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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戏中台 阿砚若是怕 ...

  •   从裴府出来,宋知砚的马车向左拐了个弯,进了一条巷弄。

      刚进静安王府,咿咿呀呀戏班子的唱声就直击头骨。宋知砚虚掩着耳朵,进了酒气熏天的正堂。

      红漆彩绸,戏中人长袖拂风,柳腰婀娜。

      “二哥哥这是看的哪一出戏?”宋知砚沿椅坐下,看着台上的戏角呜呜咽咽唱着,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这戏台,方要从头看至尾才有味道,不然是看不懂的。

      宋仁禹慢摇折扇,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阿砚真会挑日子,连掌柜这几日排了出新戏,说是叫《锦缎》,特意让我先睹为快。”

      “那二哥哥可看出什么来了?”

      宋仁禹收起折扇,指了指台上:“美人现在正为冤屈的亡夫哭泣,亡夫只留下一匹锦缎当做念想,听得本王心中真的是……”

      他捂住了心口:“婆娑泪欲流。”

      “那看来连掌柜又能有新生意了。”宋知砚抿了口桌上放着的茶水,皱着眉吐了出来,“这怎么是酒。”

      宋仁禹看了眼,笑道:“大概是下人忘记了。你知道的,二哥哥素喜酒,不爱茶。”

      他招招手,命下人沏了壶新茶进来。

      秋巧端了壶崭新的茶水进来,柔声道:“这是新制的茉莉白茶,最是解酒气,公主不妨尝尝。”

      宋仁禹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宋知砚猛喝了一口,将口中酒气尽数灌去才舒坦。她晃了晃杯子,看了眼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我瞧二□□日卧饮,好像也没醉。别人看戏都图个乐子,二哥哥看戏倒像真的在听故事。”

      宋仁禹闻言,只是一笑,折扇一挥缓缓扇着风,“这人呐,清不清醒只凭一念之间。甘愿糊涂之人你怎么唤他都没用,不愿沉沦之人你灌他多少酒都是一样的。”

      他瞥了眼宋知砚,手随意地搭在脑后:“你来找我,不是来看戏的吧?”

      宋知砚笑了笑:“要不说二哥哥没醉呢。二哥哥,我近日可能不在长安,宫中事还要二哥哥多关照些。”

      “又跑出去玩?父皇可知道?”

      “还未,不过我回宫就跟他请旨,不是什么大事,他应该会答应。还有,我上次去邓州是办正事的,哪里贪玩了。”

      宋仁禹淡淡一哂:“那宁世子是不是一道去?”

      宋知砚慌了神,紧紧握住杯子:“宁将军忙,我哪儿知道他要做什么。”

      宋仁禹点点头:“行,宫里我帮你盯着,每次出了事才知道找你二哥哥。”

      “姑娘家家的每天跑出去……”他手腕一顿,“也挺好。”

      话语间,戏台不知何时歇了声。方才在台上哭泣的女子提群碎步走至二人面前,行礼道:“见过静安王,明棠公主。”

      “珺姐姐不必多礼。”宋知砚笑道,“珺姐姐一番哭诉,倒叫人心疼。”

      此人名唤珺娘,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能歌善舞,出神入化,都说千金难买珺娘一歌,宋知砚这么多年听下来,确实如此。

      珺娘稍稍抬眼,很快又垂下:“那二殿下觉得如何?”

      “连容又能日进斗金了。”宋仁禹手中折扇一收,高喝道:“连容,我今日品了你这戏,来日可要与我分红!”

      连容迈着阔步走来,打趣道:“二殿下每日这吃酒钱都够我这一出戏了。”

      “缺的就是吃酒钱。”宋仁禹靠在椅子上,随意一笑。

      连容低头看了眼珺娘,说道:“这戏是我和珺娘一块儿写的,特别是后半场,那哭诉几乎都是珺娘的手笔,可谓这出戏的点睛之处啊,要不让珺娘给殿下介绍介绍?”

      堂间忽然静默了一瞬。

      宋仁禹轻笑了声,挥挥折扇:“本王方才都已经听明白了。”

      “可殿下明明……明明……”珺娘越说越小声,“明明在和公主说话……”

      宋知砚愣了愣,暗道自己是不是赶紧溜走为好。

      宋仁禹只是平淡一笑,听不出任何情绪:“本王耳朵听着,眼睛瞧着,嘴巴说着,互不耽误。”

      珺娘没了话,两颊抹了厚重的脂粉,似乎更红了些。

      “唱了一天了,也累了吧。早些回去歇着吧。”宋仁禹站起身,看向宋知砚,温柔道,“你不是还要回去跟父皇请旨吗?快些去吧,别耽误了自己的事。”

      “那我走了,二哥哥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一定。”

      宋知砚出了府,回头真切看了眼,突然觉得这戏台子失了靡靡之音,万分孤寂。

      入了宫,喧嚣之声隔绝,宋知砚快步往宣政殿赶,见到严德生便问:“严公公,父皇可在里面?”

