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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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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茶的香气在书店里缓缓弥漫。拾绛雪放下茶杯，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动，调出那份会议录音的频谱图。“从现场反应数据看，最强烈的共鸣点出现在第23分15秒，也就是手帕故事的部分。”
诗衔岫看着她屏幕上那些起伏的波形，觉得有点奇妙——一个人的话语，一个故事的情感冲击，居然可以这样被量化成图像。
“裴寒星提前离开后的行动路径分析也完成了。”拾绛雪切换页面，上面是会议中心的平面图和几个移动的红点，“他分别接触了三位评审委员，每次交谈时间在4到7分钟之间。根据过往行为模式推测，话题很可能是质疑研究方法论。”
温停云捧着茶杯，眼睛在拾绛雪的平板和诗衔岫之间来回转，最后忍不住说：“所以现在是……战后数据分析会？”
“系统状态评估。”拾绛雪纠正，“每次重大事件后都需要校准，确保运行参数与目标一致。”
诗衔岫看着那些红点移动的轨迹，轻声问：“那三位评审委员，会受影响吗？”
“概率分布不同。”拾绛雪调出三张照片，“李教授，64岁，传统派，受影响概率78%；陈博士，42岁，实证主义，概率45%；赵老师，51岁，关注伦理，概率只有12%——她茶歇时主动找我讨论过患者权益问题。”
数据清晰得像天气预报。诗衔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拾绛雪也是这样分析匹配系统的利弊——用概率和百分比，把复杂的人类情感和社交关系变成可计算的变量。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她问。
“三层策略。”拾绛雪放下平板，端起茶杯，“第一层，对李教授这类传统派，提供更详细的技术数据，用科学严谨性争取理解；第二层，对陈博士这类实证主义者，邀请他参观实验室，展示研究透明度；第三层，对赵老师这类支持者，建立协作关系，形成学术同盟。”
温停云吹了声口哨：“这作战计划……也太详细了吧。”
“不是作战，是系统维护。”拾绛雪抿了口茶，“至于周慕深的提案——”她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厚厚的文件，快速翻到关键页，“条款确实优厚，投资额比上次增加40%，但控制权条款也更隐蔽。看这里，第7.3条：‘投资方有权对重大经营决策提供指导性意见’——‘指导性意见’的定义模糊，可解释空间很大。”
诗衔岫接过文件，看着那些精心设计的法律条文。周慕深确实花了心思，把控制欲包装成了“关心”和“指导”。
“我的建议是，”拾绛雪继续，“接受初步洽谈，争取两周时间。这两周内，我们加速书店改造，完成第一阶段实体展示。然后用实际进展作为谈判筹码——要么他接受更合理的条款，要么我们寻找其他投资方。数据显示，文化类项目的独立展示成果能使谈判优势提升62%。”
“但两周时间够吗？”诗衔岫皱眉，“光是采购材料就要时间。”
“我已经联系了供应商。”拾绛雪又调出另一个页面，“秦阿姨介绍的，专做老建筑修复材料，可以优先供货。另外，流光说他的游戏demo下周能完成，可以同步展示。多线并行，时间利用率最大化。”
诗衔岫看着她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和任务清单，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轻了不少。不是问题消失了，是有人把它分成了可处理的小块，还配上了解决方案。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她轻声问。
“会议茶歇和回来的路上。”拾绛雪说得轻描淡写，“碎片时间优化而已。”
温停云在柜台后小声嘀咕：“这碎片时间利用率……也太吓人了。”
窗外午后阳光偏移，在木地板上投出更长的光影。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
诗衔岫把那幅学生送的画推到拾绛雪面前：“这个呢？也算系统运行数据的一部分吗？”
拾绛雪仔细看着炭笔线条，手指悬在画面上方几厘米，像是要触摸那些公式和银杏叶的融合。“情感共鸣的具体案例。”她轻声说，“而且……画得很好。线条准确率92%，情感表达清晰度评估A级。”
“她说她是学艺术修复的。”诗衔岫说，“被你的‘痕迹即记忆’理论触动了。”
拾绛雪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光亮：“这说明理论传播有效。如果我们的观点能影响一个年轻学生的专业选择，那么系统升级的辐射范围就超出了预期。”
“所以苏砚清的访谈邀约……”诗衔岫试探着问。
“值得考虑。”拾绛雪放下画，“但需要设计框架。不是简单问答，是真正的对话——修复哲学与数据科学的碰撞。我可以准备跨学科案例分析，比如用数据模型分析不同修复方法的效果，你从人文角度解读这些数据背后的意义。”
这个想法让诗衔岫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她被采访，不是拾绛雪被采访，是她们一起——像真正的研究伙伴那样。
“你觉得我们能做得好吗？”她问。
“数据支持这个判断。”拾绛雪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做。”
我想做。这三个字从拾绛雪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分量。
温停云端着茶壶过来续茶，桂花香再次弥漫。她给拾绛雪倒茶时，忽然问：“拾总，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这些分析、策略、时间规划……都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天生的吗？”
拾绛雪接过茶杯，思考了几秒：“部分是认知特质，部分是后天训练。我小时候……社交困难，于是学习用数据和逻辑理解世界。就像有人用颜色感知情绪，我用数字。”
她说得很平静，但诗衔岫听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一个小女孩，因为不同而被孤立，于是把世界简化成公式和概率，这样至少能预测，能控制，能找到安全感。
“那现在呢？”诗衔岫轻声问，“现在还觉得社交困难吗？”
拾绛雪看向她，眼神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和你在一起时，困难指数下降83%。因为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解释。你理解我的语言，即使它全是数据和百分比。”
书店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橱窗洒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诗衔岫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桂花，忽然想起早上那颗薄荷糖，想起会场里的掌声，想起手帕上的焦痕。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个午后的书店里，慢慢拼成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她们的画面。
“那我们要接受访谈吗？”她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拾绛雪说，“但不必马上决定。系统升级需要逐步推进，我们可以先完成书店改造第一阶段，同时准备访谈内容。等准备好了，再联系苏砚清。”
温停云举手：“我能提个建议吗？访谈地点可以选在书店啊！改造后的古籍修复展示区当背景，多有氛围。”
拾绛雪眼睛亮了：“可行性很高。而且实地环境能提供更多对话素材。”
诗衔岫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系统里，原来不止两个人。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掠过橱窗。午后时光缓缓流淌，像桂花茶的热气，轻盈而温暖。
拾绛雪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公司了，下午还有项目评审。但改造需要的材料清单已经发你邮箱，供应商联系方式也附上了。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
她站起身，收拾文件和公文包。动作还是那么精准高效，但诗衔岫注意到她离开前，很轻地碰了下那幅画——不是数据意义上的评估，就是单纯的、轻柔的一碰。
风铃响起又落下。
书店重新安静下来。温停云收拾着茶具，轻声说：“老板，你有没有觉得……拾总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太一样？”
诗衔岫看着拾绛雪坐过的位置，茶杯还温着，旁边是那份周慕深的文件，那幅学生的画，还有平板上未关闭的频谱图。
“她在学习。”诗衔岫说，“用她的方式。”
“也在教你用她的方式。”温停云眨眨眼，“双向奔赴的数据化浪漫？”
诗衔岫笑着摇头，但心里知道温停云说得对。这个系统确实在双向校准——拾绛雪学习情感的重量，她学习逻辑的力量。
而此刻，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校准还在继续。
一点点，一步步，像修复手帕那样，不急，但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