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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操场上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仿佛突然被调低了音量,周围鼎沸的人声、哨声、吆喝声,都在林旭耳中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世界瞬间收缩到眼前这三个人的脸上——沈墨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燃烧的怒意,李老师镜片后温和却不容逃避的探究目光,还有顾怀升那张永远平静、此刻却用最冷静的语气为他构筑无形牢笼的脸。
胃部的抽痛变得尖锐,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用力拧转。林旭感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初冬清晨的阳光下发着冷光。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能感觉到手腕上昨天被顾怀升紧握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心理作用般的灼热——仿佛那圈早已消失的红痕还在,还在提醒着他那场发生在阳光灿烂的周日午后的、扭曲的“履约”。
“我……”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他想说“我不需要任何安排”,想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因为顾怀升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有免体育课证明,他的胃确实承受不了长跑,他确实……在顾怀升的“管理”之下。
这种被精准拿捏、被以“客观事实”和“健康风险”为名框定行动范围的窒息感,比任何直接的命令都更让他感到愤怒和无助。顾怀升甚至不需要强迫他,只需要平静地陈述那些“事实”,就足以让他在班主任关切的注视下,无法像以前那样干脆地转身离开。
“顾怀升同学考虑得很周到,”李老师打破了短暂的僵局,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旭苍白的脸上停留,“林旭,你的身体状况老师也知道一些。如果确实不适合剧烈运动,老师不勉强。但顾同学刚才提的建议……嗯,秩序维持这个岗位确实需要有一定……嗯,魄力的同学。”她斟酌着用词,显然不想直接点明“校霸”这个标签,“而且确实不需要跑步。你觉得呢?”
“李老师,”沈墨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林旭和顾怀升之间,雪松信息素在不自觉中变得浓郁,带着Alpha之间对话时特有的、略具压迫感的浓度,“林旭要不要参加、参加什么,应该让他自己决定吧?顾怀升又不是他监护人,凭什么替他安排?”
他的话语直白而尖锐,目光如刀般射向顾怀升,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和挑衅。
操场上,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学生似乎察觉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侧目看来。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那不是顾怀升吗?”“还有七班的沈墨……”“他们在吵什么?”“中间那个白头发的是不是三班那个校霸林旭?”
这些细碎的目光和议论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林旭裸露的神经上。他讨厌被围观,讨厌成为话题中心,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当他的脆弱、他的依赖、他那份刚刚签署的扭曲协议,都因为眼前这两个人的对峙而被无形中暴露在阳光下时。
顾怀升迎上沈墨的目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因为沈墨信息素的压迫而产生丝毫涟漪。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高阶Alpha的从容。
“我只是提供基于事实的建议,避免不必要的健康风险。”顾怀升的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最终决定权当然在林旭同学自己。不过,”他话锋微转,目光转向李老师,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等生的礼貌性关切,“作为同学,我认为有责任提醒可能存在的风险。毕竟,如果林旭同学在运动会期间因为参加不适合的项目而身体不适,也会给班级和老师添麻烦。”
他巧妙地将“个人健康”与“班级责任”捆绑在一起,用最得体、最无可指摘的理由,将自己对林旭的“管理”包装成了对集体利益的考量。
沈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顾怀升,那双总是带着阳光般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更深的、近乎痛心的不解。“顾怀升,你他妈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林旭他——”
“够了。”
一个沙哑的、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打断了沈墨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
林旭抬起了头。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映出眼前三个人清晰的轮廓。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那片常年笼罩着阴霾和疲惫的荒原上,此刻却燃烧起一种近乎决绝的、尖锐的光。
他受够了。
受够了被当作拉扯的物件,受够了在这片喧嚣下被公开讨论他的“健康状况”和“适合岗位”,受够了顾怀升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安排”他的人生,也受够了沈墨用那种保护过度的、几乎要将他窒息的方式“关心”他。
他不是物品。不是需要被管理的麻烦。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易碎品。
即使他确实是,即使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可耻地渴望着那份扭曲的“管理”和“保护”,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阳光下,在这些围观的目光中,他需要拿回一点点——哪怕只是象征性的——自主权。
“你们,”林旭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吵够了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沈墨,扫过李老师,最后,定格在顾怀升脸上。
顾怀升深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是讶异?是警惕?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被意料之外的抵抗所激起的兴趣?林旭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
