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下课铃声撞碎晚自习的静谧时，整栋教学楼都活了过来。
桌椅拖动的吱呀声、书本合拢的哗啦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闹声、女生压低声音分享零食的细碎话语，一股脑涌进走廊。高三的疲惫在放学这一刻被暂时冲散，所有人都像被松开紧绷的弦，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外涌去。
许沐川慢条斯理地把试卷、练习册、草稿纸一一叠好，按科目塞进书包。他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划过白砚舟帮他标注过重点的那一页时，耳尖又悄悄热了一瞬。
身旁的白砚舟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同样轻缓，没有半点急躁。他余光留意着许沐川，见对方把笔袋拉链拉了两次都没对准，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别急。”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人多，我们等一会儿再走。”
许沐川指尖一顿，立刻回过神。他向来讨厌拥挤，讨厌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更讨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以前放学，他要么拖到最后走，要么干脆埋着头硬冲，全程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
可今天，有人替他先一步想到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拉好拉链，“听你的。”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里的人一拨接一拨离开。喧闹像潮水般退去，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很快空出一大半。值日生发着扫帚开始打扫，黑板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角落那行小小的倒计时，在白炽灯下依旧清晰。
许沐川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
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天空是深而干净的藏蓝，几颗星星疏疏落落地挂着，不亮，却很稳。楼下香樟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叶片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他忽然想起刚才晚自习上，白砚舟低头看他解题时的目光。
不刺眼，不张扬，温柔得像傍晚那层漫过来的霞光。明明只是讲一道物理题，明明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提醒，却让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连原本最害怕的当众答题，都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在想什么？”
白砚舟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他的走神。
许沐川回过神，转头对上他的目光。灯下，白砚舟的眉眼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上去温顺又安心。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在想他，只轻轻移开视线，声音淡而轻：“没什么，在想……刚才那道题。”
白砚舟眼底笑意加深，没有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点头：“都掌握了？”
“嗯。”许沐川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下次再被点到，我不会慌了。”
“不是不会慌。”白砚舟纠正得很轻，却很认真，“是就算慌，也有人在你旁边。”
许沐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眼，再次看向白砚舟。对方眼神坦荡又真诚，没有半点玩笑，也没有刻意煽情，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就算慌，也有人在你旁边。
比“别害怕”“你可以”都更让人安心。
许沐川喉咙微微发紧，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白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继续逗他，伸手拎起自己的书包，背在一侧肩上：“走吧，人不多了。”
“好。”
许沐川也站起身，背起书包。
两人身高相近，并肩站在一起时，影子在地上轻轻靠在一起。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和白砚舟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奏，不紧不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光铺在地上，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夜晚的清凉，拂过额前的碎发，也拂开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悸动。
下楼时，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走在前面，说话声渐渐远去。许沐川不用再低着头躲人群，不用再绷紧脊背防备目光，他就那样自然地走在白砚舟身边，肩膀偶尔轻轻擦过，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轻轻一颤。
“以前放学，都是一个人走？”白砚舟忽然开口。
许沐川“嗯”了一声：“从初中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习惯了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走在路灯下，一个人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道上回响。孤独久了，连他自己都以为，那就是本该有的样子。
“以后不用了。”白砚舟侧过头看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我陪你。”
简单五个字，不轻不重，却稳稳砸在许沐川心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心底却暖得一塌糊涂。
“……好。”他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那你不许先走。”
白砚舟失笑，声音放得更柔：“不走。”
“除非你赶我。”
许沐川立刻摇头：“不赶。”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像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他连忙加快半步，假装去看路边的香樟树。
白砚舟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浓，也默默跟上他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一步不远的距离。
校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光落在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满地碎金。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草木晒过的味道，混着夜晚的清凉，好闻得让人安心。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就那样安静地走着。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默契，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许沐川偷偷侧过头，用余光看白砚舟。
少年背着书包，身姿挺拔，走路时步伐稳而轻，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干净好看。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放学路，明明只是最平常的陪伴，却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边这一道气息。
他忽然想起晚自习时，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有你在，我不怕”。
现在想来，依旧不后悔。
因为是白砚舟，所以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愿意暴露自己的不安，愿意把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在看我？”
白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许沐川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发烫。他抿紧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没、没有。”
语气太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白砚舟没拆穿，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笑意藏在眼底。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从晚自习时许沐川偷偷看他，到下楼时一路若有若无的目光，再到刚才那道短暂又慌乱的余光——他都知道。
心里不是不欢喜的。
像有一颗小石子，在心湖里轻轻一落，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认识的许沐川，冷淡、沉默、不爱说话，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像一只时刻竖起尖刺的小兽。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耳尖发红、眼神慌乱、连话都说不顺畅的一面。
