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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31.回忆(更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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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沈平澜刚开了个头,话音就顿了下。
如今提起柳易,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景象不再是初时遇到的黑发青年了。
有微光洒落,青年好像就坐在对面,脑袋枕着胳膊歪歪斜斜地侧趴在桌面上,红发如铁锈的河流自交叠的手臂间起起伏伏地流淌下来,徐徐探向坐在另一面的男人。散开的发尾轻飘飘地翘起一缕,像根不服帖的羽毛,从窗户倾落进来的阳光变得明媚,把发丝照得愈浓,被红发簇拥的脸庞却愈白,几近透明了要顺着光柱飞出去。
青年小半张脸偷偷埋在胳膊后面,眼尾弯弯,在笑。
是啊,不知不觉间,他心中的“青年”与“零号异类”已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共有的形象。可在其他人眼中,柳易是柳易,零号异类是零号异类。
他回答周围一圈好奇的海牙镇人:“柳易现在担任我的助理,助理一般而言是不用在一线参与任务的,这次出行是我的任务,他负责留在玉壶市处理相关的后勤事务。”
如今海牙镇的人都知晓柳易去猎人协会总部当助理了,但他们既不清楚助理的工作,更不知晓面前这位沈先生便是柳易的直属老板。
上次海岸战争他们都看得分明,沈先生乃猎人协会明确授衔的首席,是掌控协会的高层之一,甚至其他高层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柳易居然是这么一位大人物的助理,直系心腹啊!
无论年轻人,还是酒馆里其他竖着耳朵悄然倾听的海牙镇镇民,俱难掩脸上震惊。
沈平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柳易在这个镇子住了很多年,却遭遇主流排挤,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柳易是出自何种意愿,他无疑还是帮了镇子许多,他值得镇民最高规格的尊敬与礼遇,而不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的,您别看镇上大部分面上表现得冷漠,”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说道,“但他在食鱼者事件和那场战争中帮了我们那么多,明明镇上很多人以前待他不好,他还是那么拼尽全力帮助我们,让我们能从灾难中重新站起来,镇上所有人都很感激他的。”
“就是!”年轻人中领头的那位女孩一下子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杯啤酒,故意高声喊话,“大家都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他表示歉意和感谢呢!”
沈平澜环视一圈,酒馆里的男女老少有人低头默默喝酒,有人抬头递过来微笑,有人面露羞愧,也有人无声冷笑。
他看得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像女孩说的,对柳易有真心歉意和谢意。偏僻封闭,还有自己独特信仰的小镇上,人的观念往往硬如海中礁石,不会轻易改变。
但总有海水侵蚀留下的痕迹,总会有变化的。
酒馆里有人高举酒杯:“致柳易,也致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丁零当啷碰杯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在愈发热烈的交谈声中减弱。
女孩喝了一大口酒,又凑到沈平澜与撑着面具发困的芙洛拉中间,做贼似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沈先生,罗塞蒂女士,告诉你们一件事,其实,不止感谢你们和柳易,感谢猎人协会,私下里还有很多人,都对零号异类心怀感激呢!”
芙洛拉对此并不惊讶:“它好像和你们的信仰有些关系,还变相救过你们两次,镇上不会很排斥它,对吗?”
女孩“嗯嗯”点头:“这一次就算是老顽固们都没话说,反而是他们如今最尊敬零号异类呢,觉得它是海神的后裔,是保佑海牙的使者,还有人提议要不要给它打一尊塑像。”
沈平澜轻敲了下桌,平静道:“按照我们与海之奇迹的约定,你们可以延续此前的海神信仰,但零号异类并非那位海神,奉它为偶像,不太好。”
女孩一下子住了嘴,恍然想起面前这个严肃男人的身份,讪笑了下:“啊,啊哈哈,我会和他们说的,仔细一想,这确实不太好啊。”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指天发誓自己忠于人类没有偏向怪物,却又听到男人话锋一转:“不过,零号异类的确直接或间接帮助了我们很多,姑且算是一位友军,你们感谢它是应该的。”
“噗!”一旁传来芙洛拉把饮料喷回杯子里的声音。
“啊?对!是啊!”女孩先是一呆,马上兴奋起来,左右看看,进一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一笑,“嘿嘿,其实沈先生您也觉得它很帅气对吧?每次它都是优雅出场,凌厉地解决敌人,真厉害!要不是种族不同,我也真想变得像它一样,果决帅气地保护我的镇子!”
