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千途(十七) 红衣青年 ...
-
最初活下来时,东方明然以为自己变成了天灾,后来遇到了纸君,纸君说他不是,他便信了。
“这个深渊其实是我的本体,所以才能无视一些规则。”
他不是天灾也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呢?他不想去面对,于是把这个秘密藏了下来。
藏来藏去,他也腻了,好不容易认识了几个能给他找乐子的人,不能让他们死了。
还要把纸君那个混球捞回来,把他们诓进内城结果自己先栽了,回头要跟他算账。
东方明然想完了,于是一头撞上去,拿他当怪物他也认了,他活着的时候孤家寡人,死了也就这么几个认识的人,只能指望他们了。
顾夭梦哉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是哪个部位?”
卫揽月真诚地求知:“现在算你吞了楼还是楼吞了你?”
——指望不上,埋了吧。
东方明然一听就知道他们两个在想什么鬼东西,咬牙切齿地开了条通道把他们俩一起踹出去:“这是我的手心,把你们塞胃里我还嫌占地方,七楼到了,快滚。”
秦听澜跟在李青身后,路过时又停下端详了他片刻,然后问:“你变成天灾了是用天灾的思维还是人的思维?”
东方明然:“……你看我长得像人吗?”
秦听澜犹疑起来:“这是讨封吗?嗯,像人。”
李青在前面可疑地抖了一下。
东方明然深吸一口气:“我活着是人死了也是人,再问我就变天灾。”
世界终于清净了。
在东方明然手上一卷红纸和顾夭梦哉的完全增幅下,地面被拆出来了一个洞。
其实是不大顺利的,就像东方明然形容的门和他们看见的电梯一样,明明知道在那里,却总是碰不着。
李青灵机一动,先将红纸缠在了眼睛上,这才能摸到,最后拆也是硬拆的,先前拆地板暴露出黑枝时轻轻松松,到了这里硬得堪比外城的城墙,刚刚大放厥词的东方明然也砸不动,顾夭的常态增幅只能刮痧,不得已才用了完全态。
好在最后是硬凿开了。
跳入监控室时,密密麻麻的屏幕全都泛着光,那光太淡了,什么也照不亮,如同在浓稠的墨汁里加了几滴牛奶,只能彰显着微弱的存在,其中还混了七个黑屏的,更是半点不突兀。
监控室远比外面的形态要大得多,千块屏幕环绕了三面,画面与静止并无差异,荧荧的光似千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审判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最中间的那块屏幕,映着电梯,电梯的铁门在画面里漆成了暗红,在光线下,红又成了黑的。
电梯的正上方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垂下来,末端打着结。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还在向前跳动。
他们多盯了一会儿,那绳子似乎比刚才长了些,又或许没有,只是看得久了,眼睛花了。
秦听澜最先清醒过来,一人呼了一巴掌,全部打醒。
李青转身就先打开了监控室的门,开了道口子,这房间总算没那么诡异,让人能松口气。
“一千七百一十块屏幕,一千七百一十个监控器。”卫揽月不大敢多看,低着头算了一下,“这栋楼一共都没有二十层吧,七层大概十来个监控,如果每层都是一样的,那这里就都出来了七倍。”
“七个空间,不出所料的结果,有些东西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东方明然取出他们先前弄来的一缕头发,又翻出来一个制式奇特的八卦盘,拿打火机烧了头发,烟流入八卦盘中。
“天辅,离为火,坐南……十三楼。”
顾夭梦哉的增幅还没结束,她便靠着增幅提高的精神阈值上去找监控,不知碰到了哪里,掉出来了一个本子,是监控的记录日志,前几页刚好是监控的“目录”和操作指南。
她没浪费时间看那一堆小字,直接丢给了卫揽月和李青找,而他们算出来的结果也确实是七个空间。
“九十个监控,有得找了。”顾夭梦哉嘀咕了一句,听着李青的指挥找出来了九十多个监控,背后突然一亮,那九十多个屏幕全部投到了唯一一面没有监控的墙上,投出来也没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方便他们一起看。
这里面不太安静,监控器运作的声音“嘶嘶”响,响一声,停一会儿,再响一声,像在喘气,有时它会突然安静下来,那安静比响声更让人难受,好像整间屋子都在屏息,等着什么东西从屏幕里爬出来。
九十多个监控里包括了正中间的屏幕,那根红绳子垂在电梯门前,绳子末端微微地晃,刚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走过,带起了风。
“没人啊。”东方明然注意到了那个摆动,特意关注了一下那个空间,什么都没有。
李青皱起眉:“这里没有电梯的监控。”
如果恰好是电梯关门,绳子也会晃动。
他们左边墙上角落里的一块屏幕忽然暗了,暗了几秒钟,又亮起来,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变,墙上那个写着"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依然明亮。
卫揽月只觉得那个角落的绿色闪了一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在想到那个监控对应的位置的瞬间,转头急促地说:“监控室的监控!”
