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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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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了。”皇上说道。
由高繁盛负责教导后宫的娘娘们写青词。
“不去!”高钤回到府邸,把皇上的圣令传达下去,高繁盛不听。
母女俩当场吵起来。高钤沉着脸,坐在紫檀木的官帽椅里,那身紫色蟒袍,在烛光下明明灭灭,高繁盛梗着脖子站在下座,不服,嚣张。
一旁的顾执倾正坐在窗下翻着书卷,听见动静,抬起眼帘。听说高繁盛能够进宫教导娘娘们写青词,她手里的书卷缓缓放下,起身踱步至高钤跟前,微微一揖,说道:“丞相放心,小姐进宫这件事,就交给在下了。”
那厢,高繁盛还在骂骂咧咧:“我不去,说什么都不去!”顾执倾转过身,笑着对她摆摆手,又朝高钤点了点头,“您先回书房吧,一切交给我。”高钤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往书房去了。
“师傅,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去皇宫。”高繁盛面对顾执倾,那嚣张跋扈的气焰虽稍稍收敛了些,可语气仍是斩钉截铁的,“扑通”往榻上一座,别过脸去。顾执倾也不勉强,仍是笑着,那笑意清清淡淡的,像春日里的风,她在高繁盛对面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小丞相休恼,我听说,您的表姐进京了,但是,丞相找遍了京师也没找见,我猜想,令表小姐,会不会是进宫了。”
高繁盛一愣,认真思索片刻,目光渐渐沉下来,那嚣张跋扈的神情褪去,露出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也只有后宫没有找过了……”她低低说道,抬起头,看着顾执倾,“师傅,咱们进宫。”
“好。”顾执倾眉目舒展,笑意终于深了些。
当即进宫。
皇宫,严瑶嫔殿阁。
此时严妃正在寝殿歇着,悠闲地养胎,听说小丞相来了,顿时喜上眉梢,撑着身子坐起来,吩咐人迎进来。
高繁盛装模作样地在瑶嫔阁教导写青词,顾执倾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
“听说没有,瑶嫔人家请来了小丞相教导青词!”
“小丞相亲自教导……怀了太子就是不一样啊。”
“听说还有个讲师……长得十分好看……好像叫……”
“顾执倾。”
廊庑前,梅花开了几枝,几个宫女站在廊下,手里捧着食盒,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顾执倾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有宫女与她眼神对上,慌忙低头,惶恐不安,脚步都乱了。她却也不恼,反而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
也不知窦繁霜在哪处殿阁。
杜殿阁。
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聚着,窃窃私语,讨论着小丞相的讲师,顾执倾,姚翠凑到一处,听得起劲,一看时辰不早了,捧着食案,欢欢喜喜地往屋里去。“我回去了,伺候娘娘吃茶点,不跟你们说了,有什么好玩的,还跟我说啊!”
她一溜烟跑进屋,嘴里还嚷着:“娘娘!新鲜事!”窦繁霜正坐在桌案前写青词,听见这大呼小叫的,她抬起头来,笑着问道:“什么事?”说话时,吹了吹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姚翠把食案放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严瑶嫔怀了太子,到底不一样,听说,高相家的千金进宫了,亲自教导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小丞相那个讲师官,可受欢迎了!”说着,一屁,股坐到阿晏旁边,阿晏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这话,头也不抬。“阿晏,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姚翠凑过去看她的脸。
“没什么。”阿晏冷冷道,翻了一页书,那书页哗啦一声响。窦繁霜听见了,无奈地笑了笑,一提到高钤,阿晏的表情就不对劲,她也不戳破,随口问道:“你说那个讲师官怎么了?”
提到那位讲师官,姚翠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文才特别好!又生得一表人才……宫里都议论着她呢!”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舞足蹈的,“听说江陵来的,在家乡就很有名!”
“哦?”窦繁霜又铺了一张宣纸,拿起笔蘸了蘸墨,笑着打趣,“是什么人啊?”