受到海之奇迹的影响,女孩已然遗忘了,她是亲眼见证“柳易”变为“零号异类”的少数人之一,可她心间似还残留了对柳易的崇敬。
“帅气吗?”沈平澜嘴角稍微动了动,对这番言论不敢恭维。
明明那是一匹又狡猾、又邪恶、坏心眼又很多的小马,战斗的节奏如此迅捷,战斗的手段如此暴烈,如同熊熊燃烧的血火,足以令每一个近距离围观过的人感到灼热。
他心中那副有关柳易的幻象中,倏然间血红一闪,青年的胳膊撑在桌面上,身体支起来,尽管仍然面朝男人,但改变了姿态。
笑咧开的嘴间,一排排利齿排列进口腔深处。好像有险恶的野兽的舌头从黑洞洞的里面探出来。
青年,不……怪物抬起一只右手。
“咔。”
覆盖手掌的精密甲片随着五指蜷曲,彼此轻轻碰撞。
“笃、笃。”
青年用爪尖轻敲了敲桌面,形态优柔的嘴唇嚅动,无声询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海牙镇的两次初遇么?”
沈平澜当然记得,那是在暴雨如注的夜晚。
他在海边捡到的落水青年看上去那么狼狈,那么楚楚可怜。一个被主流排挤的可怜人,他当时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对青年的怜悯是浅淡的。
伸手触碰青年脖颈间那块木牌时,他无意间触碰到了一点——就一点——青年的皮肤,在海水中泡透过,透着虚弱的冷意。
然而,第二次“初遇”柳易时,他正在鏖战中,浑身血液沸腾。相隔暴雨,他与那个突兀出现的神秘身影对视,高度危险的预感立于他的神经末梢跳舞,一路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
其实那时候的柳易并没有他强大,但他正处于狂化恢复期,空有一身实力却无法完全发挥。
受伤的成年掠食者,遇到一只刚刚成长起来、对世间一切都跃跃欲试的小兽。
这是一个挑战者,它的到来带来足以穿透暴雨的热度。
可那也不仅仅是挑战者,不止是一头小兽。
他是人类,而它是怪物,这是最本质的差异,却也是令他为之头晕目眩的本质之一……
好吧,他盯着脑海里青年弯弯的绿眼睛,承认道,除了狡猾、邪恶、坏心眼、迅捷、暴烈、酷热……你确实还很可爱。
嘴角无声往上一勾。
喧嚣的人群无人注意到这一点细节,镇民们喝酒狂欢,难得放纵自己。
沈平澜来海牙镇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刀肃清了这附近海岸线上诞生出的怪物。
自在珊瑚与污染源先后死在这附近。它们的肉\体、精神、意志与代表力量的一切概念,要么被柳易汲取走,要么粉碎在了沈平澜的刀刃下,但哪怕什么都没留下,凭借它们的境界层次,“存在过”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给世界留下影响,就像凿穿世界的一个洞,一直留在那里,扰乱原本的生态环境。
故而有污染物从它们留下的无形孔洞里诞生。
沈平澜不仅解决了污染物,还用蓝火“烧灼”了那个“洞”。他的境界层次也足够高,因此像手术里用电烧灼来让伤口糊在一起,有益于止血与愈合一样,他用自己的影响覆盖了对方的影响,根治了污染源的问题。
在此过程中,芙洛拉则拜访了海岸线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村镇,用专业设备把残余污染又清理了一遍,避免潜在的对人体的危害。
镇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镇民们自然要庆祝一番。
完成他们所庆祝的壮举的主人翁,却不声不响地告别了海边,星夜兼程地赶回了玉壶市。
二人此次的任务路线是海岸→玉壶市老城区→萍纺村→克伦维尔生态保护基金会消亡之地→曾经出现过【移行的空洞】的梅什尼亚高地,因为海岸与后面三个地方方向几乎相反,无论怎么规划,都会出现重复经过的路段,那不如把玉壶市老城区安排在海岸回来后,自海岸方向到老城区,与最后三个目的地在朝向上是顺的。
也是因为海岸的情况最为严重,需要首要处理。
可等沈平澜回到玉壶市,看清楚老城区眼下的情况……他意识到若按照当前时刻的状况来计算,老城区会变成第一个需要处理的紧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