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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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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衔岫关上卧室门三秒后，又轻轻推开一条缝。客厅里，拾绛雪果然没在记录手帕——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两台平板和手机，屏幕上同时滚动着书店监控画面、环境调节系统数据流，还有……某个看起来像即时通讯的界面。
“你在和谁聊天？”诗衔岫忍不住问。
拾绛雪肩膀微微一颤，迅速切换了屏幕——但诗衔岫已经瞥见了对话框顶端的名字：林疏。
“你的实习生没睡？”诗衔岫走回客厅，在她身边坐下。地毯还留着刚才的余温。
“他在值夜班。”拾绛雪把屏幕转回来，上面是林疏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23:45 林疏：裴寒星的助理站起来了！他在揉眼睛！】
【23:47 林疏：他开始检查仪器了哈哈哈哈哈】
【23:49 林疏：他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老板你这招太损了】
【23:51 林疏：他收拾东西走了！走路都在看数据表，差点撞到路灯】
最后附了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年轻男子抱着笔记本电脑，低头盯着屏幕，表情确实很精彩。
诗衔岫噗嗤笑出声：“你的实习生还挺有娱乐精神。”
“林疏是戏剧社出身。”拾绛雪嘴角微扬，“他说这种‘现场实况解说’有助于缓解工作压力。我批准了——毕竟数据显示，适度幽默能提升团队效率17%。”
她说着，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环境系统的实时反馈：“裴寒星的助理采集到的数据已经混乱到无法分析。雪松混合桂花、薄荷又掺了雨后青苔——这种组合在自然界出现的概率低于0.03%。他要么怀疑仪器故障，要么得重新研究信息素交互理论。”
“你会不会玩太大了？”诗衔岫有点担心。
“分寸计算过。”拾绛雪关掉屏幕，“这些模拟气息都在安全范围内，只是组合方式异常。最多让他困惑，不会造成实际伤害。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也是一种宣告。告诉那些人，我不是只会埋头研究的书呆子。”
诗衔岫看着她灯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拾绛雪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击”。用数据，用技术，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调皮。
“你以前也会这样吗？”诗衔岫问，“我是说，用这种……创意手段对付竞争对手？”
拾绛雪思考了几秒：“大学时有过一次。有个同学偷了我的实验数据，我就在他的样本里加了点无关变量——让所有结果都多出0.7%的误差。他检查了三天仪器，最后跑来问我是不是实验室磁场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真相。”拾绛雪说，“他道歉了，后来我们成了合作伙伴。他说‘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说明你至少给我留了面子’。”
诗衔岫笑了：“所以你这是……留面子的警告？”
“可以这么理解。”拾绛雪看了眼时间，“不过现在真正的问题是——你应该睡觉了。已经过了零点，明天你的瞳孔血丝指数可能会上升15%。”
“你连这个都能预测？”
“长期观察的数据模型。”拾绛雪说得理所当然，“你睡眠不足时，右眼下眼睑会有轻微浮肿，瞳孔周围血丝分布呈现特定模式。我可以给你看对比图……”
“不用了。”诗衔岫赶紧打断，“我信。不过你也该睡了。”
拾绛雪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又出来？”
这个问题很轻，但诗衔岫听出了里面的试探。她看着拾绛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实话实说：“因为觉得你会熬夜。而且……不想让这个夜晚就这么结束。”
拾绛雪的耳尖又开始泛红——这次蔓延到了脸颊。“数据显示，夜晚的非计划性延长，通常会伴随情感连接强度的临时跃升。但持续时间不定，需要观察后续衰减曲线……”
“我们可以不观察曲线吗？”诗衔岫轻声说，“就……让这个夜晚延长一会儿。”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天花板，像流星般短暂。空调的嗡鸣成了背景音，规律得让人安心。
拾绛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的布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想做点什么？我不是很擅长‘延长夜晚’的活动。母亲以前会给我读书，或者一起看星星。但城市里看不到星星，而且现在……”
她没说完，但诗衔岫懂了：而且现在她们的关系，既不是母女，也不是普通的室友。
