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那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

      像冰封的河面,在积蓄了整个寒冬的压力后,终于在某一个临界点,发出第一声不堪重负的、清脆却惊心动魄的裂响。又像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弓弦,在最后一刻,被一只颤抖却温柔的手,轻轻松开。

      林旭的手臂,环过顾怀升的身体,避开了那片被厚厚绷带包裹的、脆弱的左肩和背部,只虚虚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圈住了顾怀升的右侧肩胛和腰线。他的动作带着崩溃边缘的蛮横,却又在真正触碰到对方时,泄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的控制——那力道,重到足以让彼此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和温度,却又轻到不至于压疼顾怀升身上任何一处可能的伤痛。

      他的脸,深深埋在顾怀升的右肩颈窝处。

      那里没有伤口,只有因为失血和冷汗而显得冰凉、甚至有些粘腻的皮肤,以及……以及皮肤下,清晰搏动着的、属于顾怀升生命力的、略显急促的颈动脉。林旭滚烫的、沾满泪水咸涩的脸颊,就这么紧紧地贴了上去,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像迷途旅人终于靠近篝火,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却又充满绝望的依恋。

      他能闻到,更近的距离里,顾怀升身上那股清冷凛冽的紫罗兰信息素,因为身体的紧密接触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即使是压抑的),而变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略性。那气息冰冷,干燥,带着雪后松针的凛冽感,像无形的触手,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他自身因为哭泣和情绪崩溃而无法控制释放出的、浅淡微苦的樱花信息素,在咫尺之间的空气里,无声地、却无比激烈地……碰撞、交融。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冷冽如寒冬深潭。

      一种微苦似早春残樱。

      此刻,却奇异地、不合常理地交织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反而……反而产生了一种近乎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和谐与……共鸣。

      林旭的后颈,那片贴着抑制贴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

      腺体在薄薄的抑制贴下,剧烈地鼓动、胀痛,仿佛被顾怀升近在咫尺的、强烈而清晰的Alpha信息素彻底唤醒、点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想要释放、想要回应、想要……想要被标记、被占有、被彻底打上对方烙印的、属于Omega本能的、原始而危险的冲动!

      那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抑制贴的束缚,几乎要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只想沉溺在这片冰冷与微苦交织的气息旋涡里,只想……只想让顾怀升的牙齿,刺破他后颈脆弱的皮肤,将那股凛冽的紫罗兰气息,永久地、霸道地注入他的血液和灵魂。

      但残存的理智,和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对“失控”和“依赖”的恐惧,像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死死拦住了这股本能洪流。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腺体处传来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灼热和渴望。环抱着顾怀升的手臂,也因此不受控制地,收得更紧,颤抖得更加厉害。

      而被他紧紧抱住的顾怀升——

      在林旭扑上来、将滚烫泪湿的脸颊埋入他颈窝的瞬间,顾怀升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却威力巨大的闪电,狠狠劈中!

      全身的肌肉,从指尖到脊椎,都在那一刹那,骤然绷紧!僵硬得像一块骤然跌入冰水、内部结构瞬间冻结的岩石。深灰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某种完全陌生的、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收缩,又骤然地扩散,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茫然的、失去焦距的空白状态。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不是刻意的屏息。

      而是……而是仿佛连呼吸这项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超出他所有计算和预案的拥抱面前,被那巨大的、陌生的冲击力,强行扼断在了喉咙深处。

      他能感觉到。

      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林旭环抱住他身体的、那双属于少年的、并不宽厚却异常执拗的手臂,传递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颤抖和力道。

      林旭埋在他颈窝处的、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冰凉皮肤的脸颊,以及……以及那不断涌出、浸湿他肩颈处病号服布料、带来一片湿热粘腻触感的、咸涩的泪水。

      林旭身上,那股因为情绪崩溃和身体紧密接触而无法抑制释放出的、浅淡微苦的樱花信息素,像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钩子,轻而易举地穿透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和冰冷的自我封锁,狠狠钩住了他灵魂深处某些从未示人、甚至他自己都以为早已坏死的情感神经。

