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蠢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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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早已倚在车门前等候，余光瞥见宋谦正小心翼翼地替白荷拭泪，那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别过脸去，胸口突然泛起一阵窒息的闷痛。
陈景煜先将宋谦他们送回家，等处理完所有事务已是深夜。疲惫不堪的陈景煜顺路买了两份米线，他刚把还冒着热气的米线放在后座，陈郁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到路边干呕起来。
“怎么了？”陈景煜慌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
陈郁摆摆手，等胃里平静后就上了车。他把窗户开的很大，试图把这股浓烈的米线味散出去,强忍着把它扔出去的想法回了家。
回家后，陈郁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米线，喉咙不自觉地发紧。前世跳楼前吃的那碗米线的味道，仿佛又在舌尖复苏，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我作业还没写完。”他推开面前的餐盒，声音有些发哑。拒绝了陈景煜一起吃的提议。
陈景煜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他三两口解决完自己的那份，揉了揉太阳穴上楼去了。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陈郁才从房间出来，缓缓掀开米线盖子。白色的雾气腾起，带着熟悉的香气。前世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空荡荡的天台，冰凉的栏杆，还有那盒吃到一半就被风吹翻的米线。
“呕——”
他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等胃里终于平息，陈郁站在镜子前，盯着瓷砖缝隙发呆。原来人真的会对某种食物产生生理性厌恶，就像身体在替他记住那个绝望的时刻。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听见楼上传来陈景煜轻微的鼾声。陈郁轻手轻脚地回到餐厅，面无表情的把那盒几乎没动过的米线扔进垃圾桶，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
第二天，陈郁就见到了那个“转学生”。
他趁着下课，去打水间接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走廊拐角处，童雅正拉着闺蜜抱怨那几个追她的男生都太丑，一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陈郁！”她小跑过来，校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上次本来想找你教我题来着，结果每次都遇不到你。”声音甜得发腻，手指不安分地卷着发尾。
陈郁慢条斯理地拧紧杯盖，目光在童雅刻意凑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前世这个时候，童雅也是这样，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往他身边凑，最后却害他被全班孤立。
“今天我有时间。”陈郁嘴角勾起一个浅笑，“要来吗？”
童雅明显愣住了，卷着头发的手指停在半空。她没想到陈郁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真、真的吗？”她声音因为惊喜而拔高，“几点呀？”
“放学后。”陈郁晃了晃保温杯，水面映出他冷淡的眉眼，“我在教室等你。”
转身时，他余光瞥见那个转学生正靠在走廊尽头，手里转着本书，眼神却一直锁定这边。陈郁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想陈景煜找的这个人倒是尽职，连课间十分钟都不放松。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人似乎叫谭一。当时对方自我介绍时，陈郁勉强听了两耳朵。他向来记不住班上同学的名字——就连同桌叫什么都不知道，平时都是用“班长”、“体委”这样的代称应付。反正他在班上几乎不开口，也没必要记住谁是谁。
但这个名字他倒是刻意记了记。毕竟，是他哥特意找来的人。
教室里，陈郁把保温杯塞回抽屉，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他的同桌是典型的“睡神”，每节课都睡得天昏地暗。他记得有次借过对方的语文书，内页干净得像刚发的新书一样。陈郁只翻了一页就扔了回去——这种学习态度，难怪成绩垫底。
不过这家伙倒有个优点：除非必要，绝不主动找陈郁搭话。这点让陈郁很是受用。
不知怎么，他今天突然想知道这个闷头大睡的同桌叫什么。随手掀开课本扉页，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被狗啃过似的躺在那里：陶潘
陈郁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这字迹，倒是和主人整天流口水的睡相挺配。
陶潘其实根本没睡着，他只是习惯性地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当察觉到身旁传来细微的翻页声时，他微微睁开一只眼，透过臂弯的缝隙看到陈郁正翻着他的课本——这个发现让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要知道，自从成为同桌以来，陈郁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每次还都是“让一下”、“作业交了”这种不得不说的内容。陶潘虽然成绩吊车尾，但脑子转得不慢，立刻猜到这位惜字如金的学霸同桌是想看他的名字。
“我叫陶潘啊同桌，”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故意冲陈郁眨眨眼，“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陈郁显然没料到他在装睡，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嘴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地怼了回去：“...谁问你了？”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陶潘毫不在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校服外套因为动作太大滑落半边：“我以为咱俩的交情就止步于'借过'了呢。”他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没想到大学霸居然还会好奇我叫什么。”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陈郁的侧脸上。陶潘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位学霸性子冷，但陶潘天生话痨，根本不在乎对方回不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叨叨：“其实你直接问我就行，不用偷偷翻我课本...”
