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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国破山何在? 保家卫国, ...


  •   正月初六,梁国华一行自梁村返回李公馆。同行者除其妹妹外,尚有一位年轻男子 —— 此人系梁国华堂弟梁国强,已报名加入桂军,编入第二十一集团军。
      叶静婷未依约返回南宁筹办婚礼,仅悄然致信梁国华。信中,她恳请梁国华携其父母、姐姐及李杰拍摄全家福并寄往自身处,以便时常睹照思亲,慰藉深切的思乡之情。
      正月初八,梁国华前往叶家。叶静婷的失约令叶家二老心生愧疚,提出愿认其为干儿子。这一提议令梁国华更添尴尬:若应允,他与叶静华岂不成了名义上的兄妹?可他心中倾慕的正是叶静华,如今二人关系愈发错位。此后,梁国华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每周又多了一项 “任务”—— 与叶静华同往叶家陪伴二老用餐,场景竟似携妻返回娘家一般。
      五月,梁国华堂弟梁国强专程前往李公馆,与他辞行。彼时,梁国强所在部队即将开赴上海增援,投身抗日战场。临别之际,叶静华欲赠予其诸多物品,均被婉拒。梁国强只留下一句:“我们并未打算活到冬天。” 这句铿锵之语,尽显奔赴国难、视死如归的崇高气节,深深震撼了叶静华。她望着那张与梁国华颇为相似的脸庞,真切感受到纯粹的爱国主义与英雄主义力量。转而看向一旁默然伫立的梁国华,叶静华此刻才读懂,多年来梁国华对她、对船行的付出,早已超越儿女情长,蕴含着更深沉的大义。
      六月,梁母染病。叶明礼得知后,当即安排人手将梁母接至南宁入院治疗,痊愈后又专程送回梁村。经此一事,梁国华愈发受到叶家重视与善待。叶静华亦乐得多了一位 “哥哥”,连 “华哥” 的称呼都简化为 “哥”,时常在梁国华面前撒娇,那份亲昵让梁国华渐渐沉浸在这份略带模糊的亲情之中。
      自春节那晚与陆崇交谈后,叶静华对陆崇有了全新认知,内心对他的情感也悄然发生变化。每逢陆崇返航归来,总会前往李公馆,将航行途中的见闻趣事娓娓道来,宛如说书人般生动。叶静华与陆崇交谈时的一颦一笑,皆被梁国华敏锐捕捉;她内心细微的变化,也唯有梁国华能察觉。然而,城府深沉的梁国华始终不动声色,只得无奈地移开目光。他时常自问:
      “这难以抑制的妒火,莫非是因爱得太深?”
      与梁国华的压抑不同,陆崇对叶静华的爱慕热烈而温柔,如清泉般澄澈,似藕丝般绵长,难以割舍。他深知爱不等于占有,因此始终保持着爽朗的笑容。
      远在香港的叶静婷收到梁国华寄来的全家福后,即刻转交李戈。照片中,半个月大的李杰脸蛋圆润、眼眸黑亮,被外婆幸福地抱在怀中;梁国华与叶静华并肩站在叶静华父母身后,模样宛如真正的一家人。李戈早已知晓梁国华对叶静华深藏的情感,自他到船行工作、与梁国华同住李公馆后,更愈发看清这一点。但梁国华沉稳可靠、心怀大义,李戈对他既满怀敬仰,又无比信赖。船行本是他与梁国华共同想要守护的事业,如今他选择为家国大义投身抗争,便将船行托付给了梁国华。
      泪水渐渐充盈李戈的双眼,一滴滴落在手中的照片上。他连忙擦干照片上的泪痕,将其小心翼翼地夹进桌上那本《资治通鉴》中。
      “华哥独自扛起了两个家庭的责任,他的胸怀比我们更宽广,更有大爱。或许姐姐不知我们所做的事,但华哥定然知晓,并且一直支持着我们。” 叶静婷望着身旁与自己为共同目标奋斗的李戈,心中满是温暖与力量 —— 梁国华的深情、李戈的担当,皆是她心中难以磨灭的 “白月光”。
      1937 年 8 月,日军对广州港口、粤汉铁路发起轰炸,企图切断中国的国际补给线。此举令李戈与叶静婷的物资补给工作愈发艰难。当时,广西成为抗战大后方,西江航运(梧州 — 南宁 — 柳州)承担起军需与民用物资运输的重要职责。遵照组织安排,叶静婷准备返回南宁开展抗战工作,李戈则继续留守香港。
      以往每次分别执行任务前,叶静婷总会煮上两碗老友面,二人默默吃完,将家乡的味道深深烙印在心中。但这一次,分别注定更为漫长 —— 他们将各自奔赴新的 “战场”,夫妻关系或许会就此淡化,下次重逢并肩作战时,彼此可能只剩 “同志” 这一身份。
      叶静婷依旧如常煮了两碗老友面,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酸笋、豆豉与大蒜的独特香气。二人一根根数着面条吃下,仿佛每一根面条都承载着他们共同作战的日子,记录着过往的经历:无数次李戈带伤归家,无数次房间空荡只剩一人期盼,无数次迎接战友归来的喜悦。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他们面临的敌人来势汹汹。以往分别时 “注意安全” 的叮嘱已说过不下百遍,此刻二人相对而立,却再也说不出口。
