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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章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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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这句话之后,安静占据了他们中间。
林觐没有回答他。
自然,王天鹤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再看了会儿林溪练习——那动作依旧很慢,很笨拙,但很认真。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金灿灿的光线消失在他身后,消失在练功台的远处。
山花烂漫,金光散漫如沙似的洒落地平线。
缓缓地升起在另一处烂漫花野之上。
陈大刀站在山谷入口,大力地伸展了一个懒腰。
她抬起双臂,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举目望去。
这个“花谷”派还真是一派自然。
派落在一处山谷内,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山谷里种满了花——桃花、杏花、梨花、海棠、牡丹、芍药……明明已经是深秋,这里却像是春天,满山遍野都是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花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真是个世外仙境。
远处的花谷弟子们都盯着陈大刀的背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藏在花丛里,有的干脆就站在空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但也没有人舍得离开。
这就是一个人挑了快刀门、雪刀宗,一路北下无人能挡的陈大刀?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昨天晚上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谷主?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正盯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弯着腰,快步走了过来。
头顶光秃秃的,只在脑袋两侧拢了几缕头发,扎成两根细细的小辫子,搭在肩膀上。脸上满是褶子,眼睛眯成两条缝,笑起来的时候那两条缝就更细了,几乎看不见眼珠。
他走到陈大刀面前,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陈掌门,昨夜可睡得舒服?”
陈大刀收回手臂,看了他一眼。
“唔,还行。”她说。
花谷主的腰弯得更低了:“我们花谷能够归顺陈掌门门下,可真是三生有幸,天大的幸事啊!”
他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昨夜太晚,某不敢轻易打扰陈掌门休息。这不,一大早就来请安了。”
他顿了顿,往后招了招手。
几个年轻男子从花丛后面走出来,站成一排。
“陈掌门,这几个都是我的儿子。”花谷主指着他们,“听闻陈掌门过几日还要南下,山高路远,若是喜欢,不知可留在身边服侍一二?”
陈大刀的目光从那几个男子脸上扫过。
这些男子都年轻,穿着淡绿或淡青的长袍,有些长发披散,有些束着发髻,倒颇有些书生气质。他们站在那儿,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看她,有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只不过——
这老头着实貌丑,生的儿子或多或少也遗传到了。
她扫了一圈,歪瓜裂枣居多。有的大鼻子,有的小眼睛,有的脸太长,有的嘴太阔。偶尔有一两个还算周正的,也只是“还算周正”而已,远远称不上好看,个头还全都偏矮。
陈大刀体验过男女之事,知道了男子的好处,自然挑剔起来。
她摇摇头。
花谷主忙不迭:“掌门看不上,喜欢什么样的,小的可代为搜寻呢。”
“林觐那样的,你有吗?”陈大刀打趣。
花谷主的眯缝眼瞬间瞪大了。
林觐——青山派白衣剑客,出尘脱俗,据说剑法超群,风姿绝世。整个玄门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对他倾慕不已。
这意思……是陈大刀对他有兴趣?
“掌门好眼光!那林剑客可是整个玄门女子都艳羡的人物呢!”
他说着,心里已经在盘算。
自从昨天陈大刀一来,他连打都没打就俯首称臣了。他们花谷是个偏远地方的小门派,谁当老大都一样,反正都是上供。与其被打得鼻青脸肿再投降,不如干脆点,还能留个好印象。
但这陈大刀似乎对权势不感兴趣。
她打了那么多门派,没有一个留下来好好管的。不是随便指派个人,就是拍拍屁股走人。她好像只享受打架的过程,打完就走,绝不留恋。
那她对什么感兴趣?
花谷主眼珠子一转,又想到——这陈大刀似乎早就传闻对青山派女婿林觐有兴趣,这才杀了王天娇?
他忽然有了主意。
“陈掌门,”他凑上来,压低声音,“小的有要事禀告掌门。”
“唔。”这人话多,陈大刀不太放在心上,随意应了一声,大步朝洞内走去。
洞内很深,光线昏暗,墙壁上点着油灯。
里面站着不少人——都是女子。
那些女子站在通道两侧,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年轻,有的稍长,有的美貌,有的寻常。她们看见陈大刀进来,纷纷低下头去,有的往后退了两步,只有几个十分年轻的睁着大眼睛大胆看她。
陈大刀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脚步没有停。
这花谷,名字是个世外桃源,内里却不是。
玄门大派不怎么收女弟子,可花谷偏偏收。
他以着招收女弟子的名义,收了附近村庄不少年轻美貌的女子。那些女子以为能学术,能出人头地,便跟着来了。
这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被花谷的弟子守着。方圆百里不见人,平日里百无聊赖,又难以出去,这花谷主年龄又比她们大上许多,懂得如何操控人心,给她们洗脑,说什么双修大法,说什么阴阳调和,更有许多不懂人事的,渐渐地便都成了他阴阳双修的女弟子。
不过花谷收了这么多女弟子,也是好事。
陈大刀边走边想,省得她日后去找,日后她们便都归顺远山派好了。
她正这样想着,花谷主从后面跟上来,凑到她耳边说:
“掌门,小的要禀报的事,是有关那位白衣剑客林少侠的。”
陈大刀脚步一顿。
“或许还跟青山派的隐秘有关。”花谷主又补充道。
“哦?”陈大刀终于来了兴趣,转过身来,“什么隐秘?”
