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处罚 “这算哪门 ...
-
第6章处罚
江乐安只好尴尬地看着他,脚指头在鞋子里抠了抠,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个……我先走了!再见!”声音飘忽,没什么底气。
林星屿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闻言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很敷衍地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哦。”
江乐安:“……”他感觉自己的告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更像是对着冰山喊话,连个回声都没有。他撇了撇嘴,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了便利店门口那片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区域,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走出去一段距离,他才敢小声嘟囔:“我靠……这人,怕不是传说中的‘生人勿近’,气场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吧?跟块冰似的……”他搓了搓胳膊,虽然晚上并不冷,但想起林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还是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冰块脸甩出脑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回到自家那栋灯火通明的小别墅,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呼噜声。江乐安探头一看,他那只哈士奇“星屿”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它专属的、巨大柔软的狗窝里,舌头耷拉在外面一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毫无形象,也毫无烦恼。
江乐安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遇到“冰块脸”而产生的微妙不爽稍微散了些。他叹了口气,换了鞋,把脏兮兮的球鞋随意踢到一边,然后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晚上,又惊又气被狗拆家,又囧又尬遇到林星屿,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肚子有点空。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起身,打算去厨房冰箱里找点吃的垫垫。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跟从里面出来的保姆楚阿姨撞了个正着。楚阿姨手里拿着块抹布,看样子是刚收拾完厨房。看到江乐安,她连忙说:“哎哟,小安回来啦?肚子饿了?冰箱里有牛奶和吐司,我帮你热一下?可别直接吃冰的,对胃不好,尤其是晚上。”
江乐安摆摆手:“知道了楚姐,不用热,我随便吃点就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过于安静的客厅,问道,“楚姐,我妈和……宋叔叔呢?还没回来?”
楚阿姨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还没呢。夫人和宋先生今天好像有个挺重要的应酬,电话里说可能会晚点,让你别等他们,先睡。”
又是应酬。江乐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里那点期待的光,很明显地暗了下去。他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各种食物和饮料,却忽然没了胃口。
楚阿姨看着他有些落寞的侧影,心里叹了口气,柔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别玩太晚。”
江乐安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稍微一振。他点点头:“嗯,楚姐路上小心。”
楚阿姨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江乐安,和角落里那只睡得正香的哈士奇。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拿着冰水,慢吞吞地走上旋转楼梯,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脚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他低声,对着空气,也像是对自己,喃喃了一句:
“什么工作忙,应酬多……分明就是借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隐藏得很好的失落和自嘲,很快消散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也甩掉,然后拿起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江乐安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从后门溜进了教室。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靠窗的那个、倒数第二排的专属座位,然而,脚步却在离座位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他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那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正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课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净清爽的黑发和线条清晰的侧脸上。是林星屿。
江乐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没睡醒,或者走错了教室。他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门牌——高二(三)班,没错。又看了看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他的地盘,也没错。
“喂!”江乐安回过神,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点被侵犯领地的不爽和疑惑,“林星屿!你坐这干嘛?!”
林星屿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坐这。怎么了?这课桌是你开的?有写你名字?”
“我……”江乐安被噎了一下,这课桌确实没写名字,但这是老赵开学就给他安排好的位置,全班都知道这是他的“专座”。他瞪着眼睛,“这是老赵给我安排的位置!你坐这算怎么回事?”
林星屿还没说话,坐在前排、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蔡亮转过身来,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对江乐安说:“安哥,是……是老赵让他搬过来的。”
“什么?!”江乐安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他顾不上那么多,盯着蔡亮,“老赵?为什么?他发什么神经?”
这时,另一个跟江乐安玩得好的男生陈星河也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补充道:“安哥,你没听错。早上老赵来了一趟,说林星屿同学刚转来,对环境不熟,学习上也需要人带带。而且……”他故意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星屿没什么波动的侧脸,继续说,“而且老赵说,你上学期期末考那成绩,‘进步空间巨大’,让林星屿坐你旁边,‘好好盯着你学习’,说是……‘处罚’。”
“处罚?!”江乐安差点跳起来,脸都绿了,“这算哪门子的处罚啊?!这怕不是有毒吧!盯着我学习?我学习怎么了?需要人盯吗?”他嘴上硬气,但想到自己那勉强及格的成绩单,心里还是有点虚。
林星屿似乎终于对他们的对话有了点反应。他侧过头,看向炸毛的江乐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却带上了一点清晰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用一种刻意放慢的、带着点玩味(至少江乐安听起来是)的语调,字正腔圆地说:
“你好啊,我的新同桌。”
“……”江乐安看着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新同桌?谁跟你是新同桌!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好个蛋啊!”