      叶静婷起身收拾碗筷,厨房哗哗的流水声如同战槌,不断敲击着两人的心房。她细致地擦拭窗台与灶台,直至不见一丝尘土,才摘下围裙、擦干双手走出厨房。
      李戈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看着叶静婷忙碌的身影 —— 这样的画面他早已习惯,可他深知,过了今天,或许再也无法见到。这份不舍与担忧,让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痛楚,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揉碎。
      见叶静婷走出,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李戈站起身,快步迎上前,拉住叶静婷的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此刻,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 —— 他们即将分离,对叶静婷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与目标,彼此尊重、钦佩、爱慕,却始终将情感克制在日常平静的生活中。
      被李戈越抱越紧,叶静婷仿佛被戴上了 “紧箍咒”,又似被一团烈火包裹。她同样张开双臂,紧紧回抱李戈,将所有关于身份、辈分的顾虑抛诸脑后。她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聆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墨香。抬头望去,她看到李戈眼底悲伤深处的不舍,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嘴唇。此刻,她抛开一切顾虑,只渴望与他相吻。
      双唇相接的瞬间,如同胜利后两支队伍的会师,满是兴奋与喜悦。耳边似有嗡嗡声响,令人天旋地转;眼前仿佛有红绸飘荡,如五彩祥云;又似有锣鼓喧天,如勾魂乐音。渴望在两人的血液中奔腾。李戈托起叶静婷的双臂,右手揽住她的双腿,将她如公主般抱起,向房间走去。他渴望拥有她,渴望将这份记忆永久留存,渴望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永不分离。
      1937 年 10 月,叶静婷辗转回到南宁。女儿平安归来,叶明礼喜不自胜,当即提出要尽快筹备叶静婷与梁国华的婚事。叶静婷以局势不稳为由请求暂缓,并劝说父亲关停金铺,为应对局势变化做好准备。
      当晚,叶静婷带着李戈为李杰准备的礼物来到李公馆。时隔半年多,姐妹二人再度重逢。此时的李杰已开始学走路,在黄妈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她们走来。李杰的眉眼愈发酷似李戈,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宛如两颗晶莹的黑宝石。
      叶静婷从手包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红锦缎盒子,打开后,一支派克真空钢笔(Parker Vacumatic)映入眼帘。笔杆半透明,可 清晰看到内部墨水余量,款式十分时髦。
      “李杰年纪还小,你怎么送这么贵重的钢笔给他?” 叶静华接过钢笔,略显诧异。
      叶静婷自然无法道出钢笔是李戈为儿子准备的,只说道:“希望他将来能带领船行大展宏图。” 她宠溺地看着李杰,伸出双手。黄妈见状,懂事地将李杰抱到叶静婷腿上。叶静婷轻轻抚摸着李杰圆润的脸颊,心中默念:“李杰,你的父亲正在为你创造一个和平的新世界。二十年后,你一定能接下船行的管理重任,这也是你父亲的心愿。”
      叶静婷看向若有所思的妹妹,缓缓开口:“如今世道动荡,我一个女子,真怕守不住这艘船行。”
      “你有一个团结的管理团队啊 —— 华哥,还有陆船长、欧船长,他们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你一定能把船行管好。” 叶静婷笑着将李杰递给叶静华。
      叶静华接过孩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将其交给黄妈,吩咐道:“黄妈,带小少爷去睡觉吧,我和二小姐说说话。”
      黄妈抱着李杰,轻声哄道:“小少爷,咱们去睡觉觉咯。”
      看着黄妈渐渐远去的背影,叶静华问道:“姐,黄妈的女儿不是一直和她一起生活吗?怎么没看见?”
