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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月孟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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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面色如常,易为春被惊得直接骂了一句:“怎么敢让孩子们见血的啊!”
房间的地板上有血,外面却没有,说明现场被人清洗过。
鲁米诺试剂不是万能的,如果表面被漂白剂、强酸、强碱或高效清洁剂处理过,酶会立刻被破坏,即使血迹是新鲜的也无法检测。
仔细观察墙壁,可以发现有些区域的油漆比别的地方更白,很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血迹,重新涂了一遍。
王萍和何欢肯定说了慌,两人现在的嫌疑相当大。
易为春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现在,我们该如何提取DNA呢?”
他们要怎么证明,墙壁上的血是孟旭的血。
血迹都被清洗或遮掩掉了。
郁庭风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发光区域。
他指了指墙壁上贴了墙贴的地方:“那里,在哪边,发光区域出现了很整齐的断裂,不符合血液飞溅形态。”
布兰登把那张“阖家团圆”的贴纸揭下来。
后面果然有一块血迹。
易为春拿着棉棒,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墙上的血液。
在靠近墙根的地方,还有贴着几处卡通贴画,书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应该是睡在这里小孩自己贴的。
郁庭风盯着一处贴画看,他在想,这下面,也会有血迹吗?
布兰登伸手,帮他揭下了一处贴画。
这种贴画廉价劣质,一撕就坏,卡通塑料外衣下是细腻绵软的泡沫纸,撕掉连着泡沫纸的又一层的贴画后,终于露出了下面干涸的血迹。
他们采集了墙上的几处DNA后,布兰登把视线转移到了靠墙的小书柜上。
刚才这里也发光了。
根据法医提供的鉴定报告,孟旭的额头上有好几处击打伤,会不会就是用书脊打的呢?
这小书柜上的书种类很杂,有成语故事,格林童话这样儿童启蒙读物,也有正经文学,还有...
网络文学。
一道粉色的书脊吸引了布兰登的目光。
他把那本书抽了出来,书的封面画着一个水墨风的古装女孩,这是哪本小说的实体书?
布兰登把书随手一翻。
书页中有几处血迹。
看来他找到作案工具了。
布兰登耸耸肩,把书装进了证物袋。
“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在屋里响起,把忙着采集DNA的三人吓了一跳。
住在孤儿院的孟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也不问屋里突然出现的三个陌生男人是干嘛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布兰登手里的书。
郁庭风和易为春在孩子门前都有些手足无措。
孟荷又问了一遍:“能不能把袋子里的书还给我。”
布兰登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做出一副思考,纠结的样子。
然后果断拒绝道:“不行,这个对我们来说有很大的用哦!现在不能还给你,以后可能也不行。”
郁庭风对布兰登投去谴责的目光,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对他这样就罢了,怎么能对小孩这样呢?
孟荷的眼泪掉下来了,也不闹也不喊,可怜巴巴地看着布兰登。
布兰登不为所动,继续调查书柜上的书。
郁庭风看不下去了,来到孟荷身边,拿出自己的证件,轻声安慰着她:“小姑娘,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破案的警察。你能不能告诉警察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孟荷。荷花的荷。”
“好,孟荷,是这样的,叔叔现在在查一个很重要的案子,需要你的这本书,你能不能借叔叔用一下,叔叔很快就会还给你,好不好。你相不相信警察叔叔?”
“或者,叔叔再带你去买几本,好不好?”
孟荷的眼睛染上惊恐:“是孟叔叔死了吗?”
郁庭风心里一紧,不想让孩子这么早,这么突然地面对死亡:“嗯,不是啊,你孟叔叔只是失踪了而已。跟他没有关系,好吗?”
布兰登一本接一本地装着书柜上的书,很快,书柜就要被他搬空了。
孟荷依旧不肯松手,她向郁庭风恳求道:“可是,书是我同学的,我还要还给她。”
“那叔叔再带你去书店里买几本,好不好,叔叔现在真的急着用,你能不能让你同学通融一下呢。”
孟荷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没有继续求下去,而是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
郁庭风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你孟叔叔,是什么时候吗?”
孟荷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地说:“记得,是儿童节的时候。”
郁庭风感觉孟荷的身体语言很紧张,她应该是猜到孟旭已经死了,所以才会这么不自然。
于是他转移话题:“嗯,孟荷,你和院长是亲戚吗?你们两个都姓孟诶。”
“嗯,他是我叔叔。”
孟荷的身体反而更加紧绷,两只手绞在一起,头垂得更低了,像做错了的孩子站在挨训一样。
郁庭风试图通过聊天使她放松:“你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啊,是你孟叔叔吗?”
“是,是,是孟叔叔的起的。”
孟荷的状态有些太奇怪了,她现在连说话都结巴,浑身都在哆嗦。
郁庭风此刻高度紧张,一只手轻拍孟荷的背,嘴里不断地说着“放松”,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手机,准备拨打120。
难不成她有癫痫病吗?
“她心理状态有问题,把她送心理诊所吧。”
布兰登终于整理好了自己需要的证物,注意到孟荷的异常后,他表情严肃地来了这么一句。
心理诊所?这反应是心理疾病吗?
