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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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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入停尸房,陈教授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脸上波澜不惊,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用专业知识,还家属一个真相。
众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有人别开了脸,有的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都不敢看这可怖一幕。
掀开白布,众人都瞬间捂住了口鼻。女孩的尸体腐化程度不低,尤其是脸上皮肤斑驳,隐隐透着黑色,空气里弥漫浓重的消毒水味。
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童觉可能是这几天被梦里受到的惊吓脱敏治疗了,现在看到这样静止的画面,竟还能撑住没有腿软。
陈教授厉声呵斥:“像什么样子?” 不过他也知道刚入行的学生有这样的反应都属正常,于是摆手示意让他们都出去调整。只有闻仰被点名留下,协助记录尸检数据。
那几个吐得直不起腰的同学如蒙大赦,逃命一般退了出去。
童觉本来也想避避,瞥到一旁仍旧淡定自若的闻仰,最后还是站定没动。
闻仰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躯体,仿佛在看一件普通的教学标本。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童觉暗自腹诽。
课堂上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众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真实的尸体。今天来的大都是优等生,没有一个像闻仰这样能做到面不改色的。
转念一想,童觉梦里闻仰连恐怖的恶鬼都能干脆利落地下刀解剖的行为更加合理了。
陈教授这边已经戴上手套从器械台上拿起工具,先对尸体进行体表检查,一边操作一边沉声说:“面部表皮轻微损伤,皮下无明显出血。” 然后掰开女孩的五官逐一排查,“眼结膜有点状出血,耳口鼻通畅无异物。”
检查完外部创口,随后陈教授进行解剖,划开胸腔后沉声道:“心脏各腔室大小正常,心肌未见明显肥厚,心肌无冠心病、心肌病等基础病变,排除自身基础病导致的心搏骤停。闻仰,你过来提取血液样本,排查有无药物因素。”
“好的。”闻仰应声,与陈教授配合默契,在陈教授需要时及时递上工具,同时默默记下陈教授提到的每一个细节。
童觉也低头看女孩的资料,她面部表面损伤应该是之前美容项目的灼伤,如果是早期活跃损伤会有明显皮下出血,死前应该已经有些轻微感染所以看起来那么可怖。
死者三天两头做美容项目,这样外部特征也算基本符合。结膜点状出血常见于窒息、某些中毒或凝血功能障碍,在突发心搏骤停导致急性缺氧时也可能出现,跟死者的死因也相契合。
再次匆匆扫过尸体的样貌,生前肯定长相不差,童觉总觉得她模样有一些眼熟,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默默将尸检关键信息记在心里,莫名觉得这案子和自己的诡异梦境有关联,想着回去再多了解些这家美容机构。
与此同时,逐步返回的同学们已经逐渐适应,注意力也就转到了这些尸检上。
“诶,我知道她,好像是出了名的整容怪。”一名男生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低声惊呼。
一说到八卦话题,就多了数声附和,他们事不关己地指点起来:“她的脸都烂成什么样了,还整呀?”
“……啧啧啧,为了一张脸,结果命都丢了。”
“呵,可能是原生的太丑了,整容上瘾了吧……”
“要去也去正规机构,这种小诊所也敢去,简直是自己作死!”
