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再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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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之行一觉醒来已经过十点。
他推门走出去，林远坐在葡萄架下，电脑放在桌上，上半身穿着整齐的衬衫，下半身穿着居家的睡裤，在和国外的公司开视频会议。
曾之行端着早餐出来，林远正好结束隔着时差的视频会议。
“我用昨晚的剩菜做了拌面，你尝尝。”
曾之行切了几根辣椒，重新处理昨晚剩下的啤酒鸭，做成拌面条的臊子，臊子和面搅拌均匀就能吃。
林远吃了几口，舌尖已经麻得失去知觉，张着嘴巴哈气，不停地喝水。
“很辣？”
“没关系，我能吃，就是太久没有吃辣，猛地一吃不太适应。”
曾之行夺过他的筷子，“吃不了就别吃了，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我给你蒸碗鸡蛋羹吃。”
他去厨房将鸡蛋羹蒸上，回来继续吃饭。
林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我给你从海城带了一些书回来，关于PMP项目管理认证方面的资料，还有书籍和论文，供你参考。”
林远说的应该是放在地上的那个袋子，他早上睁眼迷迷糊糊下床，差点被绊个跟头。
“谢谢，我空了会看。”
林远犹豫片刻，问道：“这个证书最近的认证时间是十一月份，努力努力应该是能赶的上，你打算在哪个城市报考？”
“报名审核需要上传资质证件，你的证件当时没有带走，都被我收在海城的家里。”
曾之行将碗中最后一口面和辣椒扒拉进嘴里，说道：“除了提供认证的项目经验，我还必须完成35小时的项目管理培训。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他去厨房将鸡蛋羹端出来，撒上香醋和芝麻油，拿给林远。
“你自己慢慢吃，我要去上班。”
往常睡到日上三竿才来公司的宇文平，竟然先一步来公司。
曾之行诧异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你别提了，我妈这几天魔怔似的，一直在逼我相亲。每天回到家就塞给我一堆照片，让你挑挑选选，决定周末跟谁相亲。”
“我不想去，就找借口说周末要加班，有工作没做完。我妈更绝，直接把人约在家里，我每天下班，一进家门都能在沙发上看见不同的男男女女，有时候是Omega，有时候是Alpha，也有Beta。”
“我已经想好了，等会去隔壁超市买张凉席，晚上住在公司里打地铺，不回家了。”
曾之行放下自己的背包，说道：“不想相亲就跟家里说清楚，你住在公司也不是个事，你买张凉席睡地上，一早一晚的天气凉快，容易感冒。”
宇文平摆摆手，语气中满是被逼婚的生无可恋，“这根本不是沟通不沟通的问题，我妈刚退休，精力旺盛，一心只想我结婚生子。我妈之前是暗示，见我不接招，索性直接摊牌。”
“她说工作和家庭总要有一个要如意。我不能按照他们的期待考上公务员，就转而关注我的人生大事，说婚姻幸福也是一种能力。”
宇文平瘫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摆烂，“我又不是许愿池中的王八，念叨几句就能有。”
“这话你在这说就算了，别回家挡着阿姨的面说，听见该不高兴了。”
“我知道。”
曾之行的目光落在听八卦的人身上， “王深，你过来一下。”
“曾工，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
看曾之行的神情变得严峻，宇文平也做好，问道，“之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宇文，之前你父亲介绍给我们的那个住宅项目，我再三思考之后，决定拒绝。”
曾之行将林远之前交给他的调查报告，拿出来，“上次聚众围堵之后，林远背着我对项目开发商进行调查，发现孙红旗挪用一亿公款在澳门赌博，这个住宅能否顺利完工都是问题。”
“你们也清楚，房地产行业势头逐年衰减，国家一直在管控一二线城市的房价，尽量维持不崩盘的状态，这就变相导致三四线城市，甚至小城镇的房价直线飙升。”
“孙红旗亏空的这笔钱银行和政府拿不出来，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二是变相从购房者身上剥削，增加购置条件。
一套房子需要一家三口大半辈子的收入，以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我不觉得这个项目能继续完工。”
“如果我们接这个项目，既拿不到工程款，又会沾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我们的小生意，本身就不赚什么钱，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
王深点点头，“我听曾工的。”
宇文平跟着表态，“我也赞同你的建议，具体的事情等晚上，我和我爸说。”
“越是我们这样的小地方，权利交错越是根深蒂固。”
曾之行将那份资料扔进碎纸机，“我知道。对外就说是，我们没有精力和人手，接手这个‘大项目’。”
紫红色的晚霞像一条薄纱一样遮住天空，夕阳的余晖都驶去几分光彩。
林远从门外进来，敲响曾之行办公室的门，“曾工，工作永远做不完，外面这么美的晚霞，不出去看看多可惜。”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
曾之行瞄一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
“我先走了，你们也下班回家吧。”
曾之行迎着两人揶揄的目光，走上林远的车，“下个街口在菜市场停一下，我去买点食材。”
他从钱包中抽了几张百元大钞，推开车门，“你把车往前开一开，不要堵着路，我很快就出来。”
曾之行很快就拎着买好的东西出来，上了林远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我刚才看超市有鲈鱼，买了一条清蒸，只是这里的鲈鱼比不上靠海的新鲜。”
“我不挑食。”
林远把车停在巷子口的位置，自觉接过曾之行手中的袋子。
“小行，没有上班啊？”
李奶奶和住在附近的几位老人，坐在墙角下，挥动着手中的老式大蒲扇纳凉，笑眯眯地看着曾之行和他身边的林远，“这是要准备晚饭啊？！”
“是，自己做饭比较方便。”
