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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试探 两人目光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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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流散开，任续夜走到他跟前，庄岚舟发现他手上拿着两个派发盒饭。
“我们一起到仓库那边吃吗？”任续夜建议。
庄岚舟默了片刻：“走吧。”
仓库帐篷出口通道窄小，尺寸不标准。两个成年体型的男人并排坐下就已经完全堵住了出口。两人离得很近，感官感受在有任续夜存在的逼仄环境中无限放大，庄岚舟闻到显然是自己身上传来的泥水腐烂的味道，这股气味与身旁馥郁的佛手柑混杂在一起，他心中腾起了一阵难堪的烦躁，这种熟悉的烦躁，绝大多数时候他对任续夜都是这样的感受。他尽可能往旁边偏，拉远跟任续夜的距离。
等任续夜把盖子打开时他才意识到这两盒盒饭是一人餐，第一盒是肉菜，第二盒是白粥。任续夜把盒饭放在庄岚舟腿边，再把裹住一次性勺子的塑料膜拆开，把勺子平放在碗上。
庄岚舟愣住了：“就一份吗？”
“我没胃口。”
庄岚舟：“......”
他不可思议：“那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吃吗？”
任续夜不置可否：“我坐旁边跟你说说话。”
庄岚舟慢慢吐出胸口的一股气，任续夜理所应当的神情像是认为自己提出了个无可指摘的要求。庄岚舟挺直腰背，强忍着翻山倒海的饥饿感。热食从灾后第二天就能吃上了，但庄岚舟没有时间去尝，饿了就拿袋装面包充饥了事，偶尔泡点方便面。
他用塑料勺子把白粥翻来翻去，上面浮起几块蘑菇和鸡肉。庄岚舟试了几口，不停在心里嘀咕不要狼吞虎咽，不要狼吞虎咽。
庄岚舟很想给任续夜展现自己光鲜亮丽、事业有成的一面，但全身上下脏兮兮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唇边了，维持体面姿态实属强人所难。他一边小口吃着粥饭，一边强按下胸腔中汹涌起伏的感受。
任续夜往仓库不远处的指挥中心看去，那里正一派繁忙景象，周堪指挥着志愿者搬离杂物，里面人来人往，尘土飞扬。前几天堆山积海的场地显得那么空旷，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都被塞到了货车上，周堪清点离开的救援人员数量，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
这几天跟做梦一样转瞬即逝，庄岚舟到现在都没有要离开的实感。比梦更荒唐还是坐在他旁边的这位竟然是任续夜，他们已经有接近十年没有那么近距离的并排坐了吧。
距离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任续夜起伏的呼吸。
“其实我第一天就看到你了。你很认真在忙，所以没有去打扰你。”任续夜开口道：“每次到这种地方，我总隐约觉得你也在。”
庄岚舟舀粥的动作顿了顿。过去一周接连不断地劳碌让他身心俱疲，他理应回复几句漂亮客套话，但脑筋也跟没加够机油一样转不流畅，很迟钝地斟酌着。
任续夜笑了一下：“你继续吃吧。”
庄岚舟犹豫了一瞬，埋头吃了起来，这次他的速度快了很多，不一会就解决了一半。
原来任续夜第一天就赶来了吗？这算什么，Xe的公关营销吗？他想起Xe蒸蒸日上的股价，公关宣传稿一铺开又能涨一些吧。但这里连续几天都没有媒体到访啊，如果是Xe浩浩荡荡来支援了，应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不过任续夜也跟赵云志说自己是在别的地方来的，那也许在那里做戏也无不可能。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国了？”两人同时发问。
庄岚舟几乎是说完的下一秒就后悔了，脸噌地涨红了，他又干巴巴地补了句：“我刷到了你们在约尔西里领奖的新闻，恭喜你啊。”
“谢谢。”任续夜春风和煦地应下了，“没想到你会关注我的事情，很荣幸。”
庄岚舟哽了一下，干咳了几下把剩下几口粥咽了下肚。他没有也不想回应任续夜的提问，幸好任续夜没有继续追问，话题似乎又进入了死胡同里，庄岚舟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索性不管了。
结果任续夜下一秒就抛出一颗惊天大雷：“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
庄岚舟惊得差点把粥吐出来，他仓皇对上任续夜那双漂亮的杏眼，左手中指的银戒恰到好处地闪烁。
现在穿越回过去抽自己几耳光也迟了，默了一下回复道：“哦，婚礼推迟了。”
任续夜陷入了沉默。
庄岚舟把剩下的菜拌在一块，动作机械地往嘴里送，越吃越觉得食之无味、坐立难安。但他还是用勺子认真把粥底都刮干净了，在这方面上他也许不会那么在意任续夜的目光，小时候饿怕了，更知道粮食的可贵，即使是最好面子的高中时期也不会浪费一点饭食。
任续夜安静得庄岚舟以为他死在旁边了，连呼吸声都低了很多。他，最后潦草把最后一口给扒了个干净。
“为什么刚刚那个女生会让你去吃饭。”
“......因为我没吃饭。”庄岚舟莫名。
“是因为你来灾区后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任续夜看向他，“你以前上学也经常不记得吃饭，那时候是有我提醒，但是......”
