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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万木春 闻棠已无心 ...

  •   天光微明之时,军卫如约而来,后面还跟着个拉驴车的男人。

      军卫让闻棠帮忙把那几个处理好的木桶抬上车,再由粪夫拉走,这活儿才总算完成了。

      闻棠以为万事大吉,正要回去歇息,却被喊住。

      那人斥道:“你做什么去?昨晚只是罚你,今天你仍要去做役的,回来,跟在我后面。”

      闻棠只得依言而行。

      他这会儿困过了劲儿,还能跟在领队身后,又随众人去了马厩。

      可到了下午就有些支撑不住,他好几次差点栽倒,险些跌进食槽里,多亏崔直在旁边扶了一把,否则非得摔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熬到太阳落山,闻棠也没功夫讲究了,回了营帐褪下外衫便钻进被子里。连往日里嘈杂的闲谈和鼾声听起来都无比安神,他合上重如千钧的眼皮,很快进入梦乡。

      闻棠睡了个好觉,醒来时神清气爽,他猛地想起什么,赶紧去翻昨日随手扔在脚边的外衫。

      果不其然,那一小袋草木灰裹缠在里面,洒出来了些,幸而余下的也不少。闻棠将袋子口收紧,把它藏在自己那堆行囊中,又去帐外抖了抖衣服。

      之后的几天,闻棠干活时都会悄悄带上短匕。

      谢北舟虽然人靠不住,但送的东西却实在好用,闻棠偷偷用匕首从各处的树桩上切下来一些木片,又在马厩柴房等地捡来长短粗细均有不同的枯枝。

      每日到了夜深人静时,他就偷偷将这些东西取出来,一点点地切磨。

      先将木片割成一大一小两弯胖月,而后又锯出一条手掌可以半握住的悬刀状木柄。将这三样东西钻孔,再把枯枝插进去固定。

      今天做的,则是最后一步,闻棠解下用来给布袋扎口的藤条,把它当做弓弦,绑在两端。

      他蹲在帐帘边上,借着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将弓弦拉紧,扣在机匣上,而后扳动下面的木柄,藤绳迅速弹射出去,连带着前面的弓身都颤了颤。

      看着不错,只是不知威力究竟如何,闻棠正想着该如何试一试,冷不丁耳边冒出道声音。

      “这是什么?”

      闻棠被吓了好大一跳,屁股直接坐在地上,他慌乱地看了看帐中睡得四仰八叉的众人,心落回肚子里。

      “你怎么没睡?”他看着魂都被木弩勾走了的崔直,悄声问道。

      崔直却不做声了。

      闻棠想了想,把手背在身后,那人如梦初醒,着急地看向他。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闻棠有点看明白了,此人偏爱各类兵器,见到别致的便走不动道,当初把破月借他观瞻,他就差抱着它睡觉了。

      “帮我个忙行不行,我可以再做一把给你。”闻棠试探道。

      他果然头如舂谷。

      “帮我弄些叶子来,不能太小,不拘是什么花什么树的,不是破的就成。”

      大冬天的,这要求倒挺刁钻,崔直摸不着头脑,“你要这些干嘛?”

      闻棠却很神秘,“这你就别管了,我闲来无事,拿着玩儿的。”

      崔直将信将疑。

      闻棠的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很讲义气似的轻拍他的肩,“你先弄来,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再拿上这个。”

      晃了晃简易小巧的木弩,闻棠接着道,“但是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崔直看着弩,眼睛发亮,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闻棠解决完这个麻烦,忙撵他回去继续睡,自己也悄摸地将木弩藏好,重新躺下。

      崔直幸不辱命,却是带了些菜叶子给他,说是从伙房要的。

      闻棠也没得挑,先撕了一小片下来,又是晒太阳又是埋沙子,直到那叶子变得又干又脆,抓一抓便直接碎成了渣。

      闻棠满意地用这些叶子把草木灰包成小团,再风干,边又制了个巴掌大的弩给崔直当报酬。

      对方如获至宝,追着他问这手艺是怎么学会的。

      闻棠含糊其辞,只说曾经有人送过他比这还小的木弩,他时常把玩,这才能复原个七七八八。

      崔直对这宝贝情难自抑,总想拿出来比划比划,闻棠害怕被人发现,干脆直接拉他下水,哄骗道:“不急,等过两日休沐,你同别人换换,跟我一道,我带你找个靶子试。”

