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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始终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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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景循声望去，只见褚洛白踉跄着撞开了殿门。
他宛如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白玉塑像，面色青白，一只手死死扣住仍在痉挛的手臂，用意志强行对抗银麻草的药力。
看着那纵使狼狈，却仍未折损分毫的贵为上神的傲骨，肆景心火顿生！
失去神力，竟还能从银麻草的麻痹中恢复过来，还恢复得如此之快。
天君之子，确实不一般。
可赞叹归赞叹，此刻，她半点都不想看见这张脸！
她烦他扰她兴致，更恼自己一时心软，竟没让这块玉碎得再彻底些！
都到这时候了，他竟还唤她“阿景”？
当真是可笑至极！
“谁是你的阿景！”
肆景扬手，随意一挥！
沛然的魔力，裹挟着毁灭之势，如重锤轰然砸向褚洛白！
下一瞬，那碍眼的白影便如被狂风撕扯的纸鸢，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柱，发出一声巨响！
轰——！
肆景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新得的力量流转指间，强大却仅温顺于她一人，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褚洛白以手撑地，艰难撑起身子。一抹殷红自嘴角淌下，滴落在玄黑的地面上，晕开了刺目的暗花。
那双曾盛满春日暖阳的眸子，此刻却透着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她，一刻都未偏移。
他强咽下翻涌的腥甜：“由始至终…你一直在骗我？”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是幻灭前无谓的挣扎。
“没错。”肆景欢快地承认，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掌心魔气涌动，她再次袭向他，将其牢牢钉在柱子上。
“我从来不是你的神女阿景。”
肆景足尖轻点，移身至他近前。
“我始终是我，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魔女肆景。”
她扬起头，专属于胜者的笑意浮上唇角，便被突袭的异样猝然打断。
一阵尖锐的绞痛自她心口炸开！
这痛楚来得过于迅猛，让她身形都为之一滞。
为何会这样？
啊，是了。
是那烦事的生死契，她险些将这茬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了这生死契，混淆了他们间情感的界限，模糊了悸动真正的源头。
若不是难以甄别心中那份喜欢，是来源自身抑或对方，仅凭那一个零碎的记忆，她也没法这么顺利地骗到他。
而如今，这生死契已毫无用处，只剩下束缚。
肆景眸中寒光乍现！五指屈曲成爪，抠入自己腕间。皮肉撕裂，那疼痛似乎带着快意。
她以指尖于血肉中探寻，勾住那根纠缠着他们的红线，连同淋漓的血肉一起，生拉硬拽，生生扯断！
“生死契已解，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甩掉指尖的血珠，宣布道。
“一是就此别过，你去别的纪元寻你的阿景，我在这里继续作我的恶，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二…”
她顿了顿，目光一寸寸刮过他惨白的脸庞。
“二是生死两别，你死你的，我活我的。如何，选哪个？”
褚洛白喘息着，紊乱的气息在压抑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选…”
他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紊乱的气息瞬时间凝为一个清晰无比的字：“三！”
什么？她给的选项中，何曾有过三？！
就在肆景惊愕分神之际，褚洛白忽地抬手扼住她手腕，另一只手于虚空中疾速划动。
那是…移行法咒！
肆景心神俱震，这才惊觉自己犯下了何等疏漏！
生死契一解，他的神力便再无禁锢！
一股源自更高位阶的力量如天网般罩下！将她钉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褚洛白的定身术有多厉害，今日，她算是亲身领教了。
他并非不敌玉折渊，即便她已拥有了玉折渊的所有法力，在他面前，依然弱如蝼蚁。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骗她。
光怪陆离的色彩飞速掠过。
