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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晴云作伴登碧霄,稚龙盘崖扯红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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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墨奕先生托纸人童子端来早就定做好的宗门弟子袍给祁阳。
尺寸是墨奕之前见过这孩子一面就估计好的,只是没确定她会学什么辅修,只是让人做了最简单的交领款。不过她的道袍和其他弟子不同,是象牙白的料子,和其他初级弟子的颜色略微有差异。
云山作为仙门之首,主以龙纹为尊,白、金、红三色为正。
其弟子在修为没有抵达合体期以前都统一穿雪白的飞龙入云道袍,配白玉长靴,明红腰带,缀金黄色流苏,缠金丝发带,男女皆是。
体修着圆领,器修穿短襟;剑修衣摆飘,符修长袍展;至于乐修和丹修,则都为轻盈飘逸的款式,女子更有长裙。
毕竟乐修注重仪态气质,丹修鲜有上场打架的,纵然长裙会不方便些,也无伤大雅。
祁阳昨夜修炼一夜,自觉此地灵气浓郁得像是泡在牛奶里一样,容易取得进展,心中快意。
天边微微吐白,她生龙活虎地换上道袍,走两步就感觉腰边叩的金流苏晃来晃去,神气极了。
不过她没玩多久就注意到了放在道袍盘子底的玉简,一触碰,密密麻麻的云山门规就好似长虫般跳出来,浮在半空。
令人越看越清醒。
仙人今日穿得十分简单,白衫青竹,早早来到前殿,准备将昨日乱塞的书简分门别类,省得被踩到。
他看小友早就起来,坐在椅子上神色专注地翻门规,有些担心。
他担心她会说云山确实不好玩,担心她觉得委屈。
谁知道祁阳越看越兴奋,看完后感慨:“大黎,你们这门规详实极了,有趣。”
黎璃:“?”
她坐高椅子,晃着凤凰云纹白玉靴,笑嘻嘻说:“虽然限制很多,但给我正好当提醒。你想啊,要是一个人无拘无束,没谁管着,反倒会想不起来做什么好玩!”
仙人不由得莞尔。
她可是小友啊,遇见什么事都不会露半点怯。
祁阳翻着门规,突然问:“大黎,生死禁是个什么地方?”
“你看到门规最后一点了?”
“跳着看的。”
“一个专门为罪人设计的可怖之地,但也是证明有罪无罪之地。”
“所以就说‘弥天大罪可入生死禁,滔天冤屈可求生死禁’?这么有趣吗?”
黎璃看她笑嘻嘻地,正要问她所谓的有趣是什么意思,却见祁阳不再提这个话题,只道:“这个门规是谁写的?”
“历代祖师,还有……”黎璃有点说不下去。
“你参与了吗?”
“……有一点。”
“那几条是你写的?”
“小友,你今早上课得坐仙鹤去别的峰,它们已经在山崖边等你了。”黎璃试图顾左右而言他。
祁阳看他也不想说了,便也不追。
*
太阳刚刚升起,祁阳便开始了当修士的崭新生活。
尽管黎璃昨夜特意和墨弈他们几个交代过,尽管折腾这孩子,不会有错,几位峰主依旧半信半疑。
掌门师兄不靠谱,对于他——大事信其有,小事信其无。这才是正道。
但第一次在武场集体授课,墨弈就发现不对劲了。
初初开始修炼体修的孩子需要练习耐力,所以他会封住他们的灵脉去让他们绕着圣体峰半山腰的栈道奔跑锻炼。墨弈领着去年入门的孩子修炼大半年了,原本以为祁阳封住灵力就跟不上,还特意盯她。
谁知她背着石头跑在最前面,快得惊人,甩开人家十几里抵达原点,还高高兴兴地问墨弈:“师叔,咱们背这么轻的做训练真的有效果吗?”
大黎平时给她背着翻山越岭的背篓少说百斤,师叔居然只让她背三十斤,这不是简简单单。
墨弈没想到她这么嚣张,估算着重新加了法术,让她背一百斤,谁知她还是气都不喘。
最后,墨弈只好跟着她,不断不断地给她加,直到二百二十斤,她终于不嘻嘻哈哈一边和他讲话一边跑了,纵然被其他弟子追上,也依旧跑在队伍前沿。
黄昏时分,其他孩子累趴下以后,这小姑娘仍旧站着,连水都不喝,目光烁烁,神采奕奕。
墨弈身边负责记录弟子修炼情况的长老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宗主说她精力旺盛,果真如此。体修天才啊!”