      “孩子的父亲来把她接回去了,说是孩子的奶奶想见孙女,过两天就送回来。” 叶静婷答道。
      “嗯,这样也好,李杰也能有个伴一起长大。” 叶静婷点头说道。
      “我倒更希望你和华哥也能生一个孩子,这样孩子们就能一起作伴长大了。” 叶静华笑着提议。
      叶静婷沉默不语,脑海中回想起与李戈分别的那一晚 —— 李戈在她耳边反复说着 “我爱你”,自那时起,她便坚定了与李戈相守的决心。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与理想,是灵魂相通、彼此深爱的伴侣。梁国华固然优秀,但她对他并无爱意,此前与他的婚约不过是家人安排。更何况,她深知梁国华心中爱慕的是姐姐叶静华。
      “姐,我不会和华哥结婚了。如今战争局势紧张,全面抗战已经打响,此时结婚反而会成为彼此的拖累。” 叶静婷心怀愧疚,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又补充道,“你也劝劝爸,把金铺关停吧。”
      “结婚怎么会是拖累呢?你们成婚后,你也来船行帮忙,咱们一起把船行经营得更好。” 叶静华不解地反驳。
      “姐,去船行帮忙没问题,但和华哥结婚绝对不行。” 叶静婷态度坚决。
      “怎么就不行了?之前不是都已经说好的吗?” 叶静华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分贝。
      “姐,我不爱华哥,所以不能和他结婚。” 叶静婷坦诚道。
      当初我和李戈结婚时,也并不了解他,可婚后不一样过得很好吗?” 叶静华以自身经历劝说。
      “姐,你那是两家联姻才嫁给他的。李戈确实是个好人,但你真的爱他吗?你了解他吗?” 叶静婷的反问让叶静华一时语塞。
      叶静华陷入沉思:李戈失联已有一年多,如今生死未卜。在她的记忆中,李戈英俊帅气、温文尔雅,婚后两年多的时光里,他关心她、爱护她、维护她,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爱吗?
      “从小父亲就教我们要知书达理、知恩图报。我和李戈虽是父母安排的联姻,但婚后生活一直很好,这就够了。” 叶静华试图说服妹妹,也说服自己。
      叶静婷忽然想起,此前与李戈相认时,李戈曾说过 “原来的李戈已经死了,现在的李戈是全新的”。这句话姐姐并不知晓,她脱口而出:“你说得对,你们婚后生活很好。可现在,李戈在哪呢?你真的了解他吗?”
      妹妹的追问再次让叶静华语塞 —— 李戈的下落、他如今的处境,她确实一无所知。
      “别拿你姐夫说事,现在说的是华哥。华哥难道不好吗?他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叶静华转移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叶静婷幽幽地看了姐姐一眼,说道:“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华哥爱的人是你啊!不然,这些年他为什么一直守着船行、守着你?你只是不敢面对,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当初之所以没有拒绝与他的婚约,就是想借着这层关系,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如果我当时直接拒绝,外人会怎么议论你们的关系?”
      叶静华沉默了。其实,她并非从未察觉 —— 李戈失踪时,是梁国华陪伴安慰她,护着她走出低谷;李杰出生时,梁国华比谁都紧张,整夜守在医院;船行的大小事务,他更是一力承担。梁国华看她的眼神中藏着的爱意,日常生活中无微不至的关心,她都能感受到。可她一直将这份情感归为 “哥哥对妹妹的宠爱”,只因梁国华也是李戈认下的 “哥哥”。
      叶静婷继续说道:“姐,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华哥,你真正应该爱的人也是他。” 说到这里,叶静婷也陷入沉默 ——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她拥有着李戈的爱,即便如今分离,两人的心依然紧密相连;可姐姐已经失去了李戈,幸好还有梁国华在身边。她必须帮姐姐理清这份情感,修正这段错位的关系,因此她绝不会与梁国华结婚。
      “姐,如今全面抗战已迫在眉睫,日军入侵的势头愈发凶猛,船行也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旦进入战争状态,船行可能需要暂时停运躲避风险。我回来的时候,日军已经对广州发起了空袭,后续很可能会发动地面入侵。抵抗侵略,是全国人民共同的责任啊。” 叶静婷语气沉重地说道。
      叶静华惊讶地看着妹妹 —— 此刻的叶静婷,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与担当。就在这时,一个落寞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梁国华,他手中还拿着一张报纸。姐妹二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华哥!”
      梁国华看到叶静华身旁的叶静婷,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反而多了几分镇定。他收敛了脸上的颓丧,沉声道:“国强的部队在上海参战,全军阵亡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静婷,问道:“你刚才说要做准备,如今战火蔓延,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
      叶静婷看了一眼姐姐,再转向梁国华,答道:“船行的运输工作肯定会受到影响,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停运。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全力支持全面抗战。”
      梁国华看向叶静华,轻声说道:“静华,你先上楼休息吧,我送静婷回去。”
      叶静华默默点头,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汽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渐渐远去。
      叶静华独自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思索。妹妹方才关于战争局势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梁国华保护得太好了,对当下的社会危机缺乏认知,以致未能察觉眼前的危险。她不禁在心中发问:国若破,家又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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