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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荒原上的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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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歆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七月的烈日将头皮晒得发烫。铁门内，母亲新租的地下室像张黑洞洞的嘴，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行李箱滚轮卡在台阶缝隙里，她咬着嘴唇用力拖拽，指甲缝里渗进暗红的铁锈。
这是半年内第三次搬家。父亲赌博欠下的债像影子般纠缠着她们，从高档小区搬到老旧居民楼，再到如今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谢歆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皱巴巴的缴费单，班主任说下周再不交齐学费，就要被取消重点班资格。
深夜的地下室，白炽灯滋滋作响。谢歆蜷缩在发霉的床垫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争吵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催债短信："再不还钱，就让你女儿尝尝苦头。"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想起上周放学时，几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在校门口徘徊的模样。
凌晨三点，谢歆轻手轻脚摸黑起床。月光从头顶巴掌大的气窗漏进来，她打开台灯，在纸箱拼成的书桌上摊开画本。这是她唯一的秘密——用攒了三个月早餐钱买的水彩，在草稿纸上涂抹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梦。画纸渐渐晕染开金色的花盘，她给这幅画起名叫《向阳》。
变故发生在周三的体育课。谢歆正在树荫下修改数学错题，教导主任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母亲跪在校长面前，头发凌乱，怀里抱着谢歆藏在床底的画具："这丫头不学好，整天画画，求学校别开除她......"
谢歆感觉天旋地转。那些在深夜偷偷完成的画作，那些在草稿纸上绽放的向日葵，此刻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她夺门而出，跑过滚烫的操场，直到双腿发软跌坐在废弃的器材室。铁锈味的风灌进喉咙，她抓起画笔，在斑驳的水泥墙上疯狂涂抹，直到颜料耗尽，指甲缝里全是猩红。
那天之后，谢歆彻底沉默了。她把画具锁进纸箱，塞进床底最深处，每天机械地上课、写作业、躲债。直