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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早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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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陈景煜被厨房传来的声响惊醒。他睁开酸涩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突然一个激灵坐起身。
陈郁的卧室门依然紧闭。
陈景煜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眼眶发热。不是梦,真的不是梦。保姆收拾餐具的叮当声,窗外早起的鸟鸣,还有...
“咔嗒”一声,陈郁的房门开了。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发梢还带着水汽。他径直走到餐桌前,随手拿起保姆准备好的三明治塞进书包。
“我走了。”陈郁说着往门口走去,却在玄关处突然停下。他转过身,正对上陈景煜直勾勾的目光。
晨光中,陈郁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嘴角微微扬起:“哥,早安。”
这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陈景煜心脏抽痛。
“...早安。”陈景煜哑着嗓子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他得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冲上去抱住陈郁的冲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震得陈景煜耳膜生疼。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许久,直到听见窗外传来陈郁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才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
许久,他给郑鞍打了个电话。
陈景煜握着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电话接通时,他听见那头传来明显的汽车鸣笛声。
“老板?”郑鞍的声音明显绷紧了,背景音里还有出租车司机的抱怨声。
“在哪?”陈景煜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在...在公司,等电梯呢。”
郑鞍的声音发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景煜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时钟上——才七点二十,公司电梯八点才开。但他没拆穿,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找个能保护陈郁的人,最好是同龄的,能安排进他班里。”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郑鞍松了口气,以为这个理由骗过了他老板,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就在他刚要挂断电话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陈景煜不紧不慢的声音:“等电梯的时候,注意安全。”
郑鞍握着手机的手一抖,差点真的把手机掉在出租车里。他欲哭无泪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完了。
陈景煜踏入公司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此起彼伏的“陈总好”,径直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
郑鞍抱着一摞文件慌慌张张地进来,眼镜都歪了半边。他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放在桌上:“陈总,这是按您要求筛选的人选...”
陈景煜随手翻开第一页,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啪”的一声,文件被重重摔在桌上。
“你管这叫背景干净?”陈景煜冷声道,手指点着其中一页上的犯罪记录,“让这种人接近陈郁?”
郑鞍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刚才只顾着看身手,确实没细查背景。
“滚回去重做。”
半小时后,郑鞍战战兢兢地再次敲门。这次他学乖了,把每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个底朝天。陈景煜漫不经心地翻着,突然在一页停住了。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冷峻,轮廓分明。资料显示他叫谭一,十七岁,母亲患了阿尔茨海默症,靠他打零工买药维持。陈景煜的目光在“辍学”两个字上停留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就他了。”陈景煜突然开口,把郑鞍吓了一跳,“今天下午带他来见我。”
郑鞍刚抱起文件,一个牛皮纸袋就“啪”地甩在他面前。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透过半开的袋口瞥见里面那些混混的照片和资料,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陈景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挨个教训一顿,给笔封口费,全部赶出省。”他指尖轻叩桌面,“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
“明白!”郑鞍一个激灵,纸袋在他手里突然变得滚烫。他太清楚老板的手段了——那些混混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
果然不到中午,陈景煜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扫了眼屏幕,郑鞍发来的照片里,几个染着红毛绿毛的小混混鼻青脸肿地挤在长途汽车站,手里攥着车票。最后附了张转账记录,金额刚好够他们在外地苟一阵子。
陈景煜轻哼一声,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老板放心,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有个刺头想闹,我把他老底掀了,现在比谁都老实。」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个郑鞍,办事是毛躁了些,但胜在够狠够快。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陈景煜的指尖在陈郁的课程表上顿了顿。现在,就等那个叫谭一的少年了。
——
陈郁单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三月的风裹挟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窗外那棵枯树孤零零地立在操场边缘,干枯的枝桠像老人伸展的指骨,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同桌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老班盯你半天了。”
