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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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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建厅厅长王海可能存在的问题，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周砥心头。匿名信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又一桩可能涉及重要厅官的线索浮出水面，这让周砥深感昭苏省干部队伍问题的复杂性和严峻性。他指示林默然继续进行极其谨慎的外围核实，在拿到确凿证据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对手似乎并未因匿名信未能扳倒周砥而罢手，反而加大了攻势，而且手段更加刁钻阴狠。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砥突然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让他立即参加一个临时召开的省委专题会议，研究讨论全省重点项目推进中的干部作风问题。
周砥赶到会议室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郑国栋、省长赵建华、副书记李建业等主要领导均在座，此外还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沈清荷因正在主持另一个重要会议未能参加）、省委秘书长以及省发改委、省审计厅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颇为凝重。
会议开始，郑国栋书记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今天临时把大家请来，是因为最近接连收到反映，一些地方和部门在重点项目推进中，存在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甚至吃拿卡要的严重作风问题，已经影响了项目进度和营商环境，投资者反映强烈！今天开会，就是要听听情况，研究如何严肃查处、坚决纠治！”
发改委主任率先汇报，列举了几个项目推进缓慢的例子，但语气比较委婉，多归咎于客观因素。审计厅厅长则汇报了近期审计中发现的一些项目资金管理不规范、招投标程序存在瑕疵等问题，但也未直接点名具体干部。
这时，李建业副书记突然开口，语气沉痛：“刚才同志们谈的情况，我看还只是冰山一角。我这边也收到一些反映，有些问题触目惊心啊！比如，台河市前段时间落地的那个大型新能源装备制造基地项目，投资上百亿，是省里重点关注的标杆项目。就有企业反映，当初在审批落地过程中，遇到了极大的阻力，某些关键部门的干部，态度生硬，效率低下，甚至暗示需要‘打点’才能顺利过关！”
他说到这里，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周砥的脸，继续说道：“虽然后来问题解决了，项目也顺利落地了，但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我记得当时这个项目，是周砥同志在台河任□□时大力推动的吧？周砥同志作风硬朗是出了名的，可能下面有些干部阳奉阴违？当然，我不是说周砥同志有什么问题，只是举个例子说明干部作风问题的严重性和隐蔽性。”
周砥的心中猛地一沉。李建业这番话，看似在谈全省的共性问题，举例也好像是为他开脱，但实际上极其阴险地将台河市的项目问题与他周砥关联了起来，还是在省委主要领导都在场的会议上！这等于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所有人暗示：你周砥主政过的地方也有问题，你推崇的干部（彭家远）刚出事，你现在大力推动的干部监督，是不是也该查查你自己过去的底子？
果然，李建业话音刚落，会场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领导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周砥。
周砥感到一股血往脸上涌，但他强行克制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开口回应：“李副书记提到的台河市新能源项目，确实是我在任时主导引进的。项目推进过程中，是否存在个别干部作风问题，我当时没有接到过具体反映。如果确实存在，无论涉及到谁，都应该严肃查处，我完全支持省委对干部作风问题进行整顿的决定。至于项目本身，所有的审批环节都是严格依法依规进行的，这一点，审计和纪检部门都可以核查。”
他的回应不卑不亢，既接过了话题，表达了支持整顿的态度，又撇清了自己的直接责任，并自信地欢迎核查。
郑国栋书记看了周砥一眼，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应表示认可，随即把话题引开：“过去的事情要查，现在的问题更要抓。作风问题具有顽固性和反复性，必须常抓不懈。这件事由建业同志牵头，纪委、组织部、发改委、审计厅等部门参与，成立一个专项督查组，对反映突出的重点项目和部门进行一轮暗访督查，发现问题，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后，周砥的心情异常沉重。李建业今天在会上的发言，是一次极其高明的政治打击，比那封低劣的匿名信凶险百倍。它成功地在主要领导心中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虽然暂时不会有什么实际影响，但一旦将来再有其他事情发生，这根刺就可能被重新唤醒。
他意识到，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从他推荐的干部身上找问题，而是开始直接向他曾经主政过的地方和工作发难了。这是一种升级，意味着斗争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接下来的几天，由李建业牵头的专项督查组迅速成立并开始运作，声势造得很大。督查组果然派人去了台河市，对新能源项目当年的审批流程进行“回头看”。虽然周砥自信经得起查，但这种被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愤怒。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股“纠治作风”的风，很快就被一些人巧妙地引向了组织部正在推进的干部复核工作。一些闲言碎语开始流传，说组织部搞大规模复核是“不信任干部”、“搞运动式监督”，是“作风粗暴”的表现，与省委要求的“信任为主、教育为主”的精神不符。甚至有人将干部队伍中出现的人心惶惶、工作畏手畏脚的现象，也归咎于组织部的“过度监督”。
周砥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他推进的各项干部管理制度改革，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泥沼之中，步履维艰。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周砥内外交困之际，又一个沉重的打击悄然而至。
这天晚上，周砥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发现沈清荷已经先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清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砥心中一紧，急忙走过去。
沈清荷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声音哽咽：“周砥……我们纪委那边……负责外围调查远航国际公司的一名骨干……小陈……他……他出车祸了……”
“什么？”周砥如遭雷击，“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人……人没了……”沈清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就在今天晚上，下班回家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了……当场就……肇事司机说是疲劳驾驶……”
周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跌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小陈他见过，一个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年轻干部，是沈清荷非常得力的手下，也是彭家远-远航国际案外围调查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的突然死亡，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真的只是意外吗？
联想到最近的匿名信、会议发难、以及此刻的“意外”车祸，周砥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对手的残忍和肆无忌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而是带着血腥味的疯狂反扑！
“调查……调查资料……”周砥猛地抓住沈清荷的手，声音沙哑。
“小陈很谨慎，核心的调查资料和证据应该都及时归档加密了，但他最近正在跟踪的几个新线索，可能……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上报……”沈清荷的声音充满痛惜和愤怒，“这是谋杀！绝对是谋杀！他们想掐断线索！”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愤怒。
良久，周砥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他轻轻擦去沈清荷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有力：“清荷，害怕了吗？”
沈清荷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神同样变得锐利：“不怕！只有更恨！更坚定！”
“好。”周砥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越是这样疯狂，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要害！越说明他们害怕了！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后退半步！小陈不能白死！他的血，不能白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黑暗，看清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魑魅魍魉。
“这场斗争，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官场博弈了。”周砥的声音像淬了冰，“这是正与邪的较量！既然他们选择了最黑暗的方式，那我们就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对沈清荷说：“立刻建议纪委，成立小陈同志事故原因核查组，明面上调查交通事故，暗地里彻查他近期接触的所有人和事，尤其是与远航国际、姜维华相关的线索！同时，调查不能停，反而要加快！要加大力度！”
“那你呢？”沈清荷担忧地问，“你这边压力太大了。”
“我？”周砥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我很好。他们越是想把我搞垮，越想阻止我，我就越要站得直，行得正！干部复核工作不仅要继续，还要扩大范围，加深力度！我倒要看看，这昭苏省，到底是邪气压倒正气，还是正气荡涤邪气！”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根擎天之柱，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火焰，预示着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