“项目,”林旭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胃痛带来的细微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我自己看着报。”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感受到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好奇的注视,感受到胃部持续的、尖锐的绞痛。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抬起手——那只昨天被顾怀升紧紧握住、施加疼痛的手,那只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温的手——没有去按发痛的胃部,也没有去擦额角的冷汗,而是直接、干脆地、一把抓住了站在他侧前方的顾怀升的手腕。
触感传来。顾怀升的手腕比他的要粗一些,骨骼分明,皮肤温热,能感觉到下方血管平稳的搏动。林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深灰色校服袖口下的皮肤里。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沈墨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前的震惊。李老师也愣住了,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中。就连周围那些隐约围观的学生中,也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更明显的窃窃私语。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林旭能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截手腕,肌肉在瞬间绷紧,仿佛一只被突然触碰的、处于警戒状态的野兽。但他没有挣脱,甚至没有试图抽回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眸垂下,看向林旭那只紧紧抓住他手腕的、指节泛白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对上林旭的眼睛。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平静的冰面彻底碎裂了。林旭看到了讶异,看到了某种深沉的、翻涌的震动,看到了被主动触碰后的、一闪而过的、近乎无措的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重新凝聚起来的、更加幽深的、仿佛要将林旭整个吸入其中的专注。
林旭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不敢再看,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在那片深灰中彻底溃败,松开手,落荒而逃。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转向李老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每个音节都像在砂纸上摩擦:
“李老师,项目表给我。我……看看能报什么。”
李老师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叠报名表格递了过去。林旭松开抓住顾怀升手腕的手——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顾怀升的手腕似乎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反手抓住他松开的手,但最终没有——用那只空出来的、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表格。
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项目名称和已经填写的人名。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胃痛和情绪的巨大消耗让他的指尖发冷。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项目。
男子三千米。四乘四百米接力。跳高。跳远。铅球……
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遥远,那么“正常”,那么属于一个健康的、无忧无虑的、能够融入集体生活的十七岁少年。而他,站在这里,抓过顾怀升手腕的指尖还在发烫,胃里翻搅着疼痛和空虚,口袋里装着随时可能用来自残的美工刀,手腕上残留着昨天被“履约”的心理烙印。
多么讽刺。
“我……”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相对冷门的项目上,“报这个。掷铁饼。”
掷铁饼。不需要长距离奔跑,爆发力要求高,但技巧性强,参与人数通常不多。更重要的是,它看起来……足够边缘,足够冷门,足够让他既“参与”了,又不必完全暴露在人群中心。
沈墨的眉头死死皱起:“林旭,你从来没练过那玩意儿!而且那也需要核心力量,你胃——”
“我说了,”林旭打断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表格上“掷铁饼”三个字,声音冷硬,“我自己看着报。”
他拿起李老师递过来的笔——笔杆上还带着老师手心的温度——在那栏后面,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旭”。
两个字写得有些歪斜,笔画因为用力过度而穿透了纸背。但他写完了。
然后,他将表格和笔递还给李老师,动作干脆,没有再看任何人。
“好了。”他说,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我可以走了吗,李老师?”
李老师接过表格,看了看上面那个名字,又看了看林旭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去吧。注意身体,如果比赛当天实在不舒服,别勉强。”
林旭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没有再看沈墨,也没有再看顾怀升,转身就要离开这片令他窒息的区域。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刚才抓住顾怀升手腕的、此刻还微微颤抖的右手。
不是手腕。
是手。
五指张开,从指缝间强势地插入,然后收紧,将林旭的整只手完全包裹、扣住。
掌心贴着掌心,皮肤的温度瞬间交融。顾怀升的手比他的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腹的薄茧清晰可辨,以一种不容挣脱、却又异常……郑重的力道,紧紧握住了他。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霍然转头,对上顾怀升近在咫尺的脸。
顾怀升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距离近得林旭能看清他深灰色瞳孔边缘细微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紫罗兰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混合着他自己身上微苦的樱花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私密的交融。
顾怀升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林旭无法完全解读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有不容置疑的掌控,有对刚才林旭主动触碰的回应,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宣示主权般的意味,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林旭刚才那番“自己看着报”的举动所激起的、近乎欣赏般的震动?