庄岚舟猛地站起身来，他没有任何想要任续夜叙旧的心情，觉得自己还是跟这人保持一定距离，但他坐了太久膝盖发酸，整个人剧烈晃荡一下。
任续夜这才回过神来，也站起来：“我去丢了吧。”
庄岚舟拒绝：“为什么？我自己来就行。”
“我还要回指挥中心，顺路罢了。”
庄岚舟还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到不远处惊愕的周堪，他脸上的震惊并不比一个小时前的庄岚舟要少，就差写着“什么意思”四个大字了。
庄岚舟：“............”
任续夜趁这间隙把他手中的盒饭抽了过来，转身跟周堪打了个照面，任续夜身体动作丝毫没什么停顿，看起来也不惊讶，刚才等庄岚舟吃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周堪在不远处了。任续夜往他身边走进了一些，但没有很靠近，周堪勉强把自己表情收拾了一下，两人看上去像是打了个简单地招呼。
等任续夜走远了后，周堪径直走过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把他叫过来的吗？”他一脸骇然。
庄岚舟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直瞪眼，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怎么可能。”
“............算了。”周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们要跟地方台媒体一起坐车离开，如果他们问问题你不用回答，我跟赵云志会接话的。”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十分钟。”周堪扯了扯嘴角，“干脆别来了。”
搜救工作以及前期的过渡期已经结束，救援已经到收尾阶段，昨晚已经撤走好几批支援了，他们志愿队是最后一批与重建工作组对接的，再过两小时也会离开。
庄岚舟坐在水泥地上心如乱麻，就这样独自神游了好久，几个小孩跑到庄岚舟跟前让他帮忙抬水，于是他昏昏噩噩地站起身，跟随孩子们的引领把几箱水搬进安置区。
热情的安置区民众知道他即将走了，拉他坐下聊天。这几天庄岚舟一直在安置区忙前忙后，跟很多人都比较熟悉了，他一直以来都很有长辈缘，当然能用松水方言跟老人们进行对话是加分项，他童年长大的地方就在这不远的地方。
说起来他应该去搜一下那里的灾后状况如何，但确实没有太关心。
喊他坐下的阿姨拿来一条浸湿的毛巾，帮庄岚舟擦拭衣衫的污泥痕迹。庄岚舟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是干净的，破旧的衣衫布满各种污渍、泥灰。这里没有镜子，难以想象自己以如此灰头土脸的面目跟任续夜再见，而任续夜看上去还是那么光彩夺目。
孩子们喜欢他，团团围住他不让离开，还有一些孩子已经扯着他的衣角嚎哭起来，哭喊声扯得他太阳穴作痛，更何况他本就不擅长哄人，只能来回反复说几句干巴的安慰。
庄岚舟不想拿怜悯的眼神看待他们，正如他也从来不会可怜自己。
温馨时刻没持续多久，驻扎的军团炊事班做好了热菜热饭来到了安置区，吆喝让大家排队取餐，方才哭爹喊娘的孩子们立即把庄岚舟抛之脑后，一窝蜂跑去找好吃的，这简直是摆脱魔音贯耳的绝佳时机，嘱咐阿姨有事喊人来叫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庄岚舟离开大营时长舒一口气，脑部神经还隐隐作痛。说是要找充电宝充电也没去找，坐车的时候去问问有谁有吧。
场地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一辆后面坐满人的大货车停在门口。庄岚舟意识到自己是来得最迟的人，货架上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得满满当当。三四个各类摄影器械的记者盘腿坐着，神采奕奕的赵云志在他们面前侃侃而谈，不会有比她更加适合代表救援队接受采访的人选了，她总让人联想到上世纪的画报女郎。
他看了几秒，发现她身边坐着任续夜，这像是两人采访。任续夜开口说了几句话，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往庄岚舟这边看。
两人目光交接，庄岚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