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小颜 攻击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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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如他所料被判定为失效。巨大的金属节肢朝他压下来时，周围环境变得像沉睡进入一个旖旎梦境，或是一个以赛博梦核为主题构筑出来的幻境，最后在攻击失效的那个瞬间溃散、瓦解，最终变成笼罩住他的巨大金属牢笼。
怎么回事？
夏听暮被金属节肢完全笼罩，灯光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安静，绝对安静。他喜欢这样宁静无声的氛围，对他过于灵敏的耳朵十分友好。
好像雪崩的前兆，或者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继续想象，黑暗里仿佛藏着热带雨林底层的危险气息和被捕注入毒素后的生前幻影；在鲸鱼肚子里不见天日、死气沉沉，或是石油提炼后流出黑色残渣。
安静，在安静中窒息，在安静中走向死亡。
哒、哒哒、哒。
是谁？有人走过来了？还是怪物来临？
第一层没有幸存者，对方是同伙，还是人类叛徒？
此刻夏听暮是落队的麋鹿，不远处未知的捕食者正虎视眈眈。他因自己的想象笑出声来，将来人吓了一跳。
脚步声停在一层金属之隔的外部。
夏听暮听到对方抬起手臂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站在外面的人礼貌地敲响金属“门”。夏听暮还在猜测他的目的，金属节肢形成的牢笼竟然被他敲开一个小口，正好能让一个成年男性通过。
来人提着一盏深黑色收藏级老式复古马灯，昏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弧形玻璃，驱散黑暗，将光明带进这个漆黑的牢笼。夏听暮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原本的防备姿势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下一刻便松散下来，却觉得意外，于是警惕地后退。
“颜学长怎么在这里？”
夏听暮问他，伸手按住蓝牙耳机，从金属节肢形成笼将他包围开始，蓝牙耳机便跟没电了似的一片死寂，无法开机。黑暗中伴随“颜夺”而来的，除了光明便只有刺啦的不知名噪声。
来人不答，垂眸望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那双手的触感十分冰冷，让夏听暮想到墓园上空盘旋的冷风。在似幻非幻的境界里，夏听暮眼睁睁看着那双手从他脸上穿过，扎入眼瞳、挖进脑干，最后拂过后脑张扬的碎发，轻轻落下。
“你是谁？”
夏听暮捂住眼睛接连后退。幻觉虽没有触碰的实感，但那种眼看着人手挖走眼睛的视觉效果太可怕，让大脑产生了虚伪的痛觉。
“我…是我…带回家…人…”
绝对高频音如同气势凶猛的深海虎鲸，一头扎进他耳朵，与大脑共振同频。
对方将自己身上的黑风衣解下来，轻轻搭在夏听暮肩膀。他的手指细长而苍白，令夏听暮想到祭台上停止燃烧的白色蜡烛，缭绕着不详的非人气息。
来人顺着风衣从臂弯摸到夏听暮肩头，动作迟疑而缓慢，像害怕碰碎琉璃那样小心翼翼，轻轻地、缓慢地碰上夏听暮的耳垂。
这次碰到了。
他的手指果然很冰，像冰川下长年不见天日的、铁一样坚硬的冰锥。
这个人对他没有恶意。夏听暮莫名做出如上判断，并鬼使神差伸手搭上对方手背，竟从这样冰凉的触感上汲取到温暖，或者是另一种他说不出来的、跟温暖十分相似的重要东西，类似氧气之于人类，海水之于游鱼。
“你不是颜学长。”说完夏听暮犹豫片刻，斟酌道，“你认识我吗？”
