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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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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七点，厨房里飘出的桂花香比上周更浓郁。诗衔岫系着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将模具里的糕点脱模——这次不是简单的桂花糕，而是按照静婉日记里复原的“四时花卉糕”，四块不同颜色的糕点拼成一朵花形。
拾绛雪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但视线先落在那些糕点上。“形状一致率很高。”
“模具是你母亲留下的。”诗衔岫递给她一块浅绿色的，“茶香味的，你试试。”
拾绛雪接过，先观察了几秒：“表面光滑度良好，无明显裂痕。颜色均匀，说明蒸制时温度控制稳定。”然后才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
“甜度适宜，茶味清新，桂花香气是后调浮现。”拾绛雪认真品味，“比我上周做的版本层次更丰富。你调整了配方？”
“静婉日记里提到‘茶取二沸水冲泡，待温再和面’，我试了，确实比直接用茶叶更细腻。”诗衔岫擦擦手，“先去餐桌？方案我打印出来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但最显眼的是旁边那叠厚厚的方案书。拾绛雪坐下后先翻开了文件夹：“我先说结论——可行性89%，主要风险在于前期投入和用户教育成本。”
诗衔岫在她对面坐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拾绛雪不仅做了市场分析，还画出了书店改造后的空间布局图，甚至模拟了不同时间段的光线角度。
“古籍修复体验区放在这里，”拾绛雪指着图纸西北角，“自然光最佳，且远离入口，保证安静。线上预约系统我已经搭建了测试版，温停云今天下午试过，反馈良好。”
“你今天去找停云了？”
“午休时间。”拾绛雪翻到下一页，“她提供了很多实用建议，比如在儿童区增加可水洗的临摹纸，还有修复体验课应该分成人版和亲子版。”
诗衔岫想起温停云下午那通语气兴奋的电话——“老板！拾总带来的那个预约系统太好用了！还能自动生成客人偏好的书单！”——原来是这样。
“那合作呢？”她问。
“已经谈妥了。”拾绛雪调出平板上的合同草案，“他们提供场地和宣传，我们提供内容。第一场活动定在下周六，主题是‘修复记忆’，内容是你演示简单的古籍修复，流光展示游戏，谢星遥可以当小助手——她母亲同意了。”
诗衔岫愣住了：“你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只是初步框架。”拾绛雪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但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觉得太赶，或者不想这样改，我们可以调整。”
厨房里飘来的桂花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诗衔岫看着方案书上那些细致的标注，那些显然花了大量时间做出的分析，那些既尊重书店原貌又注入新活力的想法。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轻声说。
“理解。”拾绛雪合上文件夹，“建议思考时间48小时，之后我们可以——”
“不是方案的问题。”诗衔岫打断她，“方案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是说……你为我做这些，我该怎么回报？”
拾绛雪眨了眨眼，似乎这个问题在她预料之外。“不需要回报。这是基于契约第5.1条的合理协作。”
“但那条款原意是指商业合作上的互相支持，不是让你花几十个小时为我做一份改造方案。”诗衔岫往前倾了倾身，“绛雪，你为什么这么用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隐约的电梯运行声。
拾绛雪的视线落在那些桂花糕上，然后很轻地开口：“因为书店对你很重要。”
“然后呢？”
“然后……”她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案书的边缘，“当你重要的事物面临风险时，提供支持是合理的。就像你修复我母亲的钢笔，就像你陪我去上海开会，就像你为流光和星遥创造安全的空间。这是……系统内的互助。”
诗衔岫看着她。拾绛雪说这些话时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廓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她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所以我们是同一个系统里的？”诗衔岫问。
“数据表明是的。”拾绛雪抬起头，眼神认真，“过去三个月，我们的协作频率每周提升12%，冲突率下降至每月0.7次，共享决策的成功率是单独决策的1.8倍。这些数据定义了一个高效协作系统。”
