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喝口水 ...
-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带着凉意的夜风。
白序脱下沾了外面湿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迟段立刻拿着密封袋过来，接过他递来的玻璃瓶和金属盒，快步回到控制台前。
程钰的目光在白序身上扫过，见他动作如常，身上也没有新添的伤口，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外面怎么样？就那些东西？”程钰问，声音还压着，似乎怕惊扰到里间的沈谷恒。
“嗯。”白序走到饮水机边，接了半杯水，慢慢喝完。
水有些凉，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丝从地下带上来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东西不多，快散了，没什么威胁，但有沈家用过的瓶子盒子，是个他们丢垃圾的地方。”
“处理干净了？”程钰追问。
白序还没开口，旁边沙发里的玄咎先嗤笑一声，眼睛依旧闭着，手里的哨子慢悠悠转着。
“小程钰，你这话问的，”他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头儿出马，还能留尾巴？那些破烂，连哼都没多哼一声，就没了。”
他顿了顿，舌尖舔了舔嘴角，像是回味什么，“就是动静太小，没意思。”
程钰没理他，看向白序，白序微微点了下头。
“坐标记下了，加到外围监控里。”
迟段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
“瓶子里的残留，和之前在沈家老宅找到的粉末有点像，但更杂，更次。”
“铁盒上的记号是简化的，可能是个不重要的处理点。”
“能顺着瓶子盒子找到更多线索吗？哪怕缩小点范围。”白序问。
迟段摇头，“这种东西，黑市上不少，来源杂。”
“不过，看这个丢垃圾点的位置，和周围残留的能量散开的样子…”
“沈家在这片地方，很可能有固定的地方收东西，或者做初步处理。”
“我会试着查查附近的物流记录、旧货回收点，还有那些边缘的化工品交易，看能不能对上，但得花时间。”
“嗯。”白序表示知道了。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城市地图，在刚清理过的点上标了个黄点。
地图上，红色的沈家老宅，橙色的城西加工厂，蓝色的旧港码头，加上这个新黄点，零零散散分布在城市各处，暂时看不出太多规律。
“沈家那边，还有动静吗？”他问。
“你们回来路上，最后一点信号波动也没了。”迟段调出记录。
“持续了三十多分钟，看强度，就是探探路，没后续动作。”
“但保不齐对方已经把这片划进以后再看的名单了。”
“保持警惕，屏蔽别停。”
“程钰，明天上午，你跟我去这儿东南边走走,”白序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那是片老城区的边缘，挺杂乱的旧货市场。
“迟段筛出来的几个可能流通原料的地方，那里有两家店和一个回收站，看着有点可能,我们去转转，看有没有眼熟的东西。”
“明白。”程钰点头，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臂。
伤口深处还有隐隐的钝痛，但日常活动没问题了。
“我也去。”玄咎忽然从沙发上坐直，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盯着白序，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笑容.