花谷主一听,连忙低头哈腰,伸手道:“掌门请跟我来。”
说完,他把陈大刀带进山谷内侧,走到一面石壁前。他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处凸起,按下去。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花谷主走进去,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在前面引路。陈大刀跟在他身后,走进洞内。
没走几步,面前出现一道石门。花谷主在石门上敲了三下,又拧动门上的铜环,石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点着油灯,火光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又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
陈大刀站在通道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外面的大堂还要宽敞。石室里立着无数巨大的石柱,两人合抱那么粗,那些石柱被镂空了,变成了一个个展览台。
只见上面放着无数的珍宝——
金佛像,盘腿而坐,慈眉善目,通体金光灿灿,足有半人高。
玉菩萨,手持净瓶,衣带飘飘,通体莹白,像是能透出光来。
雕花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还有翡翠屏风、玛瑙盘、珊瑚树、夜明珠……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错嘛,”陈大刀走进去,背手慢慢从那些石柱间穿过,一一端详着那些珍宝,“看来你这么些年,收集了不少东西。”
花谷主跟在她身后,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掌门若是喜欢,想要什么,可尽数拿去。”
陈大刀一笑,没有回答。
花谷主连忙跟上,左绕右绕,带着她在石柱间穿行。没走几步,似乎还要关什么机关。他在一根石柱上摸索了一阵,按了几下,又拧了拧,然后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们走到了石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莲花台。
不是普通的莲花台,而是整块白玉雕成的,一人多高,层层叠叠的莲瓣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纹理都清晰可见。莲花台的正中央,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此刻却空着。
“掌门请听我说。”花谷主站在莲花台前,转过身来,脸上的谄媚敛去了几分,换上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这莲花台原本不是空的,”他说,“上面放着的,乃是我花谷的镇派之宝——温玉观音。”
“温玉观音?”陈大刀挑了挑眉。
“是。”花谷主点头,“通体温润,冬暖夏凉,乃是难得一见的宝物。三年前的一天夜里,有人潜入秘宝阁,想要盗走它。”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可惜他不知道这里面机关密布。”
怪不得这花谷主弯弯绕绕,左摸右拧地走了半天呢,陈大刀问:“捉到了么?”
“没有。”花谷主继续说,“他趁人不备,逃脱了。不过——”
他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那柄剑,我可是认得。”
陈大刀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他想说什么。
花谷主看着她,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奸诈的笑:“青山派掌门的女婿,玄门赫赫有名的白衣剑客,入室盗宝——这可是一件大案啊。”
陈大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你是指林觐?”
花谷主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信,连忙解释道:“掌门别急,我有证据。”
他走到旁边的石柱前,从展览台上拿起一个玉烛台。
那玉烛台通体莹白,约莫一尺来高,雕成莲花的形状。烛台底部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这玉烛台便是验血器,”花谷主说,“上面还有他当时留下的血液。若是他再滴入,同一人,血便可溶解。”
他顿了顿,又说:“那剑法,那身手,除了他,不会有错。”
他捧着玉烛台,走回陈大刀面前,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
“掌门若是有此把柄在手,说不定他会对掌门唯命是从呢。嘿嘿。”花谷主露出淫邪的笑意,“掌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再高冷的剑客也有跪地求饶的一天。”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嘛。”陈大刀干脆接过那个玉烛台,左右端详也没察觉有什么厉害之处。
她看着那暗红色的血迹。
盗宝?
当初秋水山庄老庄主之死,似乎也跟林觐有关。
林觐是受制于这件事,才愿意割让肾精给林溪,并不是为兄弟情义。
若是之前,她肯定怀疑他有什么阴谋。
可自从有了肌肤之亲后——
她倒不是说什么“色令智昏”。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林觐有秘密,哪怕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恐怕对自己也是真的有情。
若不是信任他,她不可能和他有那样亲密的关系。
“这件事,”陈大刀装若无意地开口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花谷主一听,连忙摆手:“自然是天知地知,掌门知,还有小的知了!这种事,小的怎么敢让别人知道?”
他凑上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届时那林觐必然为掌门玩弄,再者掌门若是收编了花谷,花谷必然为掌门效力,率所有弟子,唯掌门马首是瞻……”
他还要说下去,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陈大刀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
花谷主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咔”的一声轻响。
花谷主的身体软了下去。
陈大刀松开手,他的尸体滑落在地上,睛还睁着,充满怀疑和不解。
陈大刀低头看了他一眼。
“唔,你要是死了,这件事不就只有我知道了吗?”
她转身,走出密室,随手关上密室门。
走出几步。
“糟了。”
她挠挠脑袋,回头,忘记看花谷主怎么开机关的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知道。
刚才一路走来,花谷主左绕右绕,按这里按那里,她根本没记住。
算了。
就让花谷主和他的秘宝一块儿死在那里好了,也许他还得偿所愿呢。
陈大刀大步路过石径,背手抬头望向远处的花海。
阳光倾洒其上,无比璀璨光辉。
林师兄啊林师兄,你也有秘密么?
既然我的已经被揭晓了,也该轮到你的吧。
你看起来无欲无求,至情至性,也会杀人盗宝,也会被要挟,也会……有红尘俗世的欲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