体力奇绝,腿脚矫健,臂力更是离奇地强。
不上强度消耗她的精力,恐怕她还会生龙活虎地回去和宗主说课程没什么难的。
作为体修们向往的最高学府,圣体峰的修炼宗旨是扒皮蜕骨、百炼成钢。男女弟子个个苦不堪言,哪里有开开心心来去自如的说法。
墨弈远远望一眼主动帮同门拿水壶的小孩,微微勾唇。
等祁阳擦了汗过来,他却板着脸,冷道:“你下次直接来山东边的瀑布底,和十六岁的那批师兄师姐们一起等我,不用来武场了。”
祁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和他告别,乘仙鹤回无事峰休整。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打开,回去吸收灵力效率肯定不差。
*
第二日,祁阳来丹鼎峰修丹药,座位空得不多,所以她坐在殿宇角落。
丹药、法器等物以一品为尊。早上的课程极简单,是九品下乘丹药既济丹的药理和配方,不过是些理论之流,她翻翻课本就懂了。下午是实践。
钱轻原本担心她晚来大半年跟不上,准备在实践的时候单独给她补一补称药的知识和如何稳定注入灵力。
对了,他也挺害怕祁阳认错了药材。
谁知祁阳抓药称药都极快,男子还从没从大殿中央走到角落,女孩已经撸袖子往丹炉里下了药。
初学者用的铁丹炉都已被长老们用法术控好了火,不会引起火灾。
只要抓对了方子,配对了先后顺序,称重没大问题,加之合适力道的灵力辅佐,不说能出品完美的丹药,起码不会炸炉。
钱轻仍旧有些担心,匆匆走来,盯住祁阳输送去丹炉的灵力细流,发觉她的灵力输送十分稳定,略感惊讶。
不消多久,丹香就率先从这个炉子里满溢开。
女孩按照步骤熄火,把丹药取出来,果然,小小的丹珠露出完满的光泽——成功。
钱峰主不由得欣慰,对祁阳夸赞道:“你很厉害。”
周围的少男少女也纷纷惊讶,转头看向这个角落,注意到自己输出的灵力不稳了,慌忙又转过脑袋。
祁阳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的,只听钱轻吩咐道:“再炼制几次保持手感吧。”
男子身心轻快,抓紧时间去指导其他手感很不好的弟子称药炼丹,不再过来。
时光慢慢流去,祁阳却没有再完成过丹药。
钱轻和长老们忙着教其他一次都没成功的弟子,远远瞥见女孩又失败了,只当小姑娘心态不稳,影响了灵力涓流,成品被卡住出不来。
这种现象不奇怪,能成丹一次,下一次也不会远的。
一个时辰下来,一切都是这么顺利,火炉滋滋的响声和大能们的温声教诲亦是柔和恬淡。
轰——
妙青殿内猛地有一声巨响,远处有罕见的绿色火焰喷薄而出,掀开金顶,直冲云霄。
周围的少男少女吓得不轻,慌忙跑开。
长老们也被吓得面色苍白,心道:“哪里来的邪异绿火!莫非咱们云山封印的怨灵被放出来了?!”
钱轻匆匆忙忙往火源去,却见祁阳很是镇定地站在焦黑的丹炉前,把剩下的药材用倒入丹炉。
绿火瞬间变得更加浩大,诡异的啸叫声从丹炉内部传来,浓烟宛若鬼影,女孩却往丹炉里探,准备输送灵力做最后的成丹工作。
钱轻慌忙跑过去拉住她,防止她被烧伤,一把水浇灭了绿火,惊恐问:“你、你在做什么?”
祁阳抬头,这才注意到被烧穿的金顶,猛地汗流浃背,“炼丹……呃,火有点失控,我的丹炉可能质量不太好……”
围过来的长老们抄起各路法器,确定这里既没有怨灵,也没有任何异常,问:“首徒大人,在绿火出现前,你往丹炉里加了什么?”