郁庭风看了一眼布兰登,随后还是拨打了120。
孟荷被送去看了精神科,徐慧特意从警察局赶来陪着她。
回警局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反而更加压抑。
布兰登说:“那个小女孩对警察相当排斥,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身体语言相当排斥,她想逃离。”
郁庭风自责道:“这么说来,是我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我的错。”
“唉庭风你别这么想,你也是好心啊。”易为春坐在后排出声安慰道,他从后面摸了摸郁庭风脑袋,“这小女孩应该是被突然闯进家中的不明人士吓到了。一般小孩怎么会排斥警察呢?”
“对啊,所以她不一般啊。”
布兰登又带上了他的墨镜,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她肯定撞见了什么,才会有那种反应。”
“我们可以从她身上入手。”
郁庭风听了他这话,震惊地看着他:“你明知道她有心理阴影,甚至可能给她留下永久的心理创伤,却还要继续从她身上挖线索?”
易为春也说:“小女孩怪可怜的,我们就不能从别的地方破案了吗?”
一定要用这种冷酷的方法吗?
布兰登哼了一声:“放着最有效的方式你不选,偏偏要给自己制造障碍。”
“你知道让心理创伤好得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吗?就是脱敏疗法。一遍又一遍地把结疤的伤口撕开,让它反复结痂,直到最后彻底感受不到疼痛,这样才算走出来。你们是在逃避问题。”
郁庭风攥紧了拳头:“这是受虐,这才不叫脱敏。你怎么能把她的疼痛如此不当回事?就因为受伤的不是你,对吧。”
布兰登说:“这是成为一个坚强的人所必须经过的道路,忍受疼痛,忘记疼痛。难道你要让她的一声都活在阴影里吗?”
眼看仪表盘上的时速马上就要超过规定时速了,易为春及时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够了,你们二位说的都有道理。我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还要看小女孩的承受能力。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案子给破了。”
他指了指后座上的一堆证物袋:“大专家,你采集了这么多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检验出来。”
布兰登比划了一个数:“至少两周。”
郁庭风再次震惊:“比DNA鉴定的时间都久,你到底要从这些衣服查出什么东西啊?”
“微量物质。”
微量物质分析是刑事科学技术里的一项重要技术。通过分析遗留在物体和现场的各种微量物质,比如头发,纤维,花粉,甚至塑料颗粒,进行破案。
这项技术的开创者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跟周围的环境进行物质交换。凶手必然会在犯罪现场留下什么,也必然会在犯罪现场带走什么。
微量物质分析技术起源于上个世纪欧洲国家,经历了近百年的发展,如今早已是一门成熟的技术。郁庭风在大学期间也学习过这门技术。
郁庭风问:“你要把他送到省里的大学去实验吗?”
荣和市的警察局还没有这么高精度的实验室,一般都要送到大学里,由大学的专家进行分析。
布兰登说:“不用,我给你们警察局捐了一个实验室。”
坐在后座上的易为春差一点就没出息地叫出来了。郁庭风也惊讶地瞪大了眼。
“里面的各种仪器都是最新的,从海外运过来的,以后,那个实验室就会是你们警局和大学的联合培养基地。”
这一间实验室,没个几百万下不来。
外国专家都这么赚钱吗?
郁庭风这下什么意见都没有了。人家给你送人,送技术,送设备。不仅授人以鱼,还授人以渔。
郁庭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布兰登从后视镜里看了郁庭风一眼:“现在还觉得我轻浮吗?”
谁会花几百万美金猎艳?
郁庭风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对方是在揶揄他:“你问我是破案的还是猎艳的?你觉得我会花几百万美金来猎你这个艳吗,你是不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易为春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
外国专家这话什么意思,庭风嫌弃过他轻浮,为啥啊,他不就送他去了一次医院吗?
难道是因为对方公主抱送他去的医院,觉得这样有损他的男子气概?
“既然DNA鉴定和微量物质分析都需要时间,我这几天我们就先好好安抚一下孟荷。王萍和何欢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她们离开荣和市就行。刚好出车的姚玉刚明天就要回来了,庭风和小宣,你俩去走访一下。”
雷征听完两人的报告,做出了如下安排。
徐慧质疑道:“如果孟旭真是在房间里遇害的,那不仅王萍和何欢在说谎,孩子们也在说谎啊!她们是怎么做到让孩子们配合她们做假证的。”
宣素指出:“监控画面也对不上。我们一开始判断孟旭是路上遇害的,理由就是监控拍到了他开车进入村子,却没有开车出来。”
易为春:“会不会是王萍和孟旭在房间发生了争执,孟旭受伤了,然后开车离去?”
宣素反问道:“都受伤了还要去见姚玉刚,不是应该先去医院吗?他开车的方向可是跟医院相反的啊。”
郁庭风眉头紧锁:“如果,监控里开车的那个人,不是孟旭呢?”
“时间很晚,车里也没开灯,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在画质并不清晰的情况下,是不是很容易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