回话说没问题,车也拉来了,边上。不是我说,你有气冲人发没事,别冲车啊,就算钱不报销你也稍微悠着,这小天使真俊俏,好歹人家跟着你眼巴巴奔来洪城,哎,你对象到底什么来头,那零现在我瞧见就怵,别蒙我,阿姨可没把一季度流动资金掏出来几分之一只供你碰碰车的爱好。”
砰。
别说回话了,曾瑜瞧回手机聊天界面还在伪装的某人,就差被象征金钱的凌厉罡风砸脸上。
“。。。”
西下日头一照,轰鸣碾过碎石,前头门修反那车一甩靓丽车屁股出了大门。
路过俩流口水数零刷新世界观的小青警,别管是精神层面,还是物质支持,曾瑜都爱莫能助。
设备掏完,曾瑜推了下眼镜,立马也钻上指挥车。
但同为四眼,货比货得扔的古俚语至今还在发光发热。
曾瑜甩上门,被迫接受明显不明显的对比视线洗礼,满头黑线瞧回实时屏幕中间。
一出酒店,摄像头立马曝在招牌死亡旋转彩灯底下,中间对准路那暗摄格外平稳,恰好路过街边一群意犹未尽蹦跶之余还能自觉让路的牛鬼蛇神,屏幕才略带嫌弃闪躲晃荡一下。
没绿色通道走,招牌上彩灯死亡大回旋照得头晕目眩,年代感加持,现场又乱,屏幕一时五彩斑斓的黑,大屏瞧不清,众人齐刷刷看回分屏——便衣接力诚实提供的路人视角。
公检法特供镜头深得长于春风里深传,丑的当场现原形,稍微胖一点都得往古时候狂奔几万年,但上头那人五官却毫无畸变。
行动严格保密,现在能蹲着的基本都是临时抽调来的精兵,临时被冷得的那点怨怼也全被这半月吃香喝辣分功喂饱了,就等那罪恶先锋发信号。
别说分神瞻仰英雄面貌了,巴巴立功还来不及,有一个算一个全顶着雄赳赳国宝同款意图跨越屏幕追踪发掘潜在社会隐患。
现场却不一样,只要瞧见人的活物,呼吸都不由自主滞了下,这世界上人造的又不会骗人的太少,除了钱,那就得是颜值。
估计被挤烦了,耳机那头,时潇冷冰冰传声:“......回话。”
“Overover.”
曾瑜不由咂舌,眼镜是他友情赞助不假,的确也是新的里面挑贵的,但这天然自带美颜柔光八百级的效果推销那柜台小姐姐也没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