祁阳回答道:“甘露草和炎炎花。”
都是很稀松平常的材料。
长老们纳闷,钱轻小声问女孩:“炎炎花放半钱,甘露草放五钱,对不对?”
祁阳总算意识到了可能不是丹炉的问题,讪讪道:“师叔,我炎炎花放了四钱,甘露草六钱。”
“……”
钱轻默默拿起别的孩子没用完的药材,把两者按照□□比例往焦黑的丹炉里丢,一烧,果然,诡异且温度极高的绿色火焰出现了。
不是活见鬼。大家松了口气。
钱轻弱弱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试试能不能弄出一种效果更好的丹药。”
钱轻痛苦地望一眼裸露的天空,深呼吸几口气,居然自我反省起来:“我、我该先教你学药理的……不该让你碰丹炉。”
四下寂静,祁阳望见溅射在地上的金水,大胆问:“要不师叔你把我放下山,我去挣钱,能早点把黄金还给你?”
“不必了。”男子很快使出丹火,将金水重凝成瓦片,把它们全部整齐地安置在屋顶上。
但屋顶断掉的横梁木、烧焦的丹炉……
祁阳还没说她去明槐城砍一根模样更好的木头来,就听墨弈冷嘲道:“此事造成的损失往无事峰府库扣。”
女孩惊愕回头,却见圣体峰的纸人童子乘坐仙鹤,亭亭立于妙青殿门口。
钱轻扶额:“火势冲出殿宇,三师兄肯定注意到了。”
纸人童子每一个都面目和善,白净可爱,但它们手里拿着一面可以传音的镜子,镜子的另一头正是墨弈,这就很可怖了。
墨弈仍旧坐在圣体峰处理公文,对惹事的祁阳冷笑道:“你和它们去见师兄。开了府库,正好今天就赔清楚。”
妙青殿的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墨峰主果然记仇,要是别的小弟子炼丹炸炉,本也不要赔的。”
云山家大业大,不至于为了铁炉子、房柱子这么点东西就和小孩子计较。
祁阳灰溜溜地走出丹鼎峰,瞥见青松上盘踞的仙鹤们都在嘲笑自己,心道:“合着它们都是墨老头的爪牙。”
*
在无事峰凉亭里打坐的黎璃注意到纸人童子押着祁阳回来,不等小孩说话,就丢出钥匙,对纸人童子们道:“想拿什么尽管拿。”
纸人没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机械地接过钥匙,就往后院的府库去。
玉亭子反射着日光,宛若波浪荡漾,青年跳上云端牵过祁阳,笑问:“小友,是不是炸炉?”
“……你看见啦?”
“我早知道你会弄炸了丹炉,等着老三来刁难咱们。”他笑了。
祁阳没想到他笑嘻嘻的,问:“怎么早知道?”
青年得意笑笑,“自古以来,炼丹会炸炉的无非三种,一是记性不好,二是手感不佳,三是特别有灵感。你属于最后一种,今天就算把妙青殿全部炸了,我也不意外。”
女孩拉住他的手,“我差点就炼出来一个东西,但他们把我火灭掉,可惜。”
钱轻以为她不懂药理闯的祸,实际上,她早在今早上课时就无所事事地把药理入门的卷轴给看完了,并且极度想试试自己搭配。
虽然失败了好几次,药材也化灰了不少,但最后这次她感觉有戏,不说练出好丹药,起码会成型。
黎璃询问了她的配方,等她回答完,就笑道:“小友这个方子的确能用。不过,炼出来并不会比书上的配比效果更好,成丹难度也会提高,所以早在三千年前,这种配比就被前人舍弃掉。至于绿火,那是过量的炎炎花和铁炉内壁的红锈产生的,老六他平日用的丹炉都是玄晶所制,自然不知此事。”
祁阳遗憾:“我还以为会有奇效呢。”
黎璃牵她入亭子,蹲下身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灰,笑道:“很多东西由前人试过,总结出捷径,所以后人越来越照本宣科,难以逾举。尝试起来不一定会成功,但一定会很好玩,不是吗?”
祁阳总算咧嘴笑起来,故意拿着抹了灰的黑手往他脸上盖。
黎璃不躲,反倒笑嘻嘻地丢了个丹炉在前院,领着她再尝试炼制她想要的配方。
纸人童子们从府库里提着灵石出来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丹炉坐着的花脸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