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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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光阴弹指而过，文祈安瞧着已与常人无异，步履稳当，神色平静得找不出半分波澜。可病根哪是这般轻易便能除尽的，不过是稍稍压了下去罢了。寻常时日里，他总忍不住低低地咳，有时咳得急了，帕子上便会洇开几点刺目的红。
一日，沈幽涧召文祈安进宫。
文祈安踏入御书房，帝王正端坐在案前，皱眉看着奏折。
待文祈安走到他面前，他才发觉。
沈幽涧道:“丞相大人既然来了，那便坐吧，朕有事与丞相大人相谈。”
文祈安在一旁落座，道:“陛下请说。”
沈幽涧搁了笔，看着文祈安道:“近来义州旱灾泛滥，民不聊生，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眼下丞相大人意下如何？”
文祈安回答道:“‘青云何不渡，忍见野无家’，陛下，臣认为不能坐视不管，当以捐粮。”
沈幽涧望着文祈安，笑着道:“朕自然知道不能坐视不管，不过……方才丞相大人说要捐粮解决?”
文祈安:“是，我们能酒足饭饱，可百姓们却吃不饱穿不暖，但这世上总要有个“公平”吧。我们是要捐粮解决，赈灾要紧。”
沈幽涧笑道:“好，朕听丞相大人的，粮仓也不会缺这么些粮。”
文祈安道:“近来可还有什么事?”
沈幽涧手指轻敲着案桌，道：“有啊，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文祈安突然咳了几声，缓了会儿，问道：“什么事？”
“朕好像记得，”沈幽涧眼含笑道，“两日后就丞相大人的生辰了吧。”
文祈安本以为是什么事，但却没想到沈幽涧是说他快到了生辰，不过他似乎确实不知道自己快要过生辰了。
文祈安有些生气，皱着眉道：“陛下不要跟臣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沈幽涧道：“无关紧要?丞相大人可真是一心为国啊，连自己快要生辰了都说成是无关紧要的杂事。可朕不这么觉得。”
文祈安看着沈幽涧，也含笑道:“臣也许是一心为国，陛下可不像是，陛下正直壮年，既不操心国事，也不选后纳妃，每逢见臣，目光便胶着在臣身上分毫不离，臣当真是惶恐得很。”
“可朕看着不像啊，”沈幽涧捏住文祈安的手腕，把他扯到身前“丞相大人，朕哪里不操心国事了?又为什么要选后纳妃?朕就是喜欢看着丞相大人啊……朕看丞相大人也不是害怕的样子。朕看着你也是怕你被其他人染指了”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文祈安凑到沈幽涧耳边，呼出一口气，活像只摄人心魄的狐狸，“我也就是害怕啊，臣生得平平无奇，也不知道陛下在看些什么。”话毕，又掩唇低咳几声。
沈幽涧一边为他抚背一边笑道:“真是会勾引人，之前不是说与朕一刀两断?不过，丞相大人这身子，真是叫朕担心。”
文祈安道:“是啊，可臣想攀高枝。”
沈幽涧：“攀高枝？”
沈幽涧顺势搂住文祈安的腰，笑得意味不明：“攀高枝，朕这枝头，可不是谁想攀就能攀的。”
文祈安对着沈幽涧勾唇一笑，看着他道：“那陛下是不想让臣攀这高枝，臣难道还不够格？那臣也不必留在这朝堂中了。”他说完便将沈幽涧推开，偏过头。
沈幽涧笑得“凶”，轻声道：“怎么不想，朕分明想呀，况且，这朝堂中少不了丞相大人，一天都离不开。”
文祈安“嗯”了一声，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白玉，缓缓抬眸道：“陛下既然想，那可要付出代价。”
“朕什么代价都愿意，就冲着丞相大人这张脸，这身子去。”沈幽涧收了笑，双眸也紧紧盯着他，“朕就喜欢美人，这美人还不一般，丞相大人不正是？这张脸，朕是越瞧越喜欢。”
“是啊，可我这副皮囊下，不知藏了怎样的恶鬼。”他靠近沈幽涧，在他耳边呼一口热气，贴在沈幽涧胸前，像只摄人心魄的狐狸，带着诱惑，轻声道，“有些人呐，外貌上看着人畜无害的，可一旦摘了面具，他就是个蛇蝎心肠、心狠手辣的恶鬼。”文祈安直勾勾的盯着沈幽涧，笑里藏刀，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丞相大人，朕有时真的信，但又不得不信。”沈幽涧看向窗外，叹息道，“但不管你怎么样，朕都不是很在意，哪怕你是一个蛇蝎心肠，心狠手辣的恶鬼。朕还是色中恶鬼呢。”
“陛下可要说到做到。那我可要说明白了，我就是这么一个恶鬼。”文祈安攀上沈的肩，在他耳边低语，“陛下，知道你早想除掉户部的曹尚书，但一直找不着时机，是不是？”
“是啊，丞相大人有办法？”沈幽涧用拇指摩挲着文祈安的脸，笑着说。
“是，我知道，他去年贪了白银二十五万两，真是大胆”文祈安又补一句，“且一年的俸禄也才白银四千二百两。”
“那朕是委屈了丞相大人，朕不好，”沈幽涧把文祈安圈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办了他，朕就给丞相大人涨俸禄，之前丞相大人一年四千二百两，一月三百五十两，那从这个月开始，每月四百两银子，凑个整吧。”
“即便涨了五十两，陛下也不要把臣当小孩子，”文祈安推开沈幽涧，道，“陛下不必总这般动手动脚的。”
沈幽涧凑近文祈安，将人扯到身前，在他耳边呼出一口热气，轻声说：“那朕还偏要，朕就喜欢把丞相大人当成孩子。阿渡，要是你我之间，还能像从前那样就好了。”
文祈安攀上沈幽涧的肩头，冲他笑道：“怎么不能?陛下，只是君臣有别，臣不能逾越了规矩……”
“规矩?”沈幽涧挑眉，“朕就是最大的规矩，你我之间没有君臣有别，朕喜欢你，愿意为阿渡做任何事。我对你没有底线，只有爱。”
文祈安又道“陛下喜欢臣?就以为臣会喜欢陛下?”