“她签字了风险就要承担。”最开始说话的男生上下点评完,声音里满是显而易见的优越感,对女孩嗤之以鼻。
窃窃私语飘进了童觉耳中,毫无依据的恶意中伤,比空气的腐气更让他感到一阵憋闷。
而童觉看不见的地方,女孩的周身不知何时弥漫出一丝丝浅淡的灰色雾气,很快缠绕住那几名出言不逊的男生,从他们不断张合的嘴巴钻入。
原本低头记录的闻仰动作突然停顿,朝众人看去。似乎不满他们的动静影响了解剖进程,他什么也没说,但无形的威慑力让众人瞬间卡壳。
“都吵吵什么呢,你们的专业性呢,在这议论是非,不想好好学习就给我滚出去。”一向温和的陈教授也发了火,几个带头蛐蛐的人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脑袋。
随着闻仰写下最后一个标点,解剖也进入尾声。
陈教授并没有发现死者死因与诊所方的直接关联或者诊所方违规操作的证据。他脱下手套,十分放心地将收尾工作交给闻仰。自己则出门把结果同步给等候在外的王警官。
陈教授和王警官也算多年的工作搭档,他一个眼神对方便知会了。
“其他采集的样本检验还需要一段时间,等结果出来才能彻底排除与确认。”
陈教授一向严谨,尤其是涉及这类医疗纠纷时,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轻易将医疗意外的结论推翻为他杀,一切都需要强有力的证据链。
王警官的眉头紧皱,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几天的奔波面上掩不住的疲惫。
由于诊疗室没有监控,他们看不到诊所方是否存在违规操作。调查本就陷入僵局,如果尸检也查不出结果,这案子大概率要归为意外死亡了。
事情又回到原点,王警官有些沮丧,“老陈,幸苦你跑一趟了。这案子疑点太多,不能轻易定意外,样本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其实凭借他办案的经验来看,诊所老板的状态里头绝对藏有些阴私,但办案不能全凭推测,都要讲求证据。
“他们机构的资质你们可以再核查一下,死者面部的伤痕的成因存疑。”陈教授并非全无收获,为王警官提供了一些新的侦查方向。
王警官与身旁警员对视一眼,瞬间了悟,一脸严肃地走向审讯室。
美容诊所的老板单丽萍是个年轻女人,棘手的是,她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审讯的方式方法都受限。
王警官坐在审讯桌前,鹰鹫般的目光盯着单丽萍:“把林晓薇关于诊疗结果,项目流程,再如实说一遍。”
单丽萍仗着特殊情况,像是料定了警方拿她没有办法,无关紧要地表示,“这些你们不都调了记录吗,我的诊所可是连锁的,所有的资质都齐全,不可能会有什么违规操作。”
“再说了,同意书白纸黑字在那,那女的自己身体不好,还想赖上我们医院,我也是倒了霉才碰上她。”她说完侮辱性十足地呸了一声晦气。
“你!”见单丽萍对人命如此看轻,毫无怜悯,惹得几个警员气愤不已,稍年轻一些的差点控制不住情绪拍桌而起。
单丽萍见状,顿时找到机会撒泼嚷嚷起来:“怎么着,你们还想动手吗?”
王警官抬手按住身旁警员,将人劝出去,安抚性地拍拍肩膀说,低声耳语道,“她是不肯开口,但是店里又不是只有她一张嘴。其他几个美容院的员工都带过来了,去审审看。”
小警员一脸愤愤,情绪还没平复,但还是听从安排匆匆朝另一间问讯室走去。
这个诊所总共只有三个员工,审讯的警员看到几个女生的年龄都有些讶异,有两个居然还未满十八岁。
“知道我们这次把你传唤过来是为了什么吧?”警员神情严肃,尽量传递出压迫感。
打头阵的女生留着一头长发,其中挑染着几缕黄色的发丝,额角还编着一个小小的辫子。
到了警局眼神也不忘四处乱瞟,她对这一切还有些新奇,态度十分吊儿郎当。
直到警员再次肃声询问,她才施施然摊手表示:“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天我不值班,我和我对象出去约会了。”
从她嘴里问不出信息,警员又转向另外二人。
因为她们二人还未满十八岁,属于未成年人,监护人已经被传唤过来,正陪伴在一旁。
个子稍微矮小的女生胆小怯懦,只知道摇头含糊说:“那是老板的客户,不是我给她做的项目,我,我真的不知道。”
最后轮到那个模样看起来五官清秀的女生叫覃盼丹,瞧着倒有些话想说,谁知警员一发问,女生就被旁边的母亲瞪了一眼,立刻闭上了嘴巴。
这样子是问不出有效信息的,警员看出女孩的拘谨,于是单独提审了这名女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看你的年纪,跟那个去世的女生应该都是差不多大吧?”
警员试图以怀柔的政策拉近距离,覃盼丹的神情也有所松动,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正要开口:“我……”
窗外突然闪过铁栅栏看到外面一个男人的身影,她的原本积攒的勇气瞬间清空,死死地闭上了嘴。
后面警员再怎么耐心引导,覃盼丹始终沉默着没说话,再也问不出一点有效信息。
看她年纪尚小,估计是受到了父母方才的警告影响,警员于是只好作罢,只能先让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