他在心里已经把林星屿吐槽了千百遍:冰块脸!面瘫!多管闲事!老赵的走狗!仗着成绩好就了不起啊!还“盯着我学习”?我呸!
林星屿似乎没察觉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反而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小的、蓝色封面的册子,摊开,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开始念:
“《三中学校规(修订版)》第三章,第十二条:学生应举止文明,待人礼貌,不得在校园内使用侮辱性、攻击性语言,包括但不限于……”他抬起眼,看向脸色越来越黑的江乐安,“‘蛋’这类词汇,属于不文明用语。初次违反,予以口头警告并记录。”
江乐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指着林星屿,手指都有点发抖:“你、你是不是有病啊?每天念校规,你不腻吗?!你当自己是教导主任啊?!”
林星屿合上校规手册,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只要你遵守校规,那我就不用念了。”
“遵守校规?”江乐安气笑了,抱着手臂,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充满挑衅地说,“不——可——能——的——事——情!”
林星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重新翻开校规手册,语气依旧平淡:“哦。那你说‘不可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不念呢?”
江乐安:“……”他觉得自己要被这块冰山给气死了。他决定不再跟这块“木头”浪费口水,愤愤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林星屿旁边的空位上——原本属于他后桌同学的椅子,被他强行征用了。后桌同学敢怒不敢言,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
江乐安坐下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他偷偷摸出手机,藏在课桌下面,点开他们几个人的小群。
人间快乐瀑布:「[怒火]他是不是故意的?老赵让他来盯着我?这什么奇葩操作?!」
蔡不亮:「[吃瓜]不好说。不过林星屿成绩确实牛,年级前二稳的。老赵可能是真想让他‘感化’你。」
陈河:「[笑哭]那今天晚上逃课去网吧的‘峡谷之巅’计划,是不是……泡汤了?」
人间快乐瀑布:「泡什么汤?计划照旧!」
蔡不亮:「安哥,你确定吗?他可是老赵派来‘贴身盯防’你的,怎么可能让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溜去网吧?」
人间快乐瀑布:「怎么就不确定了?他有本事24小时粘着我?放学各回各家,他还能管到我家里去?」
江乐安发完,心里稍微痛快了点。对,放学就分开,他还能跟着自己回家不成?
他刚收起手机,准备趴下补个觉,就感觉后颈被一道视线盯得有点发毛。他转过头,果然看到林星屿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总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干嘛?”江乐安没好气地问。
林星屿收回视线,看向黑板方向,语气平淡:“不干嘛。没事。”
江乐安狐疑地盯着他:“你故意的吧?是不是想打小报告?”
林星屿转过头,这次眼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没故意。上课了。”
就在这时,前桌的同学开始往后传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卷子传到江乐安这里,他看都没看,随手就把自己那份往旁边一扔,正好盖在了林星屿刚摊开的笔记本上。动作幅度有点大,不小心把桌上的一支笔也带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星屿的脚边。
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江乐安常用的。
江乐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笔,又看了一眼正低头看着被试卷覆盖的笔记本、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的林星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及不想被念校规的原则,他硬着头皮,用还算客气的语气说:“喂,帮我捡一下笔,谢谢。”
林星屿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笔,没说话。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支笔。
江乐安见状,心里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他伸出手,准备去接。
然而,林星屿捡起笔后,并没有递给他。他拿着笔,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在江乐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腕一转,将那支黑色的中性笔,稳稳地、准确地,放进了他自己笔盒里一个空着的笔槽中。
“咔哒。”笔落进笔槽,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乐安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干嘛?!”他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林星屿的笔盒,“笔!还我!那是我的笔!”
林星屿已经重新坐直,拿起自己的笔,开始在试卷上写名字,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