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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除岁宴 ...

  •   腊月三十,除夕。

      京城从清晨起就笼罩在节日的喧嚣中。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街巷里飘荡着烹煮食物的香气,孩童们穿着新衣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爆竹声零星响起,预告着夜晚的热闹。

      将军府却是一片反常的寂静。

      谢云深清晨起身后便称病不起,侍从请来的大夫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风寒侵体”,开了几副安神驱寒的药方。消息很快传入宫中,永嘉帝只淡淡回了句“让谢将军好生休养”,便不再过问。

      这正中谢云深下怀。

      午后,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检查装备。夜行衣、‘破军弩’、淬了麻药的短箭、特制的骨哨......每一样都仔细查验过。周伯悄悄送来宫中夜宴的流程单子,按照惯例,酉时正(下午五点)开宴,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皇帝会离席更衣,那时正是他离宫前往忘忧阁的最佳时机。

      一切就绪,只待夜幕降临。

      忘忧阁那边,沈青崖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酒坊今日歇业,门口挂上了“东主有喜,歇业一日”的木牌。但阁内却比往日更加忙碌——沈青崖亲自擦拭每一件酒具,调整室内熏香的配方,检查机关布置,甚至重新摆放了桌椅的位置,确保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能观察到皇帝的细微表情。

      他在后院梅树下埋了三坛真正的‘醉生梦死’。这是以防万一的后手——若计划失败,这三坛百年陈酿或许能换一条生路。

      “主人,都准备好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青崖回头,看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暗影,你来了。”沈青崖并不意外,“人手都布置好了?”

      “忘忧阁周围三条街,共布下十六处暗哨,十二名死士。”被称作暗影的男子简洁汇报,“酉时起,所有暗哨进入警戒状态。若皇帝带的人超过八个,或者有大内高手在附近潜伏,我们会立刻发出信号。”

      沈青崖点头:“很好。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观察和示警,除非我发出求援信号,否则绝不可妄动。”

      “属下明白。”暗影犹豫了一下,“主人,这次行动风险太大,您何必亲自涉险?属下可以代您......”

      “不行。”沈青崖打断他,“‘醉生梦死’必须由我亲手奉上,皇帝才会饮下。况且......”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冷光,“有些事,必须我亲自来做。”

      暗影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外。

      沈青崖在原地站了片刻,伸手抚上左眼下的泪痣。那颗小小的印记今日格外鲜红,仿佛一滴凝固的血。

      他回到酒坊内室,打开一个上了三重锁的檀木箱。箱中只放着一件东西——一幅卷轴。

      沈青崖缓缓展开卷轴,上面是一幅人物画像。画中人身穿一品朝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已年过五旬,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风姿。

      画像右上角,一行小楷题字:“永熙元年,恩师沈公墨卿五十寿辰,门生顾言敬绘。”

      沈青崖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面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孺慕,有悲伤,更有刻骨的恨意。

      “父亲......”他低声呢喃,“十年了。今晚,儿子会为您讨回第一笔债。”

      画像中的沈墨卿,十年前曾是当朝太傅,天子之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却因在立储之事上触怒永嘉帝,被诬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罪,满门抄斩。

      那一日,沈府血流成河。年仅十七岁的沈青崖被家仆拼死护送出府,跌落山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异族领地,体内流淌的已不完全是人类的血液。

      魅魔一族救了他,赋予他新生,也赋予他复仇的力量。

      十年蛰伏,十年谋划,今夜终于到了收网的第一步。

      沈青崖小心收起画卷,重新锁入箱中。当他转身时,眼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慵懒风流的模样。

      酉时初,天色渐暗。

      皇宫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除夕夜宴已经开始。

      将军府书房,谢云深换上夜行衣,将‘破军弩’背在身后,对周伯嘱咐道:“若宫中有人来探,就说我服药后昏睡不醒。子时之前,我必回来。”

      “将军千万小心。”周伯眼中满是担忧。

      谢云深点点头,推开密室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其中。

      几乎同一时间,忘忧阁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来人身穿深蓝色锦袍,外罩黑色大氅,头戴帷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推开酒坊的门时,带进一阵寒风。