“走吧。”顾怀升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只有林旭能听出的、极细微的沙哑。他没有看沈墨,也没有看李老师,目光始终落在林旭脸上。
然后,他不再给林旭任何反应或挣脱的时间,握紧那只手,迈开脚步,拉着林旭,径直朝着与操场喧闹中心相反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场争执、那些目光、那些窃语都不存在。他只是要带着林旭离开这里,仅此而已。
林旭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才跟上。右手被紧紧包裹在顾怀升温热的掌心里,那股力道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让他几乎能回忆起昨天手腕被紧握时的疼痛感——但这一次,是手掌,是十指相扣,是更加亲密、更加不容逃避的接触。
他能感觉到顾怀升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每一处骨节和茧子,能感觉到那种被完全包裹、被牢牢锁定的、近乎窒息般的紧密感。
他想挣脱。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试图从那份过紧的握持中抽离。但顾怀升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指立刻收得更紧,力道加大,几乎要捏痛他的指骨。
“别动。”顾怀升侧过头,低声说,声音近得气息几乎拂过林旭的耳廓。那语气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不容反驳。
林旭的身体再次僵住。他不再试图挣脱,任由顾怀升牵着他,穿过操场边缘稀疏的人群,走向教学楼后那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他能感觉到身后,沈墨灼热得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目光。他能想象到李老师和周围学生脸上惊愕、好奇、八卦各异的表情。他能听到那些被压低的、却更加清晰的议论——
“我靠……牵手了?”
“顾怀升和林旭?他们不是……”
“不是说顾怀升高冷得不行吗?这……”
“林旭居然没甩开?他不是校霸吗?”
“信息素……你们闻到没?好像……”
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又在他被顾怀升拉入林荫道阴影下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阳光被茂密冬日枝桠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操场隐约的喧嚣,和近处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林荫道深处,那几株反常地、在初冬依旧挂着零星残花的樱花树,在微风拂过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枝叶摩挲的沙沙声。
顾怀升的脚步没有停,依旧拉着林旭往前走。他的背影挺直,握着林旭的手稳定而有力,仿佛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离开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旭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在顾怀升的掌心里,因为最初的僵硬和后来的放弃抵抗,呈现出一种微微蜷曲的、无力的姿态。顾怀升的手指则完全舒展,将他整只手牢牢锁住,拇指甚至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林旭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和冰凉皮肤。
那摩挲的触感细腻而持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像某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某种更加隐秘的、确认所有权般的标记。
林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痛感。脸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滚热。一半是因为羞耻——在那么多人面前,被顾怀升以这种方式带走,无异于公开宣告了他们之间那种无法用“普通同学”定义的、异常的关系。另一半则是因为……这紧握的手本身。
太紧了。
太真实了。
太……具有存在感了。
就像昨天手腕被紧握的疼痛一样,此刻手掌被完全包裹、十指相扣的紧密感,同样带来一种清晰的、被外部力量强势锚定的“存在”确认。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协议执行般的冷酷,多了几分……公开的、不容置疑的亲密。
他该感到愤怒,感到被冒犯,感到窒息。
可是为什么,在这片相对安静的林荫道上,在远离了那些目光和议论之后,在被顾怀升这样紧紧牵着往前走的时候,他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原野上,竟然会悄然升起一丝……可耻的、扭曲的安心?
仿佛这只紧握的手,真的是一根将他从溺毙边缘拉回的绳索。哪怕这根绳索的另一端,是顾怀升那双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睛。
“为什么……”林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两人之间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的寂静,“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没有明说“那样”是哪样,但顾怀升显然明白。
顾怀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林旭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力道。
“哪样?”顾怀升反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是阻止你报不适合的项目,还是……”他顿了顿,“牵你走?”