“我也好奇。”阿晏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来,“何人能够胜任小丞相的讲师官。”
姚翠看看窦繁霜,又看看阿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
“顾——执——倾。”
啪嗒。
心漏掉一拍。
手中的毛笔也啪嗒一声,落在桌案上,墨汁溅开,洇湿了刚写好的青词。
“顾执倾,江陵人。”姚翠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听说她在家乡就很有名,江陵那边好多读书人都知道她……”
顾执倾进宫了。
“皇宫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这个顾执倾呢……”姚翠正说得起劲,一转头——
窦繁霜不见了。
她追到外面,看见窦繁霜趴在宫墙上,往远处张望。
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檐,是看不见的宫道,是不知道瑶嫔在哪一处殿阁。
顾执倾进宫了……
在哪儿?会不会来找她?
“娘娘,该去皇后殿阁写青词了,您快下......”
“嗯!”窦繁霜心不在焉地应道,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去皇后殿阁,经过门口时,樊褒在廊下当值,见她神色怪异,便盯着她看,那目光阴恻恻的,繁霜心虚,因为她此次去皇后殿阁,是为了见到瑶嫔,她低着头,躲闪着那道目光,快步走开了。
皇太后殿阁。
窦繁霜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扫过一张又一张脸,数了数各殿各阁的妃嫔们。
严瑶嫔不在。
“找什么呢?心不在焉的。”阿晏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道。繁霜收回视线,摇摇头。
严瑶嫔这次仍然没有来,倒是多了张面孔——蕙嫔。
蕙嫔这人清清淡淡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那笑底下,又让人觉着有些疏离。
若说蕙嫔有什么特点,便是,一力帮衬着皇后教导写青词。
而皇后薄彰儿,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变得比以前自信了,今儿,她坐在上座,虽还有些拘谨,可那眉眼间的怯意,已淡了不少,偶尔开口说几句,声音细细的,可总算敢开口了。
皇太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由着薄彰儿指挥大家。
其实,写青词这件事,只要是薄氏掌管后宫,倒也不严格,不过是坐在一起写青词而已,写没写,写得咋样,没人管。
姚翠不认字,在宣纸上写满了“翠”字,也没人说什么。
大家坐在一起写青词,热热闹闹的。
这时,蕙嫔吩咐道:“你们过去帮衬着些。”她吩咐自己殿阁的人下来,教导宫女们写青词,几个宫女应声起身,走到后头那些不会写字的宫女跟前,指点起来。
窦繁霜看在眼里,心想:这个蕙嫔,人还怪好的。
正想着,有个人坐到了她身旁,声音平淡,有些粗哑,“这个,这样写。”
窦繁霜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章妆凡。她记得这个人,那时选秀,差一点被封为嫔的。
“我教你。”章妆凡对姚翠说道。声音粗粗的,没有情绪,听不出不耐烦。表情也是,端庄死沉,看不出情绪。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在江陵时……窦繁霜回想着,忽然想起窦保,那时,两个人在郊外,救了一个少女,那少女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死死沉沉的,声音也是,死死沉沉的。
正想着,章妆凡来到她跟前,“你会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不用。”窦繁霜收回思绪,慌忙从袖子里摸索出一块蜜饯,塞给她,“谢谢你,辛苦了。”
那是用油纸包着的蜜饯,章妆凡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蜜饯,又抬头看了看她,随即,嘴角微微弯起,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让窦繁霜心里一暖,给她蜜饯,不只是感谢她帮着姚翠,也是觉得,不能只知道索取,也该回报别人。窦繁霜笑了笑,朝她点点头,便低着头继续写青词了。
没见到顾执倾。
她在严瑶嫔那里。
严瑶嫔的住处……有些距离。
不过,大致知道方向,虽然没去过,也能摸索得到。
往东走,穿过两道宫门,再往北……
今儿天色已经很晚了。
顾执倾说不定回去了。
明儿,再去严瑶嫔殿阁。
次日一早。
顾执倾早早起来,准备去高钤府邸,昨儿在瑶嫔阁教导了一天青词,也没机会见到窦繁霜。
正要出门,却被叫住了,“执倾,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恩师,左相许子藉,穿着大红仙鹤补服,站在门口,沉着脸。
“高钤府邸。”顾执倾也不隐瞒。
左相冷哼一声:“你是我门生,为何去高钤那厮的府邸?”
