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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 卫琢的“刁 ...

  •   他没有点破,只觉得他二人之间的事,顺其自然便好。若真能成,沈家与皇室联姻,倒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只是倒时的阻力定然不小。

      不过,那是后话了。

      徐珩收回目光,心情颇佳地赏赐了今日冬狩的表现优异者,更重点嘉奖了女子头名的昭阳公主,和男子中的沈樟等人。猎场上再次恢复了热闹喧腾的气氛,只是许多人心中,都记住了今日这场暗流涌动的比试。

      徐窈有些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铜镜中自己犹带怒意的脸,忽然又想起沈樟最后那平静认输的眼神。莫名的,脑中又浮现出他挽弓射箭时的身影,还有那策马奔驰时的沉稳。

      “可恶!”

      她抓起一个软枕砸在毡毯上,可心底深处,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这个沈樟,似乎也并非全然令人讨厌。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烦躁,她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人。然而,那张总对自己露出无奈笑意的脸,却在她心里刻下了比初见时更清晰的印记。

      不过月余,真定城中,悬壶堂总号刚刚修缮一新,三层楼阁气派轩昂,黑底金字的匾额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卫琢已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身份的珠玉公子,皇商的身份,让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的产业前。悬壶堂的生意越发红火,不仅垄断了北地几味要紧药材,更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在百姓中口碑极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最先从江南吹来。

      江南首富程家世代经营药材、绸缎,当家人程万山,是个年过五旬,在商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程家生意遍布南七省,与朝中不少官员关系盘根错节,向来是江南商界的龙头。起初,他对北方突然崛起的悬壶堂并不十分在意,以为不过是借着诚国公府的势,做些小打小闹的生意。

      可悬壶堂的招牌不仅在真定站稳,其分号竟开始向运河沿岸,甚至江南边缘的州县渗透,触碰到程家传统的药材销路,程万山坐不住了。

      更让他不悦的是,这悬壶堂的东家竟然是个女人,一个靠着嫁入国公府、得了皇帝封赏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在程万山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就该安守后宅,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地经商已是离经叛道,竟还敢把手伸到他程家的地盘上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不过是些妇人手段,借着男人的光罢了。”

      程万山在江宁富丽堂皇的宅邸中,对着几个心腹管事嗤笑:

      “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这商海的水,不是她一个深闺妇人能蹚的。”

      程家的阴招来得又快又毒,第一招便是谣言中伤。先是江宁府,接着是运河沿岸几个重要码头,忽然流传起关于悬壶堂药材的种种可怕传言。

      有说悬壶堂卖的人参是用萝卜根染色熏制的,有说他们治风寒的桂枝汤里掺了便宜的柳枝,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某户人家买了悬壶堂的安神药,老人吃了上吐下泻,险些丧命。

      谣言如同长了翅膀,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迅速传播,言之凿凿,甚至还有“苦主”到衙门哭诉的传闻。

      消息传到真定时,悬壶堂几家位于运河码头附近的分号明显冷清下来,管事的掌柜急得嘴上起了疱疹,连连发信向总号求助。

      卫琢正在总号后堂核对一批新到的川贝母成色,听到禀报,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依旧川流不息的人群,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去查。”

      她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周齐道:

      “第一,查谣言最初是从何处、何人口中传出地。第二,查那几个所谓的‘苦主’底细如何,与何人接触。第三,去信给我们在江宁、扬州分号的掌柜,让他们暗中留意,最近是否有生面孔大量收购与我们悬壶堂类似的药材,尤其是低价收购次品的。”

      她思路清晰,连跟随已久的周齐眼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敬佩,连忙领命而去。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谣言源头虽几经转手难以追溯,但那几个“苦主”却经不起细查,多是市井无赖,近日手头忽然宽裕,且都曾与程家在当地的某个外围管事有过接触。江南方面也传来消息,确有不明商人在暗中低价扫货一些成色不佳、甚至以次充好的药材,货物流向不明。

      “程家…”

      卫琢看着汇总来的消息,冷笑一声。这是想用劣币驱逐良币,先用谣言败坏悬壶堂名声,再用低价假药冲击市场,双管齐下。

      她没有选择与程家正面冲突,也没有急着四处辩解。她先是以悬壶堂的名义,在真定及受影响较大的州县城门、市集处,张贴醒目告示,悬赏百两白银,征集“证据”。

      但凡有人能证明在悬壶堂买到假药、劣药导致人身损害,经官府与悬壶堂共同查验属实,不仅赔偿损失,更奉上赏银。同时,告示上详细列出了悬壶堂几味主打药材的真品特征、鉴别方法,言辞恳切,欢迎各界监督。