那是独属于他的柔软。
是别人看不见，也得不到的。”
想到这里，白砚舟的心跳，也轻轻快了一拍。
两人一路沉默，却不尴尬地走到小区楼下。
楼下依旧热闹，进进出出的同学背着书包，端着水杯，三三两两地说笑。楼道口的声控灯一亮一灭，人声、脚步声、汽笛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许沐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砚舟。
可今天，他却有点不想分开。
明明分开一小会儿，明明明天一早就会见面，可心底就是莫名地舍不得。
“到了。”白砚舟也停下，看着他，“回去早点洗漱，别熬夜刷题。”
许沐川点点头：“你也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别太累。”
白砚舟心头一暖：“知道。”
两人就那样站在小区楼下，路灯在头顶亮着，把彼此的影子照得清晰。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断，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安静的屏障，只剩下彼此。
许沐川攥了攥书包带，指尖微微用力。
他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说今晚谢谢你。
想说和你一起晚自习很开心。
想说以后每天都一起走吧。
想说……我好像有点喜H你。
最后一句在心底打了个转，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太突兀，太莽撞，也太吓人。
他怕吓走白砚舟，怕打破现在这样安稳又温柔的关系，怕从此以后，连这样安安静静一起走放学路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白砚舟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问，“还有事？”
许沐川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灯光落进白砚舟的眼底，亮得温柔，像藏着一整片星光。他看着那样的目光，所有紧张、犹豫、不安，忽然就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不用把所有心意都说出口。
至少现在不用。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只要每天能一起晚自习，一起放学，一起走在晚风里，就够了。
“没有。”许沐川轻轻摇头，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认真：“明天，还一起晚自习。”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白砚舟失笑，点头：“好。”
“一起晚自习。”
“一起放学。”
“一起走回家。”
一句接一句，轻轻落在许沐川心上，每一句都让人安心。
许沐川唇角，极浅极软地弯了一下。那抹笑很淡，却干净明亮，像冰山上化开的一汪清泉，看得白砚舟呼吸几不可查一顿。
“那我上去了。”许沐川轻声说。
“嗯。”白砚舟点头，“上去吧。”
许沐川转身，朝着自己那栋宿舍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向身后。
白砚舟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见他回头，少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过来：“上去吧，我看着你。”
许沐川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楼。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轻快得不像往常。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今晚的画面。
白炽灯下并肩刷题的身影，压低声音的讲解，那句“相信自己”，那句“做你自己就好”，那句“我会一直在”，还有刚才路灯下，那句温柔笃定的“我看着你”。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认真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踏实，安稳，温暖，连原本枯燥的高三，都好像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十一点，家里安安静静。许沐川放下书包，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晚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夜晚的清凉。
他微微俯身，朝着楼下看去。
小区楼下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路灯静静亮着。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白砚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离开，像是真的在等他安全回到宿舍。
许沐川的心跳，再次轻轻一跳。
他趴在阳台上，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楼下的人。
夜色里，白砚舟的身影清晰而挺拔。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朝着阳台的方向看来。
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轻轻相撞。
没有说话，没有挥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彼此。
晚风卷着夜色，在两人之间流淌。
许沐川先忍不住，微微弯了弯眼，朝楼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砚舟看懂了，也朝他轻轻颔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然后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小区走去。
背影不紧不慢，消失在小区楼的拐角。
许沐川依旧趴在阳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清凉舒服，心底却暖得发烫。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点开和白砚舟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干干净净，只有之前几句关于题目和时间的简单对话。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减减，最后只打出四个字。
——【晚安。】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晚安。】
——【明天见。】
简单两句，却让许沐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以往放学回到宿舍，只剩下疲惫和冷清，可今天，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期待明天的课，期待明天的相遇，期待明天的晚自习，期待明天和白砚舟一起，再次走在晚风里的放学路。
另一边，白砚舟回到家，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晚安”，眼底笑意久久不散。
他其实很少对人这么耐心，很少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一个人的情绪，更很少这样，心甘情愿地陪着一个人，从教室到宿舍，从黄昏到深夜。
可对面是许沐川，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那个外表冷淡、内心柔软，习惯独自承受一切，却会在他面前耳尖发红、坦诚不安的少年。
那个会认真听他讲题，会信任地对他说“我信你”，会在分开时悄悄回头看他的少年。
白砚舟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两个字，心底一片柔软。
他也在期待。
期待明天，期待往后无数个日夜，期待一步一步，慢慢走进许沐川的心里。
期待有一天，他可以不用只藏在心底，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许沐川身边，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他护着。
夜色渐深，小区楼渐渐安静下来。
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温柔的光，照亮每一条晚归的路，也照亮两颗悄悄靠近、再也不愿分开的心。
许沐川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家里里一片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晚自习上，白砚舟温和的声音，低头时好看的侧脸，还有放学路上，那句稳稳的“我陪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而对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产生期待。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看穿他所有不安与倔强，不逼迫、不指责、不怜悯，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尊重他，守护他。
白砚舟的出现，像一道光，一道救赎他的光。”
不刺眼，不灼热，却足够温柔，足够长久，一点一点，照亮他封闭了很久很久的世界。
把孤独变成陪伴，把不安变成安稳，把沉默，变成心动。
许沐川轻轻闭上眼，唇角依旧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在心里轻轻说。
“ 晚安，白砚舟。”
“明天见。”
明天，也要一起晚自习，一起放学，一起走在晚风里。”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
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带着温柔的气息，像是在回应他心底悄悄许下的心愿。
“夜色温柔，灯火绵长。”
“少年的心事藏在晚风里，悄悄生长，慢慢盛开。”
“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续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