      沈青崖正在柜台后擦拭酒具,闻声抬眼,微微一笑:“客人来早了,今日歇业。”

      “我是来取酒的。”来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约莫三十出头,气质温润,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顾大人?”沈青崖眼中闪过讶色,随即恢复平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顾言,沈墨卿的得意门生,也是当年少数几个敢为沈家说话的朝臣之一。这些年,他表面上与沈家旧案划清界限,暗中却一直在调查真相。

      “青崖,你我之间就不必客套了。”顾言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陛下今夜会来你这里。”

      沈青崖并不意外顾言知道此事。这位师兄在朝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若非他暗中照拂,忘忧阁也不可能在京城安稳开到今日。

      “师兄消息灵通。”沈青崖斟了杯茶推过去,“不过此事我自有打算,师兄不必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顾言眉头紧锁,“陛下对你......心思不纯。你今夜单独见他,无异于羊入虎口。听师兄一句劝,现在就离开京城,我安排人送你出城。”

      沈青崖摇摇头:“师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夜,我必须留下。”

      “为了报仇?”顾言盯着他,“青崖,老师的仇要报,但不是这样报。你这样是以卵击石!”

      “是不是以卵击石,试过才知道。”沈青崖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况且,师兄怎知我没有准备?”

      顾言沉默良久,才叹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柜台上,“这是御前行走的令牌,我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若真有变故,或许能保你一命。”

      沈青崖看着那块温润的白玉,心中一暖。当年沈家出事,顾言冒死上书求情,被贬官三级,差点丢了性命。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帮了自己许多,这份情谊,沈青崖一直记在心里。

      “多谢师兄。”他没有推辞,收起玉佩。

      顾言又交代了几句,这才重新戴上帷帽离开。走之前,他深深看了沈青崖一眼:“保重。老师就剩你这点血脉了,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

      沈青崖目送他离开,轻轻关上门。

      柜台上,顾言用过的茶杯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沈青崖取过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李德全今日未随侍宴席,小心。”

      李德全是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这种场合竟然不在?

      沈青崖眉头微蹙。这不合常理。要么皇帝改了计划,要么......李德全另有任务。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夜色中的街道。

      雪又下起来了。

      酉时三刻,皇宫。

      谢云深从密道潜入宫城,藏身在御花园假山后的阴影中。从这里能看到宴席所在的麟德殿,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按照流程,皇帝应该快离席了。

      果然,不过片刻,便见永嘉帝在几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出大殿,朝着更衣的偏殿走去。谢云深注意到,随行的人中确实没有李德全。

      这是个好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御花园,来到宫墙下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是侍卫巡逻的间隙,墙外就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谢云深吸了口气,提气纵身,如一只大鸟般掠过宫墙,稳稳落在巷中。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落地后,他迅速脱下外层的侍卫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朝着忘忧阁的方向疾奔而去。

      戌时初,忘忧阁。

      沈青崖点燃了最后一炉熏香。香气清雅,带着雪后梅花的冷冽,能让人心神宁定,也能掩盖某些特殊药物的气味。

      他检查了一遍袖中的机关——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一小包‘迷踪香’粉末,还有顾言给的那块御前行走令牌。

      一切就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缓步走到门边。

      门被推开,永嘉帝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常服,一袭玄色锦袍,外罩银狐裘,头戴玉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卫,都是生面孔,但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顶尖高手。

      “草民沈青崖,恭迎陛下。”沈青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过分卑微。

      永嘉帝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免礼。沈老板这忘忧阁,倒是比朕想象的还要雅致。”

      “陛下谬赞。”沈青崖侧身让开,“酒已备好,陛下请。”

      永嘉帝在桌边坐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沈青崖恍若未觉,执起温在炉上的酒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这是草民珍藏的‘岁寒香’,请陛下品尝。”

      永嘉帝接过酒杯,却不急饮,而是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是好酒。难怪谢将军对你这里流连忘返。”

      沈青崖微笑:“将军是知酒之人。”

      “知酒,还是知人?”永嘉帝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

      “自然是知酒。”沈青崖神色不变,“草民不过一介酿酒人,能得将军青睐,全赖这杯中物。”

      永嘉帝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酒......”

