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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城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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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向前施了一礼，“我……我熬了粥……”
他有些局促。
这种富人家的公子哥儿一定会嫌弃的吧……
果然，那位俊雅的公子并没有理他。
雨后的清新并不能挡住有些凝固的气氛。
岁生再次施了礼，默默转身离开。
“帮我盛一碗吧。”
岁生猛地回头，那公子拢了拢宽大的衣袖，微微垂着眸，全身上下都是冷清，风送来他温和的声音：“有劳了。”
午后，太阳终于从云后钻了出来，晨间凉意被祛除了干净。
“公子。”岁生将那块碎银紧紧抓在手里，抬头。
那公子正斜靠在两根粗大的树桠上，慵懒地眯着眼，半个身子都藏在绿叶中。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细碎地洒在他身上，形成几个光亮的小点。光与暗交错下，他的身形朦朦胧胧，像是不存在这世间。
“怎么？”麒若慢悠悠睁开眼，看着那个仰头看自己的少年。
被那双极淡的眸子注视着，岁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颇为紧张。
他深吸口气，将手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块碎银。
“这个啊，”麒若换了个姿势半躺着，“饭钱，收着吧。”
“可……”岁生紧抿着唇，半晌才开口，“我还欠着公子银钱呢……”
“那个啊。”麒若语气中满是不解。
“雨也淋了，跪也跪了，你为何还记得？”不是都过去了吗。
许是阳光太过刺眼，岁生仰着脑袋，眼睛忽的有些刺疼，他用力揉了揉，只觉眼前忽的模糊，那位谪仙般的人儿浑身发着柔和的光。
“不必道谢，因果罢了。”
小孩儿偷了他的钱，这是因；麒若便让其在雨中跪了一夜。麒若吃了小孩儿的饭，便付了钱，这也是因果。
岁生跑进那个破旧的小厨房，将碗端起来，吞咽着那碗价值一块碎银的稀粥。
细碎地米带着些许沙砾划过喉咙，并不好受。
他将汤水一饮而尽，忽觉眼眶发热，鼻子有些酸……
人间常有温情在。
清风拂柳，枯木逢春。
麒若取出那个“引事”的荷包，那根细长的因果线正慢慢变淡。
“可是主上。”一只毛茸茸的鸟儿从他衣袖中探出脑袋，扇了扇翅膀一下跃到麒若肩头。
它亲昵地用金红的喙蹭了蹭他的脸颊，看着缓缓消失的因果线，明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咱们不是要入世吗？为何要费心消除因果？”
“你啊，”麒若手指轻轻捏了捏鸟儿的羽翼，缓声道，“一花一木皆有定数，何必因为我的到来坏了他们原有的生长。万物周而复始，人间恩怨情仇，都不该因为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人改变……不然，对其他人不公平……”
“可您……”那只鸟儿忽的将话咽了下去。
它猛然想到，它家主上貌似主司法。那便对了，司法嘛，自然更没有人情味一点儿。
“怎么？”
“我看那些话本子里写的，神明下凡会和凡人相爱，然后这样那样，再经历生离死别……”小凤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小孩子家家，整天瞎寻思些什么。”麒若无奈，手指轻轻点了点鸟儿的额头。
“话说，主上，您是来渡什么劫的？情劫吗？”
麒若木着一张脸将肩头的鸟儿拎下来，对视。
小凤凰被拎着后颈，有些心虚地扭过头不看他。
“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些东西？”
“……话本……”
麒若脸上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小凤凰不知怎的，却有些后背发凉。
主上今年不到两千岁，自己陪他近一千年……他应该不会对我太……
“唉唉唉……主上！”小凤凰忽觉身体极速下坠，瞬间回过神来，猛地一扇翅膀，极速降落。它委屈巴巴看着麒若。
“主上您怎么突然松手了？”
麒若看了它一眼，并未言语。得，这位难伺候的爷嫌自己烦了。
按理说他不会有“烦”这种情绪才对。奈何近千年来整日面对这只小鸟儿和它弄出的烂摊子，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去。
小凤凰叫凤鸣，是上古凰从族中挑的最好看的一只幼崽。
上古凰将凤凰蛋塞给儿子，美其名曰“温暖崽子那颗冰冷的心”，然后，凤凰蛋在麒若手中破壳了。
上古凰看着儿子的面瘫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心满意足。
“小若啊，幼崽是在你这里破壳的，就由你照顾了，它父母那边我会去说的——”
上古凰跑的匆忙，留下小麒若和刚破壳只会叫的幼崽面面相觑。
那时的麒若刚满千岁不久，换成凡人的年纪也才十岁左右。
小凤凰性子活泼，常常在神殿里翻箱倒柜。
麒若原本没在意，直到有天，老父亲来了。
麒麟瑞兽看着无处下脚的神殿，幻化了人形。神殿地板上满是碎屑，原本放着夜明珠的地方此刻空剩下架子，珍藏的檀木书架上有着不知名的抓痕……
上古凰送来的凤凰崽子不住撕扯着一匹流云布，他儿子正在这种环境中读书……
“吾儿……”麒麟瑞兽看着面色平淡的儿子，满心复杂。
“父亲。”麒若抬头看了眼他，又把目光放到书上。
麒麟瑞兽想了想嘴，最终只是道：“你该收拾一下神殿了。”
后来小凤凰慢慢长大，可以开口说话，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麒若本就喜静，连神殿都选在极为偏僻的山林间，百年下来，在凤鸣的干扰下感到了“烦”。
“呦，小若，你开始能感到情绪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上古凰看着儿子紧皱的眉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麒若轻瞥了眼桌子上安安静静的小凤凰，只见它一点没有平日里嚣张的样子。
“母亲。我原本便能感到情绪。”只是感觉不明显而已。
上古凰挑了挑眉：“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
“小若啊，凤鸣崽子还在麻烦你养段时间。”
“……好。”
于是，凤鸣就同麒若待了近千年。直到他几日前偷偷下凡……
“凤鸣，”麒若回过神，像是不经意间询问，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就是主上您下凡的前一天……”
凤鸣停下梳理羽毛，身体一个僵硬。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