      还有……林旭压抑的、细微的、却仿佛直接响在他耳膜深处的、破碎的抽泣声。

      所有这一切。

      触觉,温度,湿度,气味,声音……

      像一场突如其来、却精准无比的饱和轰炸,瞬间摧毁了顾怀升用了十几年时间、精心构筑起来的、那堵名为“冷静”、“克制”、“完美继承人”的、冰冷而坚硬的防御工事。

      有什么东西。

      在他心脏最深处、那片被他自己用理性冰封了太久的、荒芜死寂的冻土之下,轰然炸开!

      不是温柔的解冻。

      而是……而是如同地壳运动般剧烈的、伴随着撕裂般痛楚和灭顶般眩晕的……崩塌与重塑。

      一种陌生到令他恐慌、却又……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渴望的、滚烫的、汹涌的洪流,从那崩塌的裂缝中,疯狂地奔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维和伪装。

      他想推开林旭。

      像以往无数次,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即将失控、即将暴露那些“不该存在”的软弱和依赖时,所做的那样——用冰冷、用疏离、用看似无懈可击的理性,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完美”和“掌控”的因素,彻底推开。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那只僵硬在半空、原本只是下意识想阻止林旭靠近的右手,非但没有遵从大脑“推开”的指令,反而……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更强大的力量牵引着,违背了他所有精密的计算和习惯性的防御机制,缓缓地、迟疑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落了下来。

      轻轻地。

      极其轻柔地。

      环住了林旭那因为哭泣和虚弱而微微弓起、单薄得令人心颤的脊背。

      他的指尖,最初只是虚虚地搭在林旭背后的病号服布料上,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但很快,那颤抖的指尖,仿佛找到了某种真实而脆弱的存在依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

      将掌心下那具温热的、颤抖的、真实存在的身体,更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圈入自己的臂弯。

      像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却极易碎裂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的下巴,也下意识地、轻轻抵在了林旭柔软微湿的白发挑染上。

      鼻尖,瞬间被林旭发间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汗水、泪水和樱花气息的、微苦而真实的味道所充盈。

      那股味道,不再仅仅是信息素。

      而是……而是“林旭”。

      是他两世执念,是他唯一软肋,是他冰冷生命里,唯一真实存在过的、带着疼痛温度的……光与影。

      眼眶,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酸涩。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硬块堵住,窒息般的疼痛。

      他没有流泪。

      顾家的继承人,不允许有如此“软弱”和“失态”的表现。

      但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却在他冰冷凝固的心脏深处,那片刚刚崩塌的冻土废墟上,汹涌地、无声地……奔流肆虐,冲刷着那些经年累月积存的、名为“责任”、“克制”、“完美”、“孤独”的冰冷砂石。

      他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软化。

      不是放松。

      而是一种……一种更深层次的、将全部重量和防备都交付出去的、近乎虚脱般的……沉溺。

      他闭上了眼睛。

      将脸更深地埋入林旭的肩颈。

      深深地、贪婪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呼吸着独属于林旭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所能汲取到的、最后一点真实而温暖的氧气。

      隔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彻底停滞。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远处模糊的嘈杂声,甚至他们自己原本沉重或压抑的呼吸声……都似乎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个狭小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血腥味的病床角落。

      只剩下这两个紧紧相拥、微微颤抖的少年。

      只剩下彼此身体传递来的、真实到近乎疼痛的温度。

      只剩下颈窝处滚烫泪水的湿润,和肩背上轻柔环抱的触感。

      只剩下两种信息素,在无声却激烈地交织、缠绕、共鸣,仿佛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将彼此的灵魂也彻底揉合在一起。

      林旭的哭泣,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依旧紧紧抱着顾怀升,脸埋在对方颈窝,不肯抬起,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安全港。但环抱着顾怀升的手臂,力道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崩溃的蛮横,而是……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依恋的……依靠。