林旭抿紧了嘴唇。两者都有。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后者。
“你知道沈墨会怎么想。”林旭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颤抖,“还有李老师,还有那些人……他们都会……”
“他们怎么想,重要吗?”顾怀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林旭。
两人站在林荫道中央,斑驳的光影在顾怀升脸上明明灭灭。他深灰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紧紧锁住林旭的眼睛。
“林旭,”顾怀升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昨天说过,我需要知道你真实的状态,才能接住你。”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两人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但同样的,你也需要知道我的‘状态’。”
林旭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的状态就是,”顾怀升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林旭心湖,“我不会再像前世一样,站在远处,看着你独自走向崩溃。不会放任你为了所谓的‘独立’或‘尊严’,去做伤害自己的事。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沈墨,包括老师,包括任何所谓的‘集体活动’——以任何名义,将你置于可能的风险之中。”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如果你需要疼痛来确认存在,我给你。”顾怀升说着,握着林旭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力道大得让林旭感到指骨传来清晰的压迫感,“如果你需要被‘看见’,被‘管理’,我就在这里。但同样的,你也必须‘看见’我。”
“看见我的存在,看见我的决定,看见我……不会放手。”
他微微倾身,拉近距离,紫罗兰的气息更加浓郁地笼罩下来,混合着林荫道清冷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樱花残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私密的气场。
“刚才在操场上,你抓住我的手腕,”顾怀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敲在林旭心上,“那是你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主动触碰我。”
林旭的呼吸一滞。
“所以,我牵你的手,离开那里,”顾怀升继续说,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林旭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而灼热的东西,“是回应。是宣告。是让你——也让所有人——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他们之间这种扭曲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关系?看清楚顾怀升对他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和保护?还是看清楚,林旭自己,在内心深处,其实也在默许、甚至渴望着这种被强势介入和锚定的感觉?
林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想打断你们的争吵”,但所有的话都在顾怀升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溃不成军。
因为顾怀升说得对。
在抓住顾怀升手腕的那一刻,在那种被双方拉扯到几乎要窒息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向顾怀升靠近。不是推开,不是逃离,而是抓住。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深思的方式,选择了顾怀升所在的方位。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从脸颊到指尖都在发冷。
顾怀升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混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心疼的情绪。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另一只完好的手也抬起来,轻轻覆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形成了一个更加紧密的、双重包裹的姿态。
“掷铁饼,”顾怀升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剖白的话从未说过,“你真的要报?”
林旭愣了一下,才从刚才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嗯。”
“没练过,会很难。”顾怀升陈述事实。
“我知道。”林旭别开脸,“但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近乎幼稚的坚持。像是在这片被顾怀升全面“管理”的领域中,强行划出一小块自以为是的“自主”领地。
顾怀升沉默了几秒。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好。”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松开了覆在上面的那只手,但依旧紧紧握着林旭的右手,重新转身,继续牵着他往林荫道深处走去。
“去哪?”林旭忍不住问。
“找个地方,给你讲讲掷铁饼的基本要领。”顾怀升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至少要让你知道怎么不让自己受伤。”
林旭又是一愣。
“你……懂这个?”
“顾家的体能训练课程里,包含所有基础田径项目。”顾怀升简单解释,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虽然我主攻的不是投掷类,但基本理论和技术要点还记得。”
林旭沉默了。他没想到顾怀升会是这个反应——没有反对,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为什么选这个”,而是直接选择了最务实的方式:帮助他。
这种“帮助”依旧带着顾怀升式的掌控意味——由他来教导,由他来确保“不受伤”,本质上还是将林旭纳入了他的“管理”体系。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林旭没有感到那么强烈的抗拒。
也许是因为,这确实是“他自己选的”。也许是因为,顾怀升至少尊重了这个选择,并试图在尊重的基础上,用他的方式来“接住”可能的风险。
两人继续往前走,交握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林荫道越来越深,周围的树木更加茂密,将操场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静谧的光柱。空气中有泥土、落叶和隐约的、反季节樱花的清淡香气。
林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胃部的绞痛似乎也因为注意力转移而缓和了一些。被顾怀升牵着的手依旧温热,包裹感依旧清晰,但最初的僵硬和羞耻感,在经历了刚才那番对话和此刻这静谧独处的氛围后,竟然奇异地……淡化了一些。
仿佛这只紧握的手,真的成了某种连接,某种在喧嚣与混乱中,将他与这个世界、与顾怀升这个复杂而沉重的存在,勉强维系在一起的锚点。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怀升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那种冷调的白,此刻紧紧扣着他的手指,肤色对比鲜明。他能看到顾怀升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能看到他指关节处几个细微的、似乎是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
