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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呼噜呼噜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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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
周烬没想到一回头就能被人抱个满怀，尤其当他发现对方原来只到他的下巴时，当他感受到隔着两层布料传递过来的温热时，当他猝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纪临时，他的脸，瞬间红了。
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冻到，周烬本能地瑟缩起脖子，下意识地要把对方拉开，可纪临埋在他的胸膛，头顶的毛发蹭到他的鼻尖，他分不开。
周烬就这样安静地让他抱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应，他手足无措又恍恍惚惚，他茫然的大脑里胡思乱想，他想纪临的身体怎么会这么软，又想他的洗发水味道好香，他想纪临为什么要抱他，又想纪临会抱到什么时候……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他们在哪，他只觉得眼前的怀抱好暖和、好柔软，好想……
好想亲一亲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就被扎到了，好像一片荆棘，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手退回来，却又忍不住看向里面的那一朵花。
如果纪临是一朵花，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纪临怎么会是花呢？纪临是人，是一个……似乎很特别的人。
他会是白的吗？还是红的？像他家里的那朵吗？还是半坡上的那一丛？
会有蜂蜜来采他吗？他会不会更喜欢蝴蝶？
他如果是一朵花，会很难养吗？如果没养好，他会不会生气？
他会怎么生气？他会掉一瓣叶子表达他的不满，还是让他的尖刺刺破我的指头？
不，不会，纪临不会那样生气，他只会……
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不，我的背好难过，好像有蚂蚁在爬，能不能不要再抱我了，我好像有点害怕……
周烬胡思乱想着僵硬身体，直到碰碰车赛道上响起的一道轮胎摩擦声才将他救起，纪临松开了手臂，他才惶惶然意识到，原来时间只过了数秒。
数秒，这个时间够干什么呢？喝一杯水，浇一盆花，睫毛眨动几次，纪临拥抱过他。
他不知道纪临为什么要去抱他，这感觉很奇妙，他以为他喜欢这种依恋的，却才刚刚发现，原来他畏惧它。
他在基地的时候听露露说过一个成语，叫叶公好龙，这个故事他本来都不记得了，昏迷过后却又想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故事里叶公，又觉得纪临像那条龙。
可他们的关系……又好像不是那样。
究竟是什么呢？丧尸的脑袋搞不清楚。
他看见戴野开着碰碰车过来了。
“纪临！”周烬顿时眉开眼笑，拉起纪临的手腕：“我们也去玩碰碰车吧，我猜你肯定没玩过。”
他决定把闹不清楚的事，先放一放。
纪临的确没玩过碰碰车，但这玩意儿上手极快，他跨上去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一脚油门把所有人都撞了个遍。
“这个东西好好玩！”纪临一脸惊喜。
“是吧！游乐场里所有项目我最喜欢的就是碰碰车了！”周烬大喊一声：“我大学的时候他们都封我秋名山之神。”
“大学？你大学的时候还玩这个吗？”纪临有点意外。
“嗯哼，游乐园这种项目就适合大学生玩，不吵不闹还会排队，也没有什么身高年龄限制，简直太合适了吧。”周烬一面说着，一面擦过纪临的车身，橡胶的防撞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花，然后戛然而止。
“啊哦，没电了。”周烬撅着嘴踢了一下踏板，被疾驰而来的纪临，瞬间撞飞。
“嗷！！”周烬大叫一声，膝盖也不知道撞到哪儿了，冲击力砸得他骨头生疼。
“啊啊我认输我认输！别撞我了！”丧尸皱着脸举手投降。
得了逞的纪临粲然一笑，糯米似的白牙一闪一闪地明灭唇间：“怎么样，你秋名山之神的名字，是不是该给我了？”
“给你给你给你！”周烬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这样好胜，还以为他是个与世无争的隐居仙人呢。
“老大，你就放过我吧，”丢了名头的丧尸果断示弱，哼哼唧唧地搓着膝盖叫唤，“我真的一点电都没有了，比不过你了。”
王磊开着车路过，周烬伸胳膊一指：“你去撞他！”
纪临瞬间调转车头追上王磊，后者怪叫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纪临哪会听他的，油门踩死，目光盯紧，大有种“今天不撞到你我不会罢休”的气势。
两辆车焦灼地前后追逐，眼看着王磊即将被逼入死路，纪临咧嘴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做最后的冲刺——
“砰！”