      他能感觉到,顾怀升环抱着他脊背的手臂,那最初细微的颤抖,正在慢慢平复,变成一种更稳定、却也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能感觉到,顾怀升抵在他发顶的下巴,那微微用力的、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身体的、属于Alpha的、带着一丝笨拙却强势的占有欲。他也能感觉到,顾怀升落在他后颈处的、那灼热而压抑的呼吸,以及……以及对方身上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侵略性的紫罗兰气息,正丝丝缕缕地、试图绕过抑制贴的阻碍,与他的腺体产生更直接、更深入的……共鸣。

      后颈的腺体,因为这种近距离的、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刺激,而胀痛得几乎要爆炸。

      抑制贴下的皮肤,一片滚烫。

      那渴望被标记的本能,再次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但这一次,林旭没有再用疼痛去强行压制。

      他只是……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顾怀升。

      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冰凉却带着生命搏动的颈窝。

      无声地、近乎放任地,承受着这股本能带来的、混杂着痛苦与隐秘快感的……战栗。

      仿佛在默许。

      默许顾怀升的气息,将他包围,将他浸染。

      默许这种危险的、失控的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分钟。

      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旭的抽噎,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只剩下因为哭泣过度而导致的、细微的、生理性的打嗝,和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依旧没有动。

      没有松开拥抱。

      也没有抬起头。

      仿佛这个拥抱,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抽空了他所有伪装和尖刺,让他变成了一只暂时收起所有利爪、只想蜷缩在温暖巢穴里、舔舐伤口的、疲惫而脆弱的幼兽。

      顾怀升也没有动。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脸埋在林旭肩颈,眼睛紧闭,仿佛沉溺在这个前所未有的、真实而脆弱的亲密接触里,不愿醒来,不愿面对拥抱结束后,必然要回归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痛楚。

      左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维持这个侧身拥抱的姿势,即使林旭已经小心避开,但肌肉的牵拉和固定的绷带带来的压力,依旧在持续不断地传来清晰的、一阵阵加深的钝痛。那疼痛像背景噪音,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和伤势的严重。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此刻,这□□的疼痛,与心里那片因为拥抱而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近乎灭顶的情感海啸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充斥着无声依赖和脆弱温存的寂静里——

      顾怀升的左手,那隻一直平放在身侧、插着输液针管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细微的颤抖和迟疑,摸索着,找到了林旭环在他腰侧的手臂。

      然后,一点点地,向上移动。

      避开了输液针管的位置。

      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道,覆在了林旭的手背上。

      林旭的手,冰凉,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哭泣,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手背的皮肤因为虚弱和脱水,显得有些干燥。

      顾怀升的掌心,同样冰凉,却因为刚才的拥抱和情绪的冲击,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湿意和……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以一种极其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穿过了林旭微颤的指缝。

      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冰冷的指尖,紧紧缠绕在一起。

      传递着彼此细微的颤抖、真实的温度、和……和那透过皮肤与骨骼,隐约能感受到的、沉重而紊乱的、逐渐趋向同步的……心跳。

      林旭的身体,因为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再次轻轻一颤。

      他没有挣脱。

      反而……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更坚实的、更隐秘的连接和依靠,也微微收拢了手指,更紧地回握住了顾怀升冰凉的手。

      指尖缠绕的力道,不大。

      却仿佛比刚才那个用尽全力的拥抱,更加……深入骨髓。

      仿佛通过这相连的指尖,某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甚至无法用拥抱完全传递的东西——愧疚,心疼,恐惧,依赖,还有那深藏在所有尖锐对抗之下的、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爱意——正在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交换。

      隔间里,依旧寂静。

      但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深沉、更加……惊心动魄的暗流,却在这寂静中,无声地涌动、回旋。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那深不见底的、酝酿着毁灭与新生的巨大漩涡。

      而他们。

      这两个伤痕累累、紧紧相拥、十指相扣的少年。

      就像两艘在漩涡边缘紧紧绑在一起、随波逐流、不知下一秒是沉没还是被抛向未知彼岸的……

      小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