      崔直就这般上了贼船。

      正逢这风柔日暖的一天,闻棠把叶子和草木灰制成的弹丸放进荷包里,拿着木弩出了营帐。

      崔直跟在他身后,看他鬼鬼祟祟地往马厩后面走,心里越发疑惑。

      却见闻棠轻车熟路,仿佛已经观察过许久一般,带着他从马厩和营地的围栏间挤进去。好在他们最近伙食不佳,干的活又多,都快瘦成板了,否则实难隐匿栖身。

      崔直正要开口问,只见闻棠颇为严肃地一抬手,放下的同时,围栏外出现了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不正是那惹人嫌的曹大。

      这下他终于转过弯来,原来闻棠精心策划这么久,是要给这人吃些教训。

      只见曹大晃晃悠悠地在附近游荡,似乎在等什么人。

      闻棠看时机差不多,压低嗓子道:“等会儿把东西打出去就别乱动了,免得引起他的注意。”

      崔直本来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除此之外好像真没什么机会能用用这木弩,于是咬牙应下。

      反正只是些灰,顶多迷了眼睛害了鼻痒,也没太大杀伤力。

      他跃跃欲试,举起弩,慢慢瞄准前面的人。

      闻棠忽然低声喝止:“等等。”

      崔直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有一人拉着驴车,上面还放了两个大木桶。

      原是经常来营地拉肥的粪夫,崔直看看闻棠,猜测他可能是不愿滥伤无辜。

      可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崔直猛然间意识到,粪夫都是夜半三更才来的,又岂会在此时出现。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一瞬间,闻棠手里的弩发出清脆声响,叶子精准落在那匹驴的脑袋上,霎时破开。

      被扬尘煞了眼睛的牲口发出难听的嘶鸣,急躁地胡乱跑跳起来。

      曹大和那粪夫都惊了一跳,忙四处张望。

      与此同时,闻棠催促身旁的人,“快动手。”

      小巧的尘囊接连飞出,簌簌作响,有几个没到地方就落了下来,但更多的则精准击在远处那两人身上。

      驴车于慌乱间翻覆,木桶随之倒地,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看上去是些衣物。

      种种异常吸引了营地负责瞭望的兵卫,迅速派出人手前去查探。

      那粪夫见势不对,想要逃走,可眼睛迷得厉害,没跑出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闻棠不敢再待下去,拉着崔直就溜,谁料刚挤出马厩后面的缝隙,就被赶来的兵卫抓个正着,木弩也被当场缴获。

      二人被押至一处空营帐,用麻绳捆了手脚,扔在角落。

      那些人把他们暂时处理完就走了,估计是向领队和长官回禀去了。

      闻棠惹祸的功力毫不消减,十分惭愧,低声道:“等会儿如果有人问话,你就说全是我的主意,东西也是我做的,你只是个武痴,被我哄骗罢了。”

      崔直半天不说话,很是垂头丧气,闻棠有些后悔,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对方却遗憾开口:“那弩竟就这么被收走了,我原本还打算用完后再拆开仔细研究。”

      闻棠彻底无言以对,只盼那些人直接将此事禀报给谢北舟,最好别忘了附上自己的名号。

      等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来人却是徐管记。

      他手里拿着小巧的弩,悠哉悠哉地进来,居高临下地问闻棠:“这东西是你做的?”

      闻棠破罐子破摔道:“是我。”

      徐管记看他俩半晌,又问:“你们怎么发现那个粪夫不对的?”