顾执倾笑了笑,那笑意清清淡淡的,“您收我为徒时,可曾说过,不许与高钤结交?”
说罢,便匆匆出门去了,许子藉气得直跺脚,那官靴踩在地上,咚咚响,却喊不应。
顾执倾的性格,她清楚,骨子里倔得很。
“你站住!”她追上去,“当下后宫正是乱的时候,去不得!”
她见顾执倾头也不回,急得直叹气,这孩子,非要趟这浑水。
“我实与你说了吧!”她追上前,说道:“皇上打算借着大搞青词,废了皇后,你进宫教导青词,真正是趟浑水了!”
顾执倾脚步一顿。
皇上将如何在搞青词上面做手脚?
她更担心的,是此事牵扯窦繁霜。
许子藉语重心长道:“你可记住了,绝对不能反对写青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面反对写青词,还有,蕙嫔是咱们的人,若有难处,可找她。”
不能反对写青词……
废皇后……
顾执倾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似乎明白了。
昨儿进宫,听说薄皇后大搞青词,被抬得很高,如果说皇上打算借着写青词废皇后——
那便是,会有人站出来搞乱,把写青词这件事搞臭,然后有人怂恿薄皇后提出反对……
“不能反对写青词。”
“废皇后。”
左相的话在耳边回响。
看来,更加得怂恿高繁盛再进宫。
自己也好找到窦繁霜。
顾执倾迈步出门,往高钤府邸去了。
“这个顾执倾!”海禺躲在暗处,盯着那抹月白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她手里捏着一本奏章,那奏章的边缘都被攥得皱了。“亏我以为她乃正直之辈!没想到,跟高钤勾结,大搞青词!家乡上万灾民,饭都吃不上,皇上置若罔闻,大搞青词,本想着跟顾执倾一起反对……没想到,她竟然跟高钤勾结!”
倒要看看,顾执倾搞什么名堂!却见那顾执倾去了高钤府邸,跟高繁盛说说笑笑,一同出门去了。
海禺跟踪她们一路,一直到皇宫门口——
“什么人?”
她被拦住了,两个侍卫,腰间挎着刀,板着脸。
什么人?自然是“为民请命”,上疏反对写青词的人!
她手里捏着本奏章呢!弹劾高钤的,反对写青词的!
“我进宫找皇上有事!”海禺冷冷道。
侍卫的意思是:管你进宫干什么,没有令牌,不准进宫!
两人争吵起来,前面的顾执倾听见动静,转身一看,是海禺。
赶紧走过去,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海禺冷哼一声,把脸扭到一边。顾执倾知道这个师姐的脾气,脑袋一根筋,做事不计后果,当年在家乡,就为了给灾民请命,差点被打入大牢。
“海禺师姐,你跟我进宫吧。”顾执倾说道。
海禺跟着顾执倾进了宫,心里盘算的,却是趁机找到皇上,当面陈奏冤情。
顾执倾和高繁盛照旧到严瑶嫔殿阁教导写青词。高繁盛坐在案前,一脸不耐,她进宫原就是为了找寻表姐,找了几日毫无头绪,耐心早已耗尽。
“师傅,我走了。”她把笔一扔,站起身就往外走。
这可糟了,顾执倾还指望留在后宫找寻窦繁霜呢。
“小丞相,”她上前一步,拦住她,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您只有继续留在皇宫,才有机会找到令表姐。”
高繁盛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顾执倾,目光忽然变得阴恻恻的。
“师傅,你进宫,到底什么目的?”