“闭嘴。”陈郁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课本拍回陶潘桌上，“再吵换同桌。”
陶潘笑嘻嘻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却在陈郁转回去做题时，悄悄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笑脸推过去。陈郁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纸团成一团扔了回去——但陶潘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谭一靠在走廊拐角，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他将刚才偷拍的照片和观察到的情况简要编辑成信息，发给了陈景煜。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女朋友？」陈景煜的回复简短直接。
谭一放大了自己拍的照片。画面里，童雅正凑近陈郁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虽然像素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她精心打理过的刘海和涂了唇膏的嘴巴。
「好像不是，我看陈郁没怎么搭理她。」谭一如实回复。
陈景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照片里的女生虽然长相不难看，但那种矫揉造作的神态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他忍不住又看了眼照片——陈郁侧着脸，表情冷淡，明显对女生的靠近毫无兴趣。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谭一的新消息：「那女生好像叫童雅，是班主任的女儿。」
陈景煜思来想去，最终给谭一发了一条：放学你留意一下，要是没什么可疑就不用管了。
谭一领命回到座位，低头开始写卷子。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他刻意控制着答题节奏——保持中等水平就好，太过显眼反而麻烦。
他装作不经意地向同桌打听陈郁的事。正偷摸打游戏的张源不自主往陈郁那看了一眼，一分神，游戏角色瞬间阵亡。
“诶呦我靠。”张源懊恼地扔下手机，转向谭一：“新来的，跟你说，陈郁学习特牛逼，年级第一不说，感觉跟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
谭一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见过学神打游戏？
“同班两年，我都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张源压低声音，“不过老班可喜欢他了。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老班亲自当红娘，想把女儿塞给他！”
见谭一挑眉，张源解释道：“童宵琴是咱班主任，她女儿童雅在隔壁班。昨天我亲眼看见她拉着女儿给陈郁送卷子，童雅那声音嗲得...啧啧。”他做了个哆嗦的动作，“结果你猜怎么着？陈郁当场拒绝，转头就把卷子扔垃圾桶了。”
谭一若有所思地摸向手机，打算给陈景煜发消息。张源又补充道：“说实话，陈郁这人...成绩是让人无话可说，但那臭脾气真是...跟他说话就像欠他八百万似的。”
张源说完自己知道的情况，突然眯起眼睛，好奇地看向谭一：“不是，你打听他干啥？”
谭一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引人注目的。”
张源闻言，不由自主又转头看向陈郁。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恰好落在陈郁的侧脸上。少年专注地做着高考真题，修长的手指间，一支黑色水笔灵巧地转出漂亮的弧线。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啧。”张源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我要长成他那样，我也天天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羡慕，又忍不住小声补充道，“不过就他那张脸，确实够引人注目的...”
谭一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阳光下的陈郁看起来干净又纯粹，完全不像张源口中那个“不太对劲”的人。但谭一知道，有些伤痕是藏在衣服下面的，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而现在，陈郁正盯着那道死活解不开的真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却还是毫无头绪。
“你把那个...什么分式，带到你算出来的式子里不就行了？”
陶潘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散漫。陈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缓缓转头，盯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同桌。
陶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我、我瞎说的...”他其实连题目都没看清，纯粹是看陈郁卡壳太久，随口胡诌了一句。
没想到陈郁沉默片刻，突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然后淡淡地点评了句：“你还有点用。”
陶潘瞪大眼睛，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蒙对了？！这位冰山学霸居然夸他了？！
“我靠！”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像只兴奋过度的金毛犬一样往陈郁身边凑，“我说对了？我真说对了？！操哈哈哈哈！”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陈郁被他吵得太阳穴直跳，不耐烦道：“再吵换同桌。”
陶潘立刻闭了嘴，但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他偷偷瞄了眼陈郁的草稿纸，发现那道困扰学霸的难题居然真的被自己随口一句话点通了——虽然他自己完全看不懂解题过程。
“喂，大学霸，”陶潘用气音小声说，“我是不是天才？”
陈郁头也不抬，利落地在纸上写出几个公式，答：“蠢材。”
陶潘也不恼，趴在桌上继续偷笑，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压抑的“噗嗤”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陈郁的笔影和陶潘乱翘的头发影子交叠在一起，竟有几分和谐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