顾夭梦哉背对着他们,刚刚研究明白怎么把没亮的那几个监控重启,闻言下意识按了确认:“你说这是监控室的监控?”
话音刚落,墙上投影的屏幕中间硬挤进来了两个新的,顾夭梦哉低头看了一下,只有这两个重启成功了。
一个里面是他们五人,而另一个……
红衣青年转身,露出一张昳丽的脸,眉目含情却无暖意,一红一灰的鸳鸯眼慵懒地半睁半闭,抿着唇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那张脸乍一看是陌生的,细看之下却很是熟悉。
东方明然大受震撼:“纸君?”
屏幕里的红衣青年看清他那边的屏幕也一下睁大了眼睛:“李青……卫揽月……你们怎么会……”
他们竟然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不对,你是谁?”
那张脸冲击力太大,众人回过神来立刻警戒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个截然不同的纸君了,还比前面那个更怪异。
异色的眼睛,头上的蓝色鸡毛发饰上缀了三张面具,内里依然是黑衣,外边一件红色上衣松松垮垮地系着,还挂着蓝色的小球。
一身繁复,不似寻常,唯有一模一样的眉眼宣告着他从未改变的身份。
红衣青年眨了眨眼,好似在确认着眼前所见是否真实,无声地僵持了半刻,才缓缓开口:“我是纸君,但并不是你们这条时间线上的纸君。”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发展出另一个时空也在合理范围内……
但是这个纸君太奇怪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活人感,还有刚才他也脱口而出叫了他们的名字,语气太过鲜明以至于根本不像纸君了。
顾夭梦哉谨慎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青年怔了一下,才轻声说:“我叫宁止,安宁的宁,终止的止。”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垂了眼帘,不像是自我介绍,反倒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结果。
顾夭梦哉一听这个读音的名字就一个激灵,刚想再试探两句,突然一阵头疼,神赐的反噬来了。
秦听澜手快扶住她,却听红衣青年担忧地问:“你受伤了?”
这和主动把把柄递到他们手上有什么区别?
李青反问他:“这是神赐的反噬,你不知道?”
红衣青年意外地“啊”了一声,犹犹豫豫地说:“我认识你们的时候,她已经强大到不会被反噬了。”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
“你是未来的纸君?”李青更不信了。
红衣青年叹了口气:“我是千年后的纸君,我可以试试给你验证,但我失忆过,现在记忆也融合得不太好。”
然而他们并不能提出什么有用的验证方式,千年这个时间听上去太久远了,久到人无法想象有关自身的具体细节。
“你的意思是,过了千年我们还在世?”卫揽月问道。
红衣青年点头:“嗯,你们撑了提灯人千年。”
他说的提灯人大概是以后纸君想建立的那个组织,秦听澜一针见血地问:“这些可以告诉我们?”
“可以啊,等离开内城你们都会忘记。”红衣青年满不在乎地说了更多,“你们会带走神的遗嘱,用神的遗嘱创立规则保护外城。”
他是个聪明人,只是有些优柔寡断。
李青做出了对他的判断,一句话就能用“遗嘱”微妙地表明身份,却又因为担忧而暴露自身,而且语气中的熟稔做不了假,可信度百分之六十。
“一边带走一边遗忘吗?”顾夭梦哉缓过来了些,就听见了这两句话。
“有因果在,你们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红衣青年有些哀伤地笑了笑,“你们遇到麻烦了吧,我可以帮你们。”
秦听澜依然不大信:“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因果如此罢了。”红衣青年又抛出下一条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