      “可还合陛下口味?”沈青崖问。

      “不错。”永嘉帝放下酒杯,“比宫中的贡酒还要醇厚几分。听说你还有一坛‘醉生梦死’?”

      “陛下消息灵通。”沈青崖从柜中取出一只白玉酒坛。坛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封泥是特制的,呈暗红色,“此酒酿造需百年,开封需天时地利人和。今日除夕,正是开封的最佳时机。”

      永嘉帝眼中闪过兴趣:“哦?说来听听。”

      “此酒以百年陈酿为基,佐以九九八十一种珍稀药材,在冬至日封坛,于除夕夜开封。”沈青崖一边解释,一边小心地拍开封泥,“饮之可忘忧解愁,故曰‘醉生梦死’。”

      封泥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般,钻入人的每一个毛孔,让人心神俱醉。

      连永嘉帝身后的两名侍卫,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就是现在。

      沈青崖执起酒壶,为永嘉帝斟满一杯。酒液呈瑰丽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陛下请。”

      永嘉帝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沈老板,朕很好奇,你为何要将如此珍酿献给朕?”

      沈青崖抬眼,与他对视:“因为普天之下,唯有陛下配饮此酒。”

      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皇帝,又暗示了酒的珍贵。永嘉帝果然露出满意的笑容,举杯饮下。

      酒液入口,他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似乎在品味。

      沈青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永嘉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恢复清明:“好酒。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崖心中一沉。药效没有立刻发作?

      不可能。‘幻梦散’的分量他计算得精准,加上谢云深的至阳之血为引,应该立竿见影才对。

      除非......

      沈青崖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永嘉帝身后的两名侍卫。那两人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受到香气影响。

      皇帝提前服了解药!

      这个认知让沈青崖背脊发凉。计划泄露了?还是皇帝本就多疑,对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做了防备?

      “沈老板似乎很紧张?”永嘉帝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戏谑,“是在等什么吗?”

      沈青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草民只是担心酒不合陛下口味。”

      “很合口味。”永嘉帝把玩着空酒杯,“不过朕更好奇的是,沈老板在这酒里......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杀气弥漫。

      沈青崖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他后退一步,脸上依然带着笑:“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草民听不懂。”

      “听不懂?”永嘉帝冷笑,“那朕说清楚点。沈青崖,沈墨卿之子,十年前沈家满门抄斩,唯你一人逃脱。这些年隐姓埋名,以酿酒为掩护,暗中结交朝臣,图谋不轨。今夜以‘醉生梦死’为饵,诱朕出宫,意图行刺......这些,你可认?”

      每说一句,沈青崖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反而笑了,那笑容冰冷如霜:“陛下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多问?”

      “朕只是好奇,”永嘉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认为,凭你一人,就能刺杀朕?”

      “谁说只有一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谢云深站在门口,手中‘破军弩’已上弦,箭尖对准永嘉帝。

      永嘉帝瞳孔微缩:“谢云深?你竟然......”

      “陛下很意外?”谢云深走进来,与沈青崖并肩而立,“意外我的毒怎么解了?还是意外我怎么会在这里?”

      永嘉帝脸色阴沉下来:“看来,朕还是小看你们了。”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拿下!”