诗衔岫忽然很想笑，但又很想哭。这个人在用数据分析来证明她们应该在一起工作、生活、面对困难，笨拙得让人心疼，又真诚得让人无法抗拒。
“好。”她说，“那我接受这个系统的支持。方案我明天仔细看，周三前给你答复。”
拾绛雪明显松了口气——虽然只是肩膀下降了约0.3厘米，但诗衔岫注意到了。
“现在先吃饭吧。”诗衔岫给她盛汤，“菜要凉了。”
她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拾绛雪还是每道菜都会评价营养成分和烹饪参数，但诗衔岫发现她今晚多说了些别的话——
“这道清炒芦笋的火候很好，比我上周做的那次提升了23%。”
“怎么算出来的？”
“上次的纤维保留率是71%，这次的应该在88%以上，从咀嚼所需力度可以推断。”
诗衔岫忍不住笑：“你连吃饭都在计算。”
“习惯了。”拾绛雪说，“但和你一起吃饭时，计算会变成……游戏。就像解一道已知条件充足、但过程有趣的数学题。”
这个比喻让诗衔岫心里微微一动。她夹了块桂花糕到拾绛雪碗里：“那这道题呢？”
拾绛雪端详着那块糕点：“外观评分9.2，香气评分9.5，口感需要进一步分析。”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甜度和酸度平衡，桂花香气释放曲线理想……总体评分9.4。附加分：制作人用心程度，+0.5。”
“满分10分？”
“满分10分。”拾绛雪点头，“所以你得了9.9。”
诗衔岫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问：“那如果是我做的，就会加分吗？”
“当然。”拾绛雪回答得理所当然，“制作人变量是重要参数。同样的食物，不同人做，风味数据会有显著差异。这是科学事实。”
“也是情感事实。”诗衔岫轻声说。
拾绛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看向诗衔岫，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是的。”她承认了，“也是情感事实。”
饭后她们一起收拾。洗碗时拾绛雪忽然说：“周三晚上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谁？”
“林微月，我母亲的学生，现在是独立策展人。”拾绛雪冲洗着盘子，“她看了秦阿姨发的老洋房资料，很感兴趣，想聊聊展览的事。我觉得……你们应该见见。”
诗衔岫擦盘子的手停住了：“你连策展人都联系好了？”
“只是初步接触。”拾绛雪说，“但她专业能力很强，而且理解我母亲那代人的理念。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个项目——书店改造、老洋房展览、游戏联动，形成一个文化记忆保护的生态。”
生态。诗衔岫喜欢这个词。不是孤立的点，而是相互连接的网。
“好。”她说，“周三晚上我有空。”
拾绛雪点点头，继续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但诗衔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种明确的、加速的、带着期待的声音。
收拾完厨房，拾绛雪拿出一个丝绒小袋：“对了，这个给你。”
诗衔岫接过，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杏叶书签，叶脉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
“用老洋房那棵银杏树的落叶做的。”拾绛雪说，“秦阿姨寄了一些给我，我请人做了防腐处理。我想……你修复古籍时可以用。”
诗衔岫摩挲着书签上细腻的纹理。叶子保存得很完整，连边缘细微的锯齿都清晰可见。
“谢谢。”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不客气。”拾绛雪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它应该在你手里。”
窗外夜色渐深。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低的嗡鸣。
诗衔岫握着那枚书签，看着拾绛雪收拾平板和文件夹准备回书房工作的背影，忽然开口：
“绛雪。”
“嗯？”
“我们系统的效率会一直这么高吗？”
拾绛雪转过身，认真思考了几秒：“根据现有数据模型预测，只要维护得当，协作效率还会继续提升。但需要定期校准——就像机械需要保养。”
“怎么校准？”
“沟通。反馈。调整。”拾绛雪看着她，“还有……继续一起吃饭，一起做项目，一起解决像书店这样的问题。”
诗衔岫笑了：“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维护计划。”
“我也这么认为。”拾绛雪嘴角微扬，“那么，周三见？”
“周三见。”
书房门轻轻关上。诗衔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银杏书签，空气里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
她想，也许所谓系统，不过是两个人愿意持续为彼此投入时间的另一个说法。
而她的系统，此刻运转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