来人仍垂眸看夏听暮。对方的眼睛始终睁着，不曾眨动。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拥上来，动作青涩又生疏，好像才从洞穴里出来、连路都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兽。
“走。”
脱下黑色风衣后他就只剩一件干净素雅的衬衫，领口绣着一朵纯白色镂空玫瑰，只有模糊的轮廓，显出一股简洁清淡的美感。
来人放开夏听暮、转头去找他的手。这个简单的手臂下滑动作他做得艰难缓慢，于是夏听暮主动捏住他，对方便眉开眼笑，像一只无害的猫。
“滋——滋——滋滋——滋——”
他带夏听暮走出金属牢笼。外面一片雾白，透明穹顶上现出一轮圆月，落在候船室一楼便成了无数个月亮碎片，出现在或弯折或扎入地底、或挺拔直立的金属面上，就像冷白的灯被放进找不到出口的曲折玻璃走廊。
风从被金属节肢打破的玻璃窗飘进来，耳机里再次传出不知源头的杂音。
夏听暮被吵得头疼，眯起眼睛去捏鼻根，橙黄色的重瞳隐约有显露的架势。
牵他走的人身上没有北极兔玩偶。夏听暮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恨不得扯根头发下来当堂化验。
“你叫什么名字？”夏听暮问。他歪头回望，好像无法理解。半晌，他含糊吐字道：“颜…”
“颜？”夏听暮瞪大双眼。“然后呢？”他放慢语速，凑到对方耳朵边，“你，的，完，整，名，字……叫颜什么？”
与颜夺共用一张脸的人摇头不答，只看着夏听暮微笑。
“你要不要跟我姓？正好我没有家人，你愿意跟我走吗？”
夏听暮的语速保持在一秒两个字的频率。对方点头，又摇头。
“那好吧，”夏听暮遗憾耸肩，“你叫夏小颜怎么样？夏、小、颜！”
来人学舌道：“夏…夏小颜？”
他指指夏听暮，又指指自己。
“是的。”夏听暮肯定道，“你，叫夏——小——颜！怎么样，喜欢这个名字吗？”
夏小颜以一个拥抱作为自己答案。
“你要带我去哪？”夏听暮问。
夏小颜不答，抬腿一脚踹飞沉睡的金属节肢，好像在生气。
轰隆隆，轰隆隆——
地底传来深沉的吼叫声。夏小颜不悦地跺脚，那示威的声音就变成了落水狗的呜咽，夹起尾巴、连吼叫声都夹了起来。
下一秒，无数金属节肢在他们面前破土而出，每一根每一根都映照出一轮月亮，照得第一层格外明亮。
节肢温顺地匍匐在地，在他们面前铺成一条落满月亮的金属小路。夏小颜牵着夏听暮，将他推到自己身前、示意他往前走。
其间有不长眼的低怪物商金属节肢伸过来，耀武扬威地，蠢蠢欲动想攻击夏听暮，都被夏小颜一脚一根踢飞了。
困住无数人类的候船室，夏小颜就这样轻松带夏听暮离开，来到外面的沙滩上。
“等一下！”夏听暮转身拉他过来，蹲在沙滩上伸指写写画画。
“跟我学。”夏听暮道，“这三个字，知道怎么念吗？这是你的名字，你记好了。”
夏小颜点头，依葫芦画瓢，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画画一样。好在他态度认真，皱眉写完后抬起脑袋一脸期待地望着夏听暮，像是在讨奖励。
“夏，小颜…”夏小颜指指沙滩上歪七八遭的字，又将沾上沙子的脏手指向自己，重复道：“夏小颜。”
这次他的发音流畅许多，已经能跟上夏听暮的正常语速了。
原本夏听暮存了试探的心思，在看到这狗爬字之后什么怀疑都消了——无他，以颜夺的性子，别说自己捉弄人故意写丑字，就连看到别人写丑字他都会一脸不悦地走开。
如果对方真是颜夺，出于某种目的必须在他面前伪装，这也太傻了，可谓杀敌零个自损八百。
思及至此，夏听暮打开终端开启录像功能，清清嗓子道：“小颜，抬头看我。”
夏小颜闻声照做。
“现在会写你的名字了吗？”夏听暮问。
他点点头，献宝一样蹲回去侧身对着夏听暮，就近重新找了块空地写字。
夏听暮拍到想要的东西后满意点头，怜爱地在他头上rua了一把，嘴里叽里咕噜：“手感不错，颜学长摸起来也会这样软绵绵的吗……”
夏小颜走到他身后，将脑袋抵住他后背，推他继续往前走。
“干嘛呀，想玩水吗？”
海水一片漆黑，里面月亮正在波动。天上天下，所有景物都跟复制粘贴一样一一对照，黑夜笼罩的大海形成了一个混乱重叠的世界。
