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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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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这两个字的音量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一瞬间刺痛着谢迟晟。
“——嘶，真烫。”沈贡良的声音适时地从背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这么烫啊？”谢迟晟回眸瞥他。沈贡良一边说着，一边故作夸张地往嘴里扇风，目光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勾起，“要走了么？”
“嗯。”谢迟晟应了一声，手腕一挣，试图抽离。可谢见明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抽离的瞬间五指骤然收紧，死死钳住了他的手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回过头看向谢见明，眼神沉了下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松手。”
谢见明指尖微微一颤，终是松开了力道。
谢迟晟垂眸，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不再看谢见明，转身对好整以暇的沈贡良道：“走了。多少钱，我转你。”
沈贡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才摆出他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我请了。”
谢迟晟没再说话，目光扫过前台墙上的价目牌。
【转账】请收款
“我不喜欢欠人情。”
出租车上，“回家”二字的嗡鸣，仍在脑中回荡。窗外流转的灯火勾勒出谢迟晟疲惫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灯火逐渐模糊、变形，化作另一种刺眼的光斑。
是午后炽盛的阳光。铃声炸响，放学了。
“再往后点，前面没地儿啦！”一名男同学边喊话边又往后挤了挤。
“别挤了呀，后面也没了！”
“就是，队伍要被你挤散了！”
“你前面明明空着那么大一截呢！”
不满的抱怨声从队伍后方涌来。
谢迟晟循声回头，只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生，此刻已离他几米远。
那男生正用手虚拢在嘴边，对身后的同伴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那个人——”他缓缓竖起拇指，手腕一翻，指尖精准地朝肩后谢迟晟的方向一戳：
“是福利院来的。我爸妈对我可好了，当然要离这种人远点，我才不要被传染！”
此起彼伏的“我爸妈也对我特别好。”、“我们离他远点吧。”这类话，全都清晰地钻进谢迟晟的耳朵里。他默默转回身，像什么也没听见。
他从不觉得，也绝不承认自己已被抛弃。
后来，班主任单独把他叫到一边，让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阳光刺得谢迟晟睁不开眼，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视线所及，是同学们一个个被父母接走时，脸上洋溢地笑，带着强烈的呼吸感，他一瞬间看愣住了，但最终也只是拽了一下背包的伸缩带，装作没看见。
“小太阳！”
顾见明朝他跑过来，午后的烈阳把他照得格外耀眼。他看着被晒得有些眯起眼的谢迟晟，忽然笑了：“晒不晒？哥给你遮一遮。”
说话间，他已经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了，不由分说地踮起脚披在谢迟晟头上。宽大的布料像一片突如其来的云，拢住一小片带着皂角清香的阴凉。
顾见明看着被“捕获”的弟弟，好像亲手逮住了自己世界里的那颗太阳，给它罩上了罩子。世界就瞬间安静了，凉快了。
“好啦，”他得意地拍了拍“罩子”顶端，“太阳捕捉完毕，我们回家吧。”
“……你不晒吗？”
“太阳都被我抓起来了，还晒什么？”
谢迟晟沉默，就像他面对同学们的疏离，也只是沉默地不认同。他在心里无声反驳：那才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你的弟弟，顾见明。
到家时，客厅一片漆黑。谢见明径直走进厨房，“啪”一声按亮灯，倒了一杯温水。
“哥，喝点。”他走到沙发边，把水杯递过去。
“放着。”谢迟晟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倦意。
“哥。”谢见明又叫了一声。
“我说，放着。”
谢见明默默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退后一步，却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巡弋，落在了谢迟晟随手搭在腿上的手腕，那里还有留着刺眼的红痕，是他不久前失控紧握的印记。
谢迟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看什么？”
“没什么。”谢见明收回视线，“早点休息，哥。”说完，他从一旁的收纳柜里取出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谢迟晟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对方【已收款】
【沈贡良：微笑.JPG】
他盯着那个表情，仿佛能看见屏幕后对方玩味的笑脸。
然后他起身，将那杯水，原封不动地倒进了水槽。
水流冲走最后一点温度的同时，他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从谢见明在咖啡馆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他设定的轨道。
而他竟不知道，该如何修正。
叮——
又一则新信息，屏幕冷光映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沈贡良：家事要紧。】
谢迟晟关掉屏幕，没有回复。
黑暗中，只剩下水龙头未拧紧的水滴声，像在为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计时。
一滴，两滴。
谢迟晟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麻痹感正从指尖向上蔓延。
他握了握拳，试图抓住些什么，掌心却只有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