顾执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她迎上小丞相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避,缓缓开口道:“说实话,进宫教导娘娘们青词,这是丞相的意思……不过,身为小丞相您的师傅,自然是希望能够帮到您。”
前半句让高繁盛有些不爽,不过也能理解,所有人为了保住职位,都会当阿娘的走狗,可顾执倾说得坦荡,她反倒消了几分疑虑。而后半句一出,则是怒气便也散了。
“后宫美人如玉,还真是令人沉迷。”顾执倾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玩味,“也只有跟着小丞相,才能够见到后宫美人……”
她观察着高繁盛的表情,对方果然满意了,哈哈笑起来,“师傅不愧是我师傅,我真的没有选错人!”她甚至凑近些,挤眉弄眼道:“师傅说得不错,后宫美人如云……师傅也好美色呀?”
顾执倾但笑不语,高繁盛又道:“我在京师开了个青楼,下次带师傅一起去!”顾执倾笑了笑,“我先帮小丞相找到表小姐再说……”
哄着高繁盛,顾执倾总算有机会留在后宫了。
白日间不便行动,今晚,她打算到后宫转转,找寻窦繁霜。
杜殿阁。
窦繁霜坐在桌案前,心不在焉,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听姚翠说,高繁盛的讲师官又入宫了,在瑶嫔阁讲青词,底下的宫女们都议论着呢。
严瑶嫔的殿阁有些距离,白日间不好过去,若晚上行动,倒是不易引起注意……
窦繁霜决定,今晚摸索到严瑶嫔殿阁。
她把写好的青词收好,吹灭了灯,起身往外走。外面天色已经暗,门前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章妆凡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她住在蕙嫔阁,和杜殿阁不是一个方向,窦繁霜正好跟她迎面碰上,便朝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对方笑了笑,没看她。
“你回蕙嫔阁?咱们一起吧……”窦繁霜主动道。
对方依旧不冷不热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分岔路口,窦繁霜便往右拐,往严瑶嫔的方向去了。
章妆凡则冷冷地转身,往蕙嫔阁走去。
天已经黑了,写了一整天的青词,章妆凡疲惫得很,叹着气往回走,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不小心脚崴了一下,险些摔倒,也没注意到前边有个人——
“小心。”
这声音极淡,像金石相击,清冷而高贵,没有温度。
同时,一只手抬起来扶了她,却只是虚虚地扶着她的袖子,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袖口是月白色的。
那人目视远方,虚扶了她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踱步去了。
月白色的长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章妆凡愣在原地,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人……”她开了口,叫了那个人“大人”。
从那人的穿着来看,不是一般人。
她心里忽然很激动,她从来没主动过……
不过无妨,对于真正欣赏的人,主动些也好。
那人一直往前踱步去了,叫章妆凡很失落。
或许没听见,下次大点声喊吧。
她后悔自己方才声音不够大,应该更主动些,追上去打招呼……
她又恼又恨,又懊悔,悻悻地,准备回去。
这时,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心内一动,认定是那个人返回了。
刚才肯定是没听见,或者是假正经。
毕竟,人都好色......而且自己难得主动打了招呼。
这回可不能矜持了,不能端着了,但也不能太主动了。
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
是一个太监,穿着青色的贴里,站在阴影里,脸看不清,只看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她。
她心生厌恶,“有事吗?”声音平静,如死水。
对方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神专注,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章妆凡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
