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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邀怀瑾看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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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敲门声响起,顾鹤辰说:“谁呀?进来。”
门被推开,宋怀瑾走了进来,换了一身顾府下人送来的干净素色衣衫,更显得人如修竹。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顾鹤辰面前空白的纸张,轻声道:“公子,今日之事,皆因怀瑾而起。这十遍《学而篇》,请让怀瑾代劳。”
顾鹤辰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愁眉苦脸一扫而空。他站起身,走到书柜旁,哗啦一下拉开一个抽屉,得意洋洋地从里面抱出一大叠写满字的纸,啪地拍在宋怀瑾面前。
“喏!看看这是什么?”
“这……?” 宋怀瑾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愕然。
宋怀瑾疑惑地拿起一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论语·学而篇》,他一连翻了几张,内容一模一样,字迹也显然是顾鹤辰的。
顾鹤辰叉着腰,笑容灿烂:“我爹啊,罚来罚去就这几招!《学而篇》十遍,我都抄了快一百遍了!早就有存货!每次他罚我,我就从这抽屉里抽十份给他,保管够!”
宋怀瑾看着眼前少年狡黠灵动的笑容,再看看那一抽屉的存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位救命恩人,行事当真出人意料……
“好啦,别管这些!” 顾鹤辰又拉起宋怀瑾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今晚城西有烟花大会,听说排场可大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宋怀瑾再次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弄得微微一怔,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鹤辰兴冲冲地拽出了房门。
顾鹤辰轻车熟路地带着宋怀瑾翻上顾府最高的那段院墙,两人并肩坐在宽厚的墙头。
远处城西的天空,突然被一道璀璨的流光划破,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和百姓的欢呼声隐隐传来。
“砰——哗啦啦!”
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夜幕中次第绽放,金菊、银柳、火树、流星……姹紫嫣红,流光溢彩。
顾鹤辰兴奋地指着天空,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怀瑾,“怀瑾,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宋怀瑾仰头望着漫天华彩,清冷的眸子也被这绚烂的光影点亮。他确实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烟火。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时,却微微顿住了。
跳跃的光影勾勒着顾鹤辰俊朗飞扬的侧脸,他眼含星光,嘴角带笑,夜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在这漫天烟火的背景下,这一刻,在宋怀瑾眼中,身边这个人的神采,竟比那天上任何一朵烟花都要夺目耀眼。
“嗯,” 宋怀瑾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目光却依旧落在顾鹤辰脸上,“确实……很好看。”
顾鹤辰以为他在说烟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小爷我挑的地方好吧?视野绝佳!”
之后烟花渐渐稀疏,夜空重归宁静,顾鹤捂嘴打了个哈欠,说完又朝宋怀瑾伸出手:“走吧,回去睡觉。”
宋怀瑾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含笑意的眼睛,心中暖意再次蔓延开来。他轻轻搭上顾鹤辰的手,两人一起跃下墙头,稳稳落地。
“是,公子。” 宋怀瑾低声应道,清冷的月色下,耳根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顾鹤辰说:“唤我名便可,我叫顾鹤辰。”
“松鹤清且闲,星辰夜夜心。”宋怀瑾吟诗完称赞道,“鹤姿清逸,辰星高远,顾兄的名字,意境甚美。”
顾鹤辰挠了挠脑袋,笑着说:“名字是我已故的娘起的,原来还有这深意,想来你必然是广读诗书才能立刻反应过来。”
宋怀瑾谦虚道:“没有,只是偶尔看看罢了。”
“不必谦虚。“顾鹤辰说,“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见。”
宋怀瑾:“好。”
自那日起,顾鹤辰与宋怀瑾便形影不离。
学堂里,一个在夫子眼皮底下神游天外,偷偷在书页角落画小人,另一个则坐姿端正,笔走龙蛇,将笔记记得工整详尽。
顾府上下都发现,自家那混世小少爷,身边多了个清雅如竹的伴读后,虽依旧坐不住书房,逃学的次数却诡异地少了些。
顾鹤辰自己也觉得奇妙,那些从前觉得百无聊赖的时光,因有宋怀瑾在侧,竟也变得鲜活有趣起来。听他清冷的声音讲书,看他专注的侧脸,都让顾鹤辰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满足。他不再总想着往外跑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府里有宋怀瑾,便是最好的去处。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朝夕相处间,少年情谊悄然变质。顾鹤辰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追随着宋怀瑾的身影,那份想要靠近、想要独占的心情,如同春日野草,在他心间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忽视。
终于在某一天夜黑风高的晚上,顾鹤辰目光灼灼,心跳如擂鼓,不管不顾地抓住他微凉的手腕,咽了口水说:“宋怀瑾,我心悦你,不是对兄弟,是想要和你一生一世一生人的喜欢,你可愿执我之手,白头偕老?”
顾鹤辰一脸紧张的看着宋怀瑾,宋怀瑾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他没有犹豫,轻点头,笑道:“我愿意。”
顾鹤辰狂喜,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
十九岁时,宋怀瑾参加乡试,考得第一名,几日后,在宋怀瑾的助力,顾鹤辰成功弃笔从戎。
城外十里长亭,顾鹤辰一身简朴戎装,英气逼人,他用力抱了抱宋怀瑾,声音带着少年人强装的洒脱:“怀瑾,好好考!我等着听到当你的状元郎的好消息!”
宋怀瑾紧紧回抱,眼神不舍,“保重,我等你凯旋。”
数年光阴荏苒,四年后金銮殿上,文武分列。文官首位,新任宰相宋怀瑾身着紫色麒麟袍,玉带环腰,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武官前列,镇北将军顾鹤辰一身玄色甲胄,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目光如电,令人不敢逼视。唯有看向文官首位时,那冰封般的眼神才会悄然融化。
此刻,朝堂正因是否增兵戍守西北新收复的孤城吵得不可开交。主和派老臣主张弃城省饷。
“荒谬!”顾鹤辰吼道:“此城乃将士浴血所得,弃之如自断臂膀!你们只知空谈,可知边关将士……”
顾鹤辰周身戾气勃发,手按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砍人。满殿噤声,连皇帝都微微皱眉。
就在顾鹤辰即将爆发之际,宋怀瑾从容出列,他朝皇帝一拜,说:“臣有一策,不必增兵……”
宋怀瑾言毕,退回原位,看向顾鹤辰,眼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如同即将喷发火山的顾大将军,周身煞气肉眼可见地一敛。
顾鹤辰喉结滚动,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抱拳对着御座,声音洪亮却异常干脆:“臣附议宋相之策!此议周全,甚好!”
变脸之快,令满朝文武目瞪口呆,随即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又来了!果然只有宋相能治住这头暴烈雄狮!
散朝后,三三两两的官员低声议论 “瞧见没?顾将军那眼神,啧啧…”
“宋相一句话,顶咱们一万句!”
皇帝看着那文武双璧一前一后走出大殿的背影,也忍不住莞尔:“顾卿这脾气也唯有怀瑾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了。”
从此,“铁血将军绕只服玉相宋怀瑾”的佳话,传遍朝野,成为一代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