眼前景象扭曲、重组。
待视线重新聚焦，他们已置身于一奇异之地。
这是一片无垠的虚境，他们悬于半空，头上无顶，脚下无土，唯有荧荧绿光铺就的水波缓缓流转，向前延伸，于虚无深处筑起了一道巨大的门扉。
肆景被这景象所震撼，经片刻失神，这才动起了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嘴。
“这是哪里？”她强装冷静地问。
来到此处，褚洛白面上亦掠过惊诧。
他稳住气息道：“三生之隙，四个纪元交叠的夹缝，那道门可通往下一纪元。”
原来，他就是从这里来到厄元的。
肆景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带我来此作甚？”
“唯有神族方能穿越纪元，是以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褚洛白拽着她来到门前。
“若你不是阿景，体内并无神识，踏入此门，便会堕入空无，永生永世，困在这虚境之中，直至元神消磨殆尽。”
这惩罚…怎听着有些耳熟？
哦，肆景想起来了，这跟他们神族的时狱差不多。
他不是想杀她，而是想灭了她的心。
她还真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你这神仙真够狠心的。”
“不论你是不是阿景，我都会守约助你脱离魔族。是你贪得无厌，愚弄我在先！既选择骗我，就该承受应付的代价。”褚洛白决绝道。
肆景爽快认了：“行，是我低估了你。我技不如神，愿赌服输！”
似被她唬住，褚洛白未加思索，解开了定身术。
这神仙…当真是好骗！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肆景反手聚起魔焰袭向他，欲趁他抵挡之际，移身重返魔域。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
并非他好骗，而是他根本不担心她逃走。
因为她压根儿回不去！
“三生之隙，有来无回。”
褚洛白幽幽响起，疲惫中透着绝望。
有来无回？！
即便她不是他的阿景，也用不着这么对她吧！
肆景气极！
脱身无望，那只好同他论一论道理了：“我是骗了你，可你瞒我的事也不少！口口声声说来这里是为了寻阿景，结果呢？你早就与另一个褚洛白谋划好了要灭我魔族。我看除魔是真，找阿景不过是顺手捎带的事儿罢了！”
“我从未想过剿灭魔族！”
褚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激愤。
“提前联络神族，只是为了阻止玉折渊继续滥杀孩童！”
事到如今，竟还想诓她！
若非亲看到了天元时他的所做所言，她还真就信了！
要她说，论骗人这件事，神仙可比他们魔有优势多了，道貌岸然的谎言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这段时日，他故作深情，她便虚与委蛇，彼此各取所需，凭什么到头来就她要被惩罚？！
他要把她困在这里，让她生不如死？
好，那他也别想好受！
“空口白牙，你怎么说都成，就当是我冤枉了你吧。事已至此，我认罚了。”
肆景敛起怒容，顺从走向那道门走去。
“但有件事我没骗你，我知道你的阿景为何不愿嫁你。”
距那门扉仅一步之遥时，她停下脚步，朝僵立原地的褚洛白勾了勾手指。
挣扎片刻，褚洛白还是决定再信她一回，走近她，将头靠向了她。
“因为啊…”
肆景凑近他耳畔，温软的气息吐出了狠戾的话语：“她恨你入骨！”
像被利刃贯穿了胸膛！
褚洛白赫然僵住，那张本就惨白的脸上，褪尽了最后的血色，只剩一片死灰。
终于，肆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这块美玉彻底碎裂的惨烈模样。
“至于她为何恨你…”
魔气隐现，她猛地抬掌拍向他心口！
“你自己去问她吧！”
褚洛白仍沉陷于灭顶的冲击之中，未来得及反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待他惊觉她并非要攻击他，而是要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时，为时已晚。
肆景噙着得意的笑容，向后盈然一纵，决然跃入了门扉。
如墨水滴入深海，门内翻涌的虚无瞬时吞没了她的身影。
在归于沉寂的虚境中，只回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诅咒般钻入了他的神魂深处：
“若你真能找到她的话…”
他会找到她的。
而她…休想就这么轻易逃走！
望着她消失的地方，褚洛白眸中猩红隐现，似有簇血火在眼底明明灭灭。
即便她是阿景神识的碎片，也要为今日的言行付出代价！
零星的黑焰自他指缝间溢出，掉落在了血迹斑斑的白袍上，烧出几处焦痕。
若肆景能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定会诧异万分。
那位曾被她比作白玉的上神，此刻，竟如一块踏焰而出的黑石，戾气灼绕，与他们魔别无二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