      这一招以退为进,既显示了底气,又将自查和验证的权力部分交给了公众,反而赢得了不少观望者的初步信任。

      随后,卫琢选择在真定总号及受影响最大的扬州分号,择日举办“制药观摩日”,邀请当地有头脸的士绅、大夫、甚至普通百姓,进入药仓和制药坊,亲眼观看药材的筛选、清洗、炮制、分装全过程。

      从川贝母的“怀中抱月”纹理,到黄芪的“金井玉栏”截面,再到如何熬制阿胶,每一步都公开透明,并有老药师从旁解答。

      这一举动引起了巨大轰动,许多人抱着看热闹或挑剔的心思而来,却都被那严谨的工序所折服。尤其是几位被邀请来的当地名医,在仔细查验了药材后,纷纷点头称许,谣言在眼见为实面前,不攻自破。

      再之后,卫琢暗中吩咐下去,让各地悬壶堂分号,以略高于市场价但低于程家收购价的价格,悄悄收购那些被程家代理人扫货的次品和假药,收购来的药材,并不使用,而是集中存放。

      同时,她通过沈檀的军中关系,联系了几位在江南驻军中有影响力的将领家眷,低价向军队提供一批品质绝对上乘的金疮药、止血散等军需药材。

      这批药材的包装上,不仅印有悬壶堂的标记,更有一行小字:

      真定悬壶堂精制,江南程氏药行监理。

      这行字看似寻常,实则毒辣。

      程家散布谣言,那她就将计就计,让程家的伪品,和悬壶堂的真品,一起送到最不能容忍劣质药材的军队手中,后果可想而知。

      程万山没料到,卫琢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刁钻。

      开放药坊之举,已让他第一波谣言攻势基本失效,当他发现市面上那些他用来准备栽赃的次品,竟被悬壶堂暗中收购了不少,导致他计划中关键一环出现缺口。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不久后,江南大营的一位与他素有来往的军需官,竟然私下递来话,语气极为不悦,指责他们程家的药材成色过差,幸好悬壶堂的卫夫人主动补了一批上好的。

      “监理”二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扇在程万山脸上。

      他这才悚然发现,那个他看不起的深闺妇人,反过来将了他一军,把他程家拉下了水。要知道,军队的生意可是程家重要的财源之一。

      紧接着,卫琢使出了最后一招。

      她并未直接状告程家造谣,而是以皇商的身份,向真定及江宁府衙陈情,言明近日有人恶意中伤皇商商号,扰乱市场,影响朝廷税源,更恐危及百姓用药安全。

      她呈上了收集到的部分“苦主”与程家外围人员接触的间接证据,以及悬壶堂自查清白的详实记录。

      此时,悬壶堂开放药坊赢得的口碑,以及军方对程家的不满,都成了无形的压力。

      两地官府虽不愿轻易得罪程家,但更不敢开罪风头正劲的诚国公府,何况此事还牵扯到“扰乱皇商经营”的罪名。

      于是,江宁府衙出面调停,程万山被“请”去问话,虽未定罪,但已是警告意味十足。

      程万山灰头土脸地从衙门回来,砸了一屋子的瓷器。他意识到,这个卫琢,不是他想象中的软弱妇人。

      她背后有势力,手中有手段,更有不输男子的果决与智慧。继续硬碰硬,即便能伤她,程家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尤其是在官府那留下的污点,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弥补。

      权衡利弊之下,程万山不得不咬牙吞下这口气,悄悄撤回了散布谣言的人手,暂停了针对悬壶堂的明面行动。

      虽然心中恨极,但也明白,这个女商已经牢牢站稳了脚跟,不再是能随意揉捏的对象了。

      风波渐渐平息,悬壶堂的生意经过这一遭,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更上一层楼,吸引了更多寻求可靠货源的客商。

      卫琢站在修缮一新的总号三楼凭栏远眺,春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带来远处运河码头隐约的喧嚣。她抚摸着栏杆上光滑的木纹,眼神沉静。

      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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