“旧货市场啊，人多，杂，声音肯定有意思。”
“说不定能听到点好玩的，比在这儿干坐着强。”
“你留下。”白序拒绝得没有商量余地，目光扫过他肋部。
“伤没好利索，人多容易出乱子。”
“你的任务是继续听沈家那边的动静，还有看住这里，看住沈谷恒。”
提到沈谷恒，玄咎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妙地弯了弯。
他没再坚持，耸耸肩，又倒回沙发，把哨子叼回嘴里。
“行吧，听您的，我就在这儿…好好守着。”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目光往隔离间的方向飘了一下。
白序没再看他，对迟段说。
“把现在所有关于沈家、长老会、锚点、那些原料的线索，试着连起来，画个图。”
“位面匹配开始前，我们需要看得更清楚点。”
“已经在弄了。”迟段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复杂的网状图。
中间是沈家/长老会和锚点（老祖宗），分出好多条线，连着“痛苦原料”、“缝合怪”、“训练”、“沈谷恒”、“观测家”、“边界驿站”这些，不少线还是虚的，带着问号。
“还有，”迟段补充，又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些模糊的截图和论坛帖子。
“关于玩家变多的事…我看到些边角讨论。”
“最近一周，有几个小玩家队没声了，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有两个在城西工厂区边上，一个靠近旧港码头。”
“巧的是，这些地方，离我们标的点都不远。”
“网上那些讲‘夜里黑影’、‘工厂怪声’、‘码头鬼影’的帖子，这半个月多了不少。”
“虽然大部分被说成是瞎想或者搞怪，但集中冒出来的地方和时间，有重合。”
程钰皱眉：“长老会…活动范围变大了？还是说，‘裂缝’影响厉害了，这种脏东西…自己就容易冒出来了？”
“可能都有。”白序看着那些信息和地图上的点。
“世界在变，要么跟上，要么被吞。”
“长老会只是利用这个，我们，”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控制台冰凉的边缘。
“得在彻底陷进去前，找到关键，抓住点主动权。”
他转身往自己隔间走。
“今晚先这样。”
“程钰，早点休息，明天要走不少路,迟段，数据弄完也休息，玄咎，基础监听别停，有事立刻说。”
安全屋的灯光暗下来，进入夜间模式。
模拟窗户外是投影的，照着城市模糊的影子。
白序回到隔间，关上门。
他没立刻躺下，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窸窣响，他剥开糖，放进嘴里。
他要这个压一压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线、地图上的点、石窟里那个悬着的巨大阴影，还有…心里那块关于雾妄的空洞。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
指尖的阴币慢慢转着，消化着今晚吸收的那点微薄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阴币里面，那些从废弃残次品里吞掉的、混乱的规则，正被一点点拆开、提纯，变成一丝丝冰冷的能量。
融进他自己里面，让那看不见的“结构”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他就这样变强。
吞掉，消化，变成自己的。
简单，直接，带着规则异常体特有的效率。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那里有一道很细、几乎看不清的划痕，是刚才在洞口弯腰时，被石头边刮的。
很浅，没出血，现在只剩一道淡淡的白色细线。
他集中精神，仔细“看”。
在那道白线最细微的地方，似乎有极小极小、几乎看不见的像最细沙砾一样的白色光点。
在慢慢流动、弥合，把最后一点规则层面的“断口”接上。
这是他的愈合方式，和人的皮肉长好不一样，是规则结构自己修自己。
这些白色光点，是他自己规则的微小样子。
几秒钟后，那道白线也没了，皮肤光溜溜的，像从来没破过。
他收回目光，躺到床上。
外面隐约有程钰洗漱的水声，迟段偶尔敲键盘的轻响，还有玄咎那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奇怪节奏的呼吸。
夜还长，位面匹配的倒计时，安静地跳着数字。
三天二十小时十五分。
而在安全屋外，很远的城北方向，沈家老宅深深的地底，那个叫“老祖宗”的巨大锚点，在无边的黑暗和安静里，依旧悬在深坑上面，慢慢地、无意识地动着。
中间那个暗红色的光点，一明一灭的节奏，好像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
它的“饿”，从来没停过。
“饵”丢了，“喂食”断了，似乎让它那漫长沉睡里麻木的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烦躁。
巷子深处，被清理过的废弃点洞口，还是那样静静张着。
几只老鼠从远处溜过来，在洞口边嗅了嗅，被残留的让它们本能害怕的气息吓到，慌忙跑掉。
更远的破院子角落，那只异色瞳的狸花猫，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干燥的纸箱，把自己团进去，只露出个脑袋，警惕地看着黑夜。
那只肥灰的鸽子，就蹲在纸箱边倒掉的破花盆上，缩着脖子，豆豆眼半眯着，偶尔咕一声，像是在守夜。
城市在睡，或者在装睡。
在这片虚假的安静下面，无数的线，正用普通人察觉不到的方式，慢慢收紧，缠到一起，等着某个一定会来的交错点。
白序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嘴里最后一点奶糖的甜味早没了，只剩下熟悉的空落落的平静。
他得休息。
明天，还要去找新的线头，拨开新的雾。
还有，那个一直在记忆尽头、带着微弱甜味的身影，得去找到。
不管前面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