陈郁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
高一的课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陈郁上辈子就努力,每次的年级第一都是他,第二和他差了将近五十分,从没超上来过,现在又回去了,闭着眼也能把知识倒背如流。
课本上的字迹突然模糊起来。陈郁眨了眨眼,恍惚间看见枯枝上冒出一粒嫩芽。再定睛看去,分明还是光秃秃的枝干。他自嘲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摸出保温杯。
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窗外景象。陈郁突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清晨,陈景煜也是这样把温水塞进他书包,动作粗鲁得像在对待什么危险品。那时候他觉得哥哥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有些人连表达关心都要用最笨拙的方式。
下课铃突兀地响起。陈郁把保温杯放回抽屉时,指尖碰到了藏在最里面的折叠刀——那是他前世跳楼时口袋里装着的。窗外的枯树在风中轻轻摇晃,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恰好落在窗台上。
“陈郁!”班主任喊他。
陈郁慢悠悠地站起身,校服袖口蹭到了桌角的铅笔灰。童宵琴正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紧紧攥着她女儿的手腕。
“陈郁啊,这是我闺女童雅。”童宵琴的声音甜得发腻,另一只手已经亲热地搭上了陈郁的肩膀,“上次月考她借了你物理卷子参考,非说要亲自来还。”
教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咳嗽。陈郁瞥了眼女孩手里那张被捏出褶皱的满分卷子,童雅耳根通红,睫毛膏刷得太浓,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扑簌簌地扇着风。
陈郁突然笑了。
“好。”他接过卷子,指尖刻意避开对方的触碰。童宵琴精心烫卷的发梢和过紧的西装裙,突然让陈郁想起申彩云总爱穿的那件淡黄色开衫,袖口磨得起球却永远干净。
童雅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学长,最后那道电磁题...”她身上过浓的香水味熏得陈郁微蹙了下眉,“能不能...”
“童老师。”陈郁突然转向班主任,卷子在他手里对折成整齐的方块,“下节体育课,我得去换鞋了。”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窗外那棵枯树的影子。
转身时他听见后排男生压低声音的嗤笑:“老童这是要卖女儿啊...”陈郁把卷子塞进垃圾桶,金属桶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拎着校服外套大步走出教室,身后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起哄声。
三月的风刮在脸上还有些刺痛,他眯起眼看向操场——前世这个时候,童宵琴确实已经开始明里暗里撮合他和童雅,但至少还知道收敛,不会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地把人领到教室来。
“操。”他低骂一声,攥着校服的手指关节发白。体育课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他索性拐进厕所隔间,从校服内袋摸出包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隔间里一跳一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不对劲。陈郁吐出一口烟,盯着瓷砖墙上的涂鸦发呆。前世童雅第一次找他“还卷子”明明是在四月中旬的图书馆,而现在才三月初。难道因为昨天陈景煜突然出现,把他从混混手里救下来这件事,已经像蝴蝶效应一样开始改变其他事情的发展轨迹?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陈郁迅速掐灭烟头。透过门缝,他看见童雅和几个女生走进来补妆。
那几个小女生说了点八卦就嘻嘻哈哈的走了,陈郁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腕上,让他清醒了许多。
走出教学楼时,陈郁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陈景煜的反常,童宵琴的急不可耐,还有那些提前发生的事件...就好像命运这张网,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编织。
——
下午三点多,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陈景煜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刚合上一份文件,郑鞍就轻轻叩响了门。
“老板,谭一到了。”
陈景煜抬起头,看见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门口。谭一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姿挺拔得像棵青松,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最让陈景煜意外的是,这少年面对满室昂贵的藏品连余光都没给一个,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坐。”陈景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谭一没动,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什么事?”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陈景煜突然笑了。他喜欢这种直接:“保护我弟弟,陈郁。”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医药费全包,还能继续上学。还有,别让陈郁发现你是我安排过去的。”
办公室里的古董座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谭一的睫毛颤了颤,陈景煜知道这是心动的信号。
“哪个班?”谭一终于开口。
“高一七班。”陈景煜推过一份合同,“你从高一开始读,正好看着他。”
谭一拿起合同,指腹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陈景煜注意到他右手关节处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练拳留下的。
“成交。”谭一利落地签完字,转身就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为什么选我?”
阳光正好移到了陈景煜的眼睛上,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因为你和我弟弟一样,”钢笔尖在合同上轻轻一点,“都是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种。”
谭一离开后,陈景煜拨通了郑鞍的内线:“给市精神卫生中心捐一笔钱,指定用于阿尔茨海默症研究。”他顿了顿,“匿名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