“可以聊聊你母亲。”诗衔岫说，“你说她喜欢植物园——还有什么她喜欢的事？”
拾绛雪的眼神柔和下来：“她喜欢收集奇怪的石头。不是宝石，就是普通的石头——但形状、纹理特殊的。她说每块石头都是一段地质历史的记录，就像古籍是人文历史的记录。”
她从地毯上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每块下面都垫着纸片，写着采集地点和时间。
“这是她在泰山捡的。”拾绛雪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有波浪状的纹路，“她说这是十亿年前的海洋沉积岩。那时候这片土地还在海底。”
诗衔岫接过石头。触感冰凉，但纹理细腻，真的像凝固的海浪。
“这块是在敦煌。”拾绛雪又拿起一块暗红色的，“风蚀形成的孔洞结构。她说这像‘被时间雕刻的记忆’。”
一块接一块，每块石头都有故事。拾绛雪讲述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细节都清晰——母亲当时穿什么衣服，天气如何，说了什么话。她的记忆力在此时不是冰冷的数据库，是温暖的传承。
“你记得好清楚。”诗衔岫轻声说。
“过目不忘的好处。”拾绛雪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回盒子，“但也意味着……所有画面都太清晰。有时候不是好事。”
诗衔岫明白她的意思。记得太清楚，失去的痛苦也会更鲜明。
“不过最近，”拾绛雪盖上盒子，“我发现记忆在变化。不是细节变了，是……感受变了。想起母亲时，不再只有失去的痛，还有这些石头的触感，植物园的光线，她说话时的语调。像……记忆在自我修复。”
“像古籍修复。”诗衔岫说，“不抹去伤痕，但在伤痕周围建立新的连接，让整体重新完整。”
拾绛雪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很好的比喻。我会记下来——‘情感修复与古籍修复的相似性分析’，可以作为一个研究课题。”
诗衔岫笑了：“你又要开始研究了？”
“习惯。”拾绛雪把石头盒子放回书架，“但这次……我想慢慢研究。不急着出成果。”
她走回地毯边，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诗衔岫面前，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问题来得突然，诗衔岫愣了一下。
“不是计划内的。”拾绛雪快速补充，耳尖通红，“是刚才聊到母亲时，突然产生的……数据无法解释的冲动。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诗衔岫站起身，轻轻抱住了她。
很轻的拥抱，几乎只是身体的轻微接触。但拾绛雪明显僵住了，两秒后才慢慢放松，手臂很轻地环上来。她的呼吸拂过诗衔岫的耳际，雪松香混着今夜所有的气息——手帕的植物园记忆，石头的尘土味，还有客厅里温暖的灯光。
“数据记录……”拾绛雪的声音闷在诗衔岫肩头，“心跳增加31%，呼吸频率……”
“别记录。”诗衔岫轻声说。
“好。”拾绛雪安静下来。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但依然克制。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诗衔岫没数。时间在这个夜晚失去了精确性，像被调慢的钟。
最后是拾绛雪先松开手，后退半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这个……有助于系统稳定。”
诗衔岫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你现在像个人体温度计。”
“毛细血管扩张是正常生理反应。”拾绛雪一本正经地说，但眼神躲闪，“而且……这个反应的数据特征很值得研究。比如持续时间、温度变化曲线……”
“拾绛雪。”
“嗯？”
“去睡觉。”诗衔岫推了推她的肩膀，“再研究下去天要亮了。”
拾绛雪看了眼时间——确实，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点点头，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设备，动作比平时慢，像在拖延。
关掉最后一盏灯前，她忽然回头：“明天书店改造，如果周慕深真的来了……”
“我会按照林疏的剧本来。”诗衔岫说，“放心。”
“不是这个。”拾绛雪顿了顿，“我是说，如果压力太大，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尽快过去。”
诗衔岫心里一暖：“好。”
“那……晚安。”
“晚安。”
卧室门再次关上。这次诗衔岫真的躺下了，闭眼时还能感觉到那个拥抱的余温——很轻，但很真实。
而客厅里，拾绛雪靠在关上的卧室门外，听着里面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尖。
温度还是很高。
她轻轻呼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系统运行日志更新：第四个月，第1小时。新增变量：计划外的拥抱。情感连接强度预估跃升……待计算。”
然后她笑了——不是0.3厘米，也不是0.7厘米。
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不需要数据定义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