沈幽涧没有立刻回答，紧紧禁锢住文祈安，噙住他的嘴，过了好一会才松口，沈幽涧舔舔嘴，正是在回味，慢悠悠的回答:“朕是喜欢丞相大人，丞相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可由不得丞相大人，以后丞相大人便搬进宫里住，朕一定会每时每刻盯着你的。”
“那臣偏不答应。”文祈安皱着眉瞪他，语气满是不满，“臣又不是没有住处，每日入宫议事，臣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沈幽涧将近两米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自带威压，肩宽背厚，身形格外挺拔。文祈安本也算修长，可往他身边一凑，竟生生矮了一个头，窄肩细腰的模样，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此刻沈幽涧正将人圈在怀里，手臂微收，便把文祈安整个拢进怀中。他垂眸盯着怀里人皱起的眉头，指尖轻轻蹭了蹭文祈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无赖的笑意：“费不费功夫，岂是嘴上说说便能作数的。。你住进来，朕日日陪着你批奏折、用晚膳，省得朕夜里总惦记着，这才是最省事的。”
“可是陛下，臣在自己府里过得自在些。”文祈安抬头看着他，“宫里规矩多得很，臣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下一瞬，文祈安突然掩唇咳了起来，他咳得肩骨直颤，像一株被急雨砸坏的梨花，花瓣黏在蕊心，吐出的却是血色的蕊。沈幽涧替他抚背，他却越咳越厉害，手掌尽是血，头也感到阵阵眩晕。
沈幽涧见状，焦急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不久，文祈安止住了咳声，摇摇头道:“无事，只是病没好彻底，落了病根，这药也不知要喝多久。”
沈幽涧将文祈安轻轻揽入怀中，道:“丞相可要注意身子，看来丞相是必须搬进宫了，这样让朕安心些。”
文祈安选择妥协，道:“好，臣头晕，陛下先批奏折。”
沈幽涧压根没心思挪动半步，直接冲殿外扬声喊人，声音里的急慌藏都藏不住：“来人！速传太医到御书房！快！”
守在门外的内侍应声刚要退下，就被文祈安哑着嗓子叫住：“不，不必……”他撑着案几想直起身，刚动了动就被沈幽涧按回去，掌心贴在他后背轻轻顺气。
“闭嘴。”沈幽涧的声音沉得厉害，却没半分真的责备，指尖擦过他唇角没擦干净的血痕，眼底全是后怕，“今日必须让太医瞧，这事没得商量。”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压低了的通传声：“陛下，太医到了。”
沈幽涧猛地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快让他进来！”
须发皆白的太医躬身而入，见殿内情形，不敢多言，只快步上前，对着文祈安拱手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丞相大人。”
沈幽涧侧身让开位置，目光紧紧锁在文祈安脸上，语气沉肃：“仔细诊脉，丞相的身子，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太医屏息凝神搭上脉，指尖轻捻，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半晌收回手，躬身回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艰涩：“陛下，丞相这旧疾沉疴已入肌理。臣能开方暂缓症状、调理气血，却断无根治之法。唯有长期静养，戒忧戒怒，方能护住这副身子，不叫病根再添凶险。”
沈幽涧脸色瞬间沉得如同泼了浓墨，追问的语气都带了几分狠戾：“可有固本培元的良方？”
太医忙答：“臣这就拟方，辅以滋补药膳，定能为丞相大人稳住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