心想:纠缠她的,怎么净是些腌臜货。
可走着走着,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锦玉……”阴影里,那个阴鸷的太监低低地叫道。
是樊褒,其实真实身份是扬应瑾。
章妆凡……跟锦玉长得太像了,太像了。
樊褒站在黑暗里,望着那抹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章妆凡回到屋里,发现里面正吵着,这是一间小小的厢房,住着三个人,靠窗的床铺是阿莹的,中间的是阿欣的,靠门的是章妆凡的。屋里陈设简单,只有床榻。
“怎么回事?”章妆凡问道。
原来是那个叫刘翠的宫女,搬来和她们同住,此处住着章妆凡、阿莹、阿欣三人。忽然搬来个不熟的人,而且还是在众人面前出过丑的,而且呀,这个刘翠没有一个朋友。
自然不欢迎她搬来此处住。
章妆凡一看,对方的床铺竟与自己的相邻,心里好不嫌弃,又见大家都不欢迎这个刘翠,她便面上露出鄙夷来。路过刘翠的床铺时,更是眼睛带着笑,嘲讽地瞥了一眼,那目光从刘翠脸上慢慢滑过,一边笑着,一边带着挑衅的鄙视。
刘翠恼怒地往床榻上一坐,气恨恨地摆弄自己的包袱。其实包袱里什么也没有,也就一件破衣裳,两本书,一方锦帕。那衣裳是青布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
锦帕是在船上拾别人的,就是那个叫樊褒的,那时看那个叫樊褒的到处找锦帕,那么紧张,想来是稀罕物。她不认得字,也不知道锦帕上面绣的什么,暂且收起来就是了。
闲来无事,她便翻阅起书籍来看,虽不认得字,却是肯学习的。她遭受白眼,便因为不认识字,不会写青词。她翻开书卷,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用手指指着,嘴里念念有词,等天明,便抄写。
嘶啦——嘶啦——翻书卷发出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章妆凡听得心烦,直皱眉瞪眼,真想开口骂两句。可此时屋里安静……
便想想旁的事情吧。章妆凡自然是无法忽略方才撞见的那个“大人”……没能大声叫住她,越想越遗憾。又想起家里的事情。进宫之后,跟家里人就再也没有往来了,完全任由她自生自灭。来可以跟那个秀才私奔的,没想到……都怪那个人……臭乞丐。
正想着,听见阿欣不耐烦地对刘翠说:“你别翻了行不行,吵死了!”
章妆凡的兴致立马来了。
阿欣可不好惹,章妆凡便指望对方多骂骂这个刘翠。
“你们也没睡,不也在那儿说悄悄话?”刘翠回了一句。
阿莹阿欣便没再理会她,扭过头去,继续小声说话。
章妆凡真不甘心。
阿莹跟阿欣还在说悄悄话,也没睡。
刘翠便继续翻阅书卷。
因与章妆凡床榻相邻,章妆凡最受影响。她心情本就不好,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刘翠听见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见阿莹阿欣也都不说悄悄话了,便也把书卷收了起来。
然而,她收拾包袱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只粗瓷的茶碗,从床榻边滚落,啪的一声脆响,碎在地上。
章妆凡又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此时阿莹阿欣刚刚停下闲谈,按说肯定听见声响、受到影响了的。
章妆凡面露得意。等着吧。
阿莹和阿欣肯定会开口教训这个粗鄙讨厌的刘翠。
然而——她俩都没开口。
屋里静悄悄的,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她俩开口。
章妆凡越想越烦。这俩人怎么回事?不是烦这个刘翠吗?而且都是好姐妹,为什么她受到刘翠打扰了,她俩却不替她出头?
会不会是没有听见动静?不对,她俩方才还说悄悄话呢......说不定真的睡着了。然而正这么想着,却听见阿莹跟阿欣又小声地说起悄悄话来,偶尔还夹着几声轻笑。
分明就没有睡着!为什么不开口教训刘翠?正郁闷着,刘翠又发出声响,好像是收拾碎碗的瓷片,悉悉索索的。
真是个大好的机会!章妆凡一脸得意地等待二人开口教训刘翠。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动静是绝对听见了的,那就是,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她受到打扰了啊……
章妆凡又“啧”了一声,表达自己受到了影响。阿莹跟阿欣停顿了一下,却也只是顿了顿,便又继续说悄悄话了,还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