“挺好，挺好……小行会疼人，是个过日子的人，我们家孙子没有享福的命。”
李奶奶拍着老朋友的胳膊，眼中是不赞同得神色，“人家小行有Alpha，你就别整天惦记了。”
“唉……你看我这个老糊涂，又乱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李奶奶说道：“外边太阳热的哇，你们快回去，快回去。”
“那我们先走了，李奶奶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家里喊我。”曾之行指着身边的林远，“我家一直都有人在。”
“我晓得啦，你快回去。”
曾之行回到家，将买来的鲈鱼处理干净腌制上，从橱柜中拿了几个买泡面赠送的不锈钢盆子，走到院子的葡萄架下，开始摘葡萄。
林远跟着他出来，帮他摘高处的葡萄，“把剪刀给我，我帮你剪。”
曾之行将剪刀递给他，“你小心一些，这些葡萄长得太好，一不小心就会散掉。”
“我知道了。”
林远将剪下来的葡萄放进曾之行身后捧着的盆中，很快就装满了一盆，“上面剩下的葡萄还有些青，还可以再留几日。”
“那就先这些吧，等会挑挑给李奶奶送一些，明天拿一些给宇文平。”
曾之行蹲在地上一串串的检查葡萄的状态，“这些要尽快吃掉，不然会坏掉。”
林远看着认真数葡萄的曾之行，将缠绕在心头的话问出口，“之行。”
“嗯，怎么了？”
“刚才李奶奶说我是你的Alpha，你并没有拒绝。”
“所以……我们……”
“所以什么？”
“所以，我以后都是你的Alpha吗？”
“你想吗？”
林远近乎执拗地望着曾之行，没有祈求，没有质问，但和曾之行对视的每一秒，都在渴求认同的答案。
他的目光中是实实在在的憧憬，“我想。”
“我想成为你的Alpha。”
暂停。沉默。他的脉搏。
曾之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
理智败给情爱。
大概一秒钟，也可能一分钟的时间，曾之行缓缓地点头，“那就如你所愿。”
林远的血液开始流动，一切都变得清晰简单。
“我……”
“什么？？？”林远说话已经变得语无伦次。
“嗯？！你说什么？”
林远几乎是扑到了曾之行的身上，双臂紧紧抱住人，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你同意了，对吗？”
急促。美好。他的幸福。
曾之行推开重重落在腰间的手臂，“对，我同意。”
或许是从小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情——曾之行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要比普通人更敏锐。他并非是彻底对情感毫无幻想的人，林远的爱意和悔恨，他都感受到了，也看到了他的付出和不改变。
既然注定是这个人，那就别相互折磨了。
曾之行站起身，凝视着林远的双眼，从一个瞳孔转移到另一个瞳孔，看见自己被禁锢在美丽的牢笼中，“我爱你，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看到了你的改变和成长。发生在赵大哥身上的事情点醒了我，人生也就短暂几十年，我渴望家庭，渴望陪伴，渴望爱人的怀抱，我不想在不必要的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
曾之行将挑出来的坏葡萄再次扔进葡萄架的土壤中，让它化成肥料继续反哺葡萄藤，“我们之间已经相互纠缠这么久，就继续纠缠下去吧。”
“况且我也不想再看见你，糟践自己。”
曾之行端起挑出来的小半盆葡萄往外面走去，还不忘吩咐林远做事，“把剩下的葡萄拿回厨房洗干净。”
“我把这些葡萄给李奶奶送过去。”
曾之行离开后，林远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胳膊上扭了一把，强烈得痛感传来，他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
——曾之行真的原谅他了。
他们这段感情开始的不平等，维持的也很困难。
曾之行过去忍着痛苦，在玻璃渣中满怀虔诚的拼出爱情拼图的基本形状，而他只需要修整塑造自己这块拼图的形状，放在正确的位置，就可以拥有一份真挚的爱情。
林远在葡萄架下转着圈地笑，笑着笑着眼泪滑出眼眶——
曾之行终于愿意再次爱他。
从前，他被错误的理念塑造，否认推拒这份柔软的情感。
现在，他明白，只有接受自己的情感，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才能有走得更远，变得更强大的机会。
兜兜转转，浪费许久的时间，林远悟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要想和曾之行在一起，就要学会弃绝自己与生俱来的傲慢和自负。
林远站在葡萄架遮蔽出的阴凉中，脸上是踏实的满足感，对另一种生活的痴喜。
曾之行端着空掉的盆子回来，林远还保持着他出去的姿势，在葡萄架子下发呆，“林远？”
“啊……”
“你回来啦。”
“让你把葡萄拿进去，在外面发什么呆啊？”
“你不热啊？”
“热……不是，这不重要。”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Alpha，你没忘吧？”
曾之行白他一眼，走进厨房，“我才三十多岁，还没到健忘的年纪。”
林远端着葡萄，跟在曾之行的身后进去，“我就是太害怕了。”
曾之行靠在冰箱上，踮起脚，在林远的唇上落下一个吻，“那现在呢？”
“还是不太真实。”
林远抱住曾之行加深亲吻，“我再感受一下。”
……
粘合在一起的唇瓣分开，曾之行仰着头靠近林远，两人鼻尖碰着鼻尖，笑着说道：“你要是再感受，我们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曾之行的笑在林远的心中如同升空绽放的绚烂烟火，释放着别样的色彩，美丽燃尽后，火烬飘舞到他的心中。他的四肢、感官、头脑、思想分散在这个小小的厨房中，左右摇曳着慢慢回落。
他哑着声音说道：“也可以不吃。”
“那不行，我饿。”
曾之行推开林远走出厨房，“我累了，晚饭你做。”
“把鱼蒸上，记得看时间，老了不好吃。”
林远洗了一碗葡萄端出去摆在曾之行面前，又帮他打开电视，才去做饭。
曾之行坐在林远之前睡得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葡萄，享受身心双向愉快的幸福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再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