      “陛下刚午睡起身,眼下正批折子呢。”严德生推开了门,“公主快些进去吧。”

      一进殿,一阵急咳声传来。宋知砚赶忙倒了杯茶水,递至启元帝手边。

      启元帝倒吸了口气,肺腑胸腔趋于平缓后,才端起茶杯。

      “父皇咳疾怎么愈发严重了,可有找太医来瞧过?”

      启元帝哑声道:“这开春了,偶尔咳两声也正常。太医每日都来诊脉,太医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一日日的不见好,可不是要急了。”

      “老毛病了。”启元帝侧目看了眼她,“说吧,来找朕又有什么事啊。”

      宋知砚笑了笑,双手捏着启元帝的肩膀。“父皇,儿臣听说,江南鳜鱼鲜美,这春日满街都是桃花,开得正艳,这巷子里的青梅酒也是一绝……”

      “江南富庶,你可又是听谁说起?”

      宋知砚眨眨眼,细声道:“儿臣没去过江南,今天去裴府做客,见宁小将军托人从苏州捎来了一套青瓷茶具,甚是细腻,儿臣想及江南风光,就心向往之。”

      “你若喜欢,朕命人去南边多寻几套来。”

      宋知砚张了张嘴,晃着启元帝的手臂:“可是父皇,儿臣长这么大,就只出过一次长安。”

      启元帝笑道:“好,父皇应了你还不成。”

      宋知砚听启元帝答应了,笑眼盈盈地抓住启元帝的手:“父皇此话当真?”

      “君者一言九鼎,还能有假。不过你一个人出去朕是不放心的,眼下宁怀祯正好在京中,让他陪着你同去吧。朕再让青龙卫多派些人手跟着你们,多点人手。”

      “父皇怎么知道……”宋知砚瞪大了双眼,挠了挠下巴。

      “你都把双鱼玉佩送给人家了,还说早上去了裴府,想来也是去见他的吧。”

      “是幽州的事。这不是康尚书正在细问此事,我怕他被刁难,就去说了几句。”

      “你看看,还不是为了人家。”启元帝咋舌道。

      “哎呀父皇,那世间的男子再好,在阿砚心中,没有人能比得过父皇您。您在我心中,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儿!”

      启元帝戳了戳她的脑袋,微微笑道:“属你嘴贫。”

      他静静地注视着宋知砚,神色一凛,沉声道:“阿砚,此去江南,多玩些时日回来吧。”

      宋知砚还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启元帝的异样,笑着答:“好呀。父皇喜欢什么,阿砚都给你寻来。”

      “你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就成。”启元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砚啊,你小时候在御花园跟嬷嬷玩捉迷藏,后来自己迷了路,在御花园的石堆里哭了半个时辰,可还记得?”

      “父皇提这个做什么?”宋知砚趴在启元帝身边,问道。

      “父皇想问问你,若你现在又迷了路,可还会哭?”

      宋知砚笑了笑:“儿臣现在长高了,脚下的路都能看得清,不会迷路了。”

      “要是不是御花园,是高山呢?若你迷了路,可会哭?”

      “不会。”宋知砚摇了摇头,“我会自己寻一条路出来,若是天黑就藏起来,天亮了就寻路而行。”

      启元帝又问道:“一个人,不怕?”

      “不怕。幽州打仗的时候,我都没怕,看着一众将士保家卫国,就觉得自己忝居长安。他们面对真刀真枪都不怕,我又有何惧呢?”

      启元帝笑着点了点头:“阿砚若是怕,就找个人陪你。”

      宋知砚以为启元帝又再说她和宁怀祯的事,急了眼:“父皇,儿臣真的只是和宁怀祯谈论公事。”

      启元帝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阿砚啊,此去一定要当心些。父皇不在你的身边,没人能护着你。”

      “我若受了委屈,就跑回长安来,躲进这宫里头,谁都伤不了我。”

      启元帝的目光变得深邃悠长,宋知砚总觉得启元帝是在嘱咐,却又不像嘱咐。

      好像试图教她些什么。

      启元帝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好了,太医要来问诊了。你这一大早就出去,可用膳了?”

      宋知砚这才想起自己用完早膳到现在未进一粒米,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还真有点饿了。

      她微微躬身,“那儿臣告退了。”

      待宋知砚离去后,启元帝再也止不住肺间汹涌而出的咳意,颤抖的手打翻了桌案上的奏折,胸腔如烈火灼烧般疼。

      严德生忙领着太医进来,给启元帝倒了水:“陛下您当心着点身子。”

      太医慌忙施针,才将咳意压下去点,拱手道:“陛下,操劳上身啊。”

      启元帝嘴唇已经发白,闻言,只是沉沉合上了眼皮,倚在龙椅上:“朕只是想,少留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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