纪临错愕地看着自己离王磊越来越远，冲击力将他的身体甩向一边，他扭头看向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居然是——
“漂亮！周烬，干得好！！”获救的王磊高声欢呼。
周烬对着他嘿嘿一笑，两指比划出一个很小的距离，欠嗖嗖地说：“想不到吧，还有一丢丢的电。”
纪临微微一笑，一言不发地转动方向盘，直冲周烬的门面而来。
“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周烬连忙躲闪，“别别别别，我真没电了——”
……
这一场有关碰碰车的争斗，最终在周烬连绵的哀嚎声里告一段落。
一行人整装出发，继续向前……探索鬼屋。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来的，明明都去过密室逃脱那样的项目了，还要再玩一次鬼屋，队伍里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说：“没去过鬼屋的游乐园是不完整的！”
于是周烬想，既然来了，那就要给纪临一次完整的体验，故而力挺对方。
戴野贵为队长，但丝毫插不上话，唯一一次插上话，是所有人都商量完了等他“批准”的时候。
面对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庞，他还能怎么说呢？只好挥一挥手：“玩儿吧玩儿吧！”
王磊说为了不影响体验，两两一组，分批入场。
周烬和纪临照例走在最后。
前面两批人不知道到了哪一步，看不见半点身影，鬼屋里的丧尸被周烬提前驱散了，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一时间，竟只有头顶的音响还在嘶哑地呻吟。
鬼屋的通道狭窄，周烬和纪临肩并肩地向前行走，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人的侧脸，那股子奇怪的感受又冒了出来。
他有些烦躁。
为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要抱我？
他会这样抱别人吗？又或者，有人这样抱过他吗？
他那时候希望我回抱他吗？我没有抱他，他会不会失望？
我要不要现在抱他一下呢？他会不会觉得突兀？
丧尸的脑袋越想越多、越想越烦，像一团扎着毛的线团抛进了他的脑袋，在他本就空旷的脑壳里四处乱碰，晃得他不得安宁。
“……来了来了，快准备！”
就在周烬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压抑轻微的声音响起，他辨得出这是戴野的声音，也猜得到他们要做什么。
他再一次偏头看向纪临。
“怎么了？”纪临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一笑，耸起一边肩膀，大方道：“喏，害怕可以抱紧我。”
“真的吗？”前方就是戴野他们的隐藏点了。
“真的啊，”纪临黑黝黝的眼睛在同样黑暗的视线里，竟显出奇异的光芒，他笑着：“你不会真的害怕吧——”
“哈！！”
“啊！！！”
纪临的话音未落，四人便猛地跳出阴影，伴随着巨大的尖叫声，周烬一瞬间挂到了他的身上。
他缩着肩膀，脑袋紧紧地挨在纪临的肩窝，尖细着嗓音叫一声：“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队伍里的大家毫不留情地嘲笑。
纪临也着实被他们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偏头看着肩窝上的脑袋哑然失笑。
他揉一揉那毛茸茸的头发，轻轻拍着对方发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好了好了，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没注意到对面四具顿时僵硬住的身体，空气死一样的寂静后，戴野一把揽过余下的三人转身，帮两个小年轻推上下巴，朗声道：“我们去前面探探路！”
紧接着，四人同手同脚地机械离开，周烬也放开了纪临的肩膀。
他想，已经抱过了，就算还回去了。
好像大部分游乐园的最后一站都是摩天轮，圆圆的循环圈像是给这快乐的一天画上句号。
六人登上摩天轮的时候，也不知是出于何种默契，都自觉地给周、纪二人让开道路，将一个单间独留给他俩。
摩天轮升空的速度缓慢，逐渐开阔的视野里窥见这疮痍的世界，周烬凝视着远方衰败的城市，听见纪临缓慢而低沉的声音。
他说：“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
周烬默了两秒，轻声问：“疫苗吗？”
意料之外的，纪临摇了摇头，他说：“是安定、幸福、健康，还有世界和平。”
“那……”周烬觉得这个愿望很大，大到纪临纤细的身躯支撑不住，他缓声道：“靠你……一个人吗？”
纪临还是摇头。
西边的太阳正在缓缓下落，有金黄的余晖倾洒大地，高空的强风吹起额发，他伸手指着地面。
周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辆渺小行驶的车辆正缓缓靠近。
醒目的红色喇叭从窗户里伸出：
“喂！摩天轮上有没有人啊！”
“我们是安宁基地的，听到请回复——”
同邻的轿厢伸出一颗皮肤黝黑的寸头，大喊：
“有人！！我们是桃源基地的！！！”
纪临微微一笑，看着周烬的眼睛，回答他先前的问题：
“靠我们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