在怪物出现在人类社会之前，这样的时间、地点很适合赶海。猫眼螺到处都是，说不定会碰到漂上岸的水母和魔鬼鱼，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看到蓝眼泪。
大海养活了上亿人口，鲍鱼的香味至今令夏听暮回味不已。
怪物从深海爬出之后，大海便无人敢靠近了。从前怪物只是偶尔袭击海边落单的人，从未有过大规模入侵人类社会的行为，因此码头还在运行，船夫依然要吃饭，内陆的海鲜爱好者还嗷嗷待哺。
谁都没有想到怪物会突然给他们致命一击。来不及逃命，抱着孩子的母亲被串成人肉叠串，人为收集在桶里的海鲜离开海水、跟着死去的渔夫一起发臭发烂。
只一日的功夫，沿海大变样，人类没做什么准备就迎来了世界末日。
见夏听暮停留在海水边，脱下黑亮的小皮鞋提在手上，夏小颜急忙上前一步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揣在自己怀里抱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很脏。”夏听暮摇头，刚伸手就被夏小颜躲开。夏小颜把脸贴在小皮鞋上，竟然轻轻蹭了蹭，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脏我乐意”五个字。
此刻夏听暮无比庆幸自己天天换鞋爱干净，还有夜晚用艾草泡脚去湿气的好习惯。
虽然夏小颜的表现并不像一个人类，不过如果怪物也会有嗅觉的话，还是不要让他贴脏鞋子太近为好。
夏小颜走进水里，夏听暮注意到他小腿下方是半透明的，没有脚掌，只有一根尖细的金属节肢深陷进沙滩。他跟怪物是同类。
夏小颜踹了海水一脚，激起阵阵浪花。海里的东西受到召唤，金属节肢从海浪中爬出来，被他踩扁，嫌弃地踹了一脚又一脚，嘴里叽里呱啦滋滋滋一通输出后，这些倒霉的金属节肢总算安分地躺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闪着月光的小路。
夏小颜又站到夏听暮身后、用脑袋拱他，但是夏听暮没动。
“你希望我跟你走？走到海水里去？”夏听暮问。
夏小颜点头又摇头，不太熟练地用人类语言回答：“回家，这里，危险，家，安全。”
夏听暮继续问：“你的家在海里？”
夏小颜仍是点头又摇头，急得原地转圈，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不能跟你走。”夏听暮叹道，“把鞋给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夏小颜立刻抬头，眼睛死死锁住他，夏听暮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走！”夏小颜加重语气。
夏听暮摆摆手，轻盈地一个后跳，腰肢弯到极限，瞬间从夏小颜面前跃到他身后。
“不还的话鞋子送你了，回见小家伙。”
说完，夏听暮赤脚在沙滩上轻点几下，整个人便轻盈地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他冲进候船室，随手捡了段被夏小颜踹飞踹碎的金属节肢揣进衣兜，心满意足地甩出钩爪，这里碰一下那里踩一脚，轻飘飘地往上，像一只飞舞在黑夜的蝴蝶。
夏小颜给他的风衣外套一直稳稳待在他肩头，后跳时夏听暮不忘抓紧风衣。直到现在夏听暮圆满完成任务，心情骤然放松，手上没抓稳，那件风衣就像蝴蝶褪掉的蛹皮，被风吹得乱飘，缓缓落到地上。
夏听暮走得快，便没看到紧随他而来的夏小颜。夏小颜接住半空中掉落的风衣，将整张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又伸出舌尖舔了舔，最后望着空中夏听暮离去的方向，不甘心地踹一脚金属节肢撒气，便转身回到海水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小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