      崔直愣愣道:“他平时不都快天亮了才来。”

      闻棠细细回忆:“我之前见过这里的粪夫,营地里的肥应该都是由专人处理,以免泄露军队作息细则,轻易不会更换。而且……”

      他顿了顿,“这活儿有些特殊,上次见那人时他几乎都是低着头,手脚也很麻利,根本不像今天这样大摇大摆。”

      徐管记深深看他一眼,高声道:“轻举妄动,目无军纪。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走,每人跟着领二十军棍,挨完才能回营帐。”

      宣判完,他再没有多言,转身出去了。

      闻棠上次挨这样的罚,还是因为跟踪杜念进了云居。彼时的痛都快忘了个干净,今次却又教他好好回忆了一番。

      他下了刑凳,差点站不住,和崔直互相搀扶着才勉强一寸寸挪回营帐。

      该不会明天还要拖着这幅身体继续劳作,闻棠想着,心底恶寒。

      任他是铜皮铁骨,也万万经不起这样的锤炼。

      不知谢北舟究竟在哪里逍遥快活,闻棠咬咬牙,决心要想个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见到他才行。

      他边愤愤想着,边费力地往榻上爬。

      营帐被人飒地掀开,徐管记带着几个兵卫进来,清了清嗓子。

      闻棠已无心搭理,他却抛出一句惊倒众人的话。

      “萧二郎和崔直缉拿奸细有功,现可转去普通军卫营,以表嘉奖。”

      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扶住闻棠,又问他行囊放在何处,说可以一齐搬走。

      帐中顿时声如鼎沸。

      徐管记并不强行压制,只提了提声音对崔直道:“你做了这么久的杂役,可有悔改。”

      崔直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皱眉看着他。

      徐管记在心里摇头,又对闻棠道:“眼下你还是罪奴,但此功不小,我可以向大将军说情,请朝廷将你重新改为良籍。”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他陡然拔高嗓子,“军中赏罚分明,你们若是安分,便不愁吃穿,若是拔萃,就能建功立业,可若是起了歹心,便会像曹大一样,直接枭首示众!”

      闻棠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帐中鸦雀无声。

      “我知道营中苦寒,可大将军从来不曾亏待任何人,即使是杂役,初来时若没有冬衣,也会有人发放。”

      徐管记既是解释,也是敲打。

      “偏偏有人贪心不足,与扮作胡商的吐蕃细作勾结,不仅自己奢靡成性,还想拿几件厚衣来贿赂军中领队。”

      闻棠垂眸,细思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曹大会在三日后问斩,届时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徐管记神情肃穆。

      众人再不敢异议半分,目送他们出了帐子。

      兵卫半搀着闻棠往普通营帐走,崔直则被带去另一个方向,与他们岔开。

      见闻棠频频回顾,身旁的人解释道:“崔直应该是回他原先的营去了,你是新来的,所以和我们分在一起。”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这间帐子小了许多,里面的人也少,约莫只有二三十个,眼神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人将闻棠带到长榻边,又帮他把行囊放在一旁架子的空位上。

      “徐管记说你身上有伤不方便作训,特许你休息十日,”他拿着一叠册页过来,“只是你也不能闲着,这些军规法度等,都得记牢才行。”

      闻棠道了声谢,接过它们随手翻看,有人好奇地围过来,问他:“你就是那个缉拿了奸细的人吗?”

      闻棠点点头,他们便三两围坐,询问他各中细则,又有热心的拿了伤药过来给他。

      闻棠趴在榻上,回答他们七嘴八舌的提问,见缝插针道:“曹大的处罚,是大将军的示下吗?”

      “不是,”有人说,“那是徐管记定下的,不过八九不离十。这可不是一般的罪,如果真放了奸细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管记竟有这样的权力吗?”闻棠疑惑。

      “那倒也不是,大将军日理万机,有时会离开十天半月,或与州官谈公务,或带人去探查巡城,并不一直都在营中。每当此时,将军就会命部下代为发令,有时是徐管记,有时是别人。”

      那人摸着下巴想了想,“将军应当会派人和营中保持通信,只是更详细的,我们就无法得知了。”

      原来如此,闻棠想,怪不得自己从没见过谢北舟的影子。

      闻棠不说话了,却不影响众人你来我往地东拉西扯。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熄了烛火。鼾声依旧,只是人少了,听起来似乎没之前那么难以接受。

      闻棠勾着手给自己上药,一不留神又扯到脖子上的筋,更是酸痛。

      等折腾完敷上棉布,他已是满头大汗,就这样趴着迅速入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一、万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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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存稿中《师兄竟是大章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