      两名侍卫拔剑扑上。

      谢云深扣动扳机,弩箭连发,逼得两人不得不闪避。沈青崖同时出手,袖中银针激射而出,直取永嘉帝面门。

      永嘉帝侧身避开,脸上却不见惊慌:“你以为,朕就带这么两个人?”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破空之声,数道黑影跃入室内,将谢云深和沈青崖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显然都是大内顶尖高手。

      沈青崖心中一沉。中计了。皇帝早有准备,今夜根本就是个陷阱。

      “青崖,走!”谢云深低喝一声,手中弩箭连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走?往哪走?”永嘉帝冷笑,“今夜,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混战爆发。

      谢云深手持‘破军弩’,箭无虚发,但对方人数太多,很快弩箭耗尽。他弃弩拔剑,剑光如虹,与三名高手战在一处。

      沈青崖这边压力更大。他虽会武功,但更擅长的是魅魔的惑心之术。可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下,惑心之术难以施展,只能凭借轻功和暗器周旋。

      “云深,西北角!”沈青崖忽然喊道。

      谢云深会意,一剑逼退对手,朝着西北角冲去。那里有一扇暗门,通往酒窖。

      两人且战且退,终于退到暗门前。沈青崖按下机关,暗门开启。

      “想跑?”永嘉帝冷哼,“追!生死不论!”

      众高手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酒坊内的熏香炉突然爆开,浓烈的紫色烟雾弥漫开来。那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吸入者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不畅。

      “闭气!”有人大喊。

      趁着混乱,谢云深和沈青崖冲入暗门,门在身后迅速关闭。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酒窖。两人沿着通道狂奔,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

      “这边!”沈青崖推开酒窖的一面墙,露出另一条密道,“通往城外。”

      两人钻入密道,沈青崖启动机关,墙壁重新合拢,将追兵挡在外面。

      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沈青崖手中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两人不敢停留,沿着密道疾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推开伪装的石板,两人发现自己身处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夜色深沉,风雪呼啸,四周一片寂静。

      “暂时安全了。”沈青崖喘着气,靠坐在墙边。

      谢云深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只是些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没事。”沈青崖摇摇头,苦笑道,“只是计划失败了。皇帝早有防备,我们中计了。”

      “未必。”谢云深忽然道,“你看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正是顾言给沈青崖的那块御前行走令牌。

      “你什么时候......”沈青崖惊讶。

      “混乱中从你身上摸来的。”谢云深道,“有这个东西,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沈青崖眼睛一亮:“你是说......”

      “皇帝以为我们逃了,必然会加强宫中和京城的戒备。”谢云深分析,“但他想不到,我们会用这个令牌,光明正大地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青崖接道,“可是宫中现在必然戒备森严,我们如何进去?”

      谢云深看着他,眼中闪过锐光:“如果......我们不是‘我们’呢?”

      沈青崖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易容?”

      “不错。”谢云深道,“你有易容之术,我有这块令牌。我们可以扮作御前侍卫,混入宫中。皇帝刚经历刺杀,此刻必然心神不宁,正是‘幻梦散’发挥作用的绝佳时机。”

      沈青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皇帝提前服了解药,但‘幻梦散’的药性特殊,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完全清除。若在他心神动摇时再次引动药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计划改变,但目标不变。

      “需要准备些什么?”谢云深问。

      沈青崖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瓶:“易容的材料我有。但我们需要两套侍卫服,还有......一个合理的进宫理由。”

      “这个简单。”谢云深道,“周伯在宫中有眼线,能弄到侍卫服。至于理由......”他顿了顿,“就说有刺客同党的线索,需要面圣禀报。”

      “会不会太冒险?”沈青崖有些担心。

      “现在做什么不冒险?”谢云深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花,“青崖,你怕吗?”

      沈青崖怔了怔,随即笑了:“有云深在,怕什么?”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理所应当。谢云深心头微暖,点了点头:“那好,我们这就行动。”

      两人在土地庙稍作休整,沈青崖为两人易容。他手法娴熟,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变成了完全陌生的面孔——中年模样,面容平凡,属于那种在人群中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记住,我们现在是御前侍卫张龙、赵虎。”沈青崖交代,“少说话,多观察。一切见机行事。”

      谢云深点头表示明白。

      不久,周伯派来的人送来了两套侍卫服和腰牌。换上衣服后,两人互相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破绽。

      “走吧。”谢云深道,“子时之前,必须进宫。”

      两人走出土地庙,朝着京城方向走去。

      风雪中,两道人影渐行渐远。

      今夜还很长。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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