这只手,既能冷静地签下数千万的合同,能熟练地操作复杂的实验仪器,能精准地削出均匀的苹果皮,也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施加疼痛,或者像现在这样,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宣示的姿态,牵着他走过这条无人的林荫道。
复杂。矛盾。危险。
却又……让人无法挣脱。
“顾怀升。”林旭忽然低声叫了他的名字。
“嗯?”顾怀升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放缓了一些。
“如果……”林旭犹豫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如果比赛那天,我真的扔得很烂……或者胃痛发作,扔不了……”
“那就弃权。”顾怀升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平静,“报名是一回事,参赛是另一回事。你的健康优先。”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
林旭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才又开口,声音更轻:“那……班级那边……”
“我会处理。”顾怀升简单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李老师那边,我也会解释。不用担心。”
又是“我会处理”。
又是这种将一切麻烦和可能的非议都揽过去的、近乎霸道的承担。
林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安心和负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
“你不需要……”他试图说些什么。
“我需要。”顾怀升打断他,终于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面对着林旭。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林荫道深处一个相对开阔的小空地,旁边有一张长椅,背后是几株叶片稀疏、却顽强地挂着几簇粉白残花的樱树。
顾怀升握着林旭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林旭,”顾怀升看着他的眼睛,深灰色的眼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沉重的情感,“我需要你安全。需要你存在。需要你……至少尝试着,不去主动走向那些黑暗的角落。”
“至于其他的一切——别人的看法,班级的荣誉,甚至是你自己的那点‘自主’和‘尊严’——在这一点面前,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真理般的笃定。
“这就是我的‘状态’。现在,你清楚了吗?”
林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灰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能闻到顾怀升身上那股清冽的紫罗兰气息,此刻正浓郁地、不容拒绝地包裹着他,混合着周围樱树残花那微苦的清香,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私密的牢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血液冲上脸颊,耳朵滚烫。他想移开目光,想挣脱被紧握的手,想反驳说“你不应该这样”、“这不健康”、“这太扭曲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顾怀升紧紧牵着手,站在初冬林荫道深处这片静谧的空地上,站在几株反常开花的樱树下,站在顾怀升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灰色眼眸注视下,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混合着恐惧、羞耻、依赖和……某种更深层悸动的震颤。
微风拂过,樱树残花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落在顾怀升深灰色的校服肩头,落在林旭苍白的脸颊旁。
一片花瓣恰好贴在林旭的唇角,带来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顾怀升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花瓣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动作很慢,仿佛在给林旭足够的时间拒绝或躲闪——用指尖,轻轻拂去了那片花瓣。
指尖擦过林旭的唇角皮肤,触感温热而轻柔,与紧握着他右手的力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顾怀升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擦过那处皮肤,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标记。
“现在,”顾怀升收回手,深灰色的眼眸重新对上林旭有些慌乱的眼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和的意味,“我先给你讲讲铁饼的握法和基本旋转要领。时间不多,但至少让你有个概念。”
他牵着林旭,走向旁边的长椅。
林旭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跟上。被紧握的右手掌心,早已被两人的体温焐热,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湿润而粘腻地贴合在一起。
他没有试图挣脱。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长椅和两人身上。远处操场的喧嚣被层层树木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这片林荫道深处的空地,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临时课堂。
顾怀升开始讲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用另一只手在地上划出简单的示意图。林旭坐在他身边,右手依旧被紧紧握着,左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努力集中精神去听那些关于握持角度、旋转轴心、发力时序的陌生术语。
但更多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在顾怀升近在咫尺的、平稳低沉的嗓音里,停留在周围这片静谧得有些不真实的、弥漫着紫罗兰与樱花气息的空气中。
手腕上,昨天被紧握的“履约”烙印仿佛在隐隐发烫。
掌心间,此刻十指相扣的紧握感清晰而灼热。
而远处,操场上关于运动会的喧嚣还在继续,沈墨的怒意和李老师的担忧还未消散,他刚刚签下的“掷铁饼”报名表或许正被传阅议论……
但在这里,在这片被顾怀升强势划出的、暂时的静谧领地里,林旭忽然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扭曲的平静。
就像溺水者抱住的浮木,明知带着刺,却依旧紧紧抓住,不愿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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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现在回来才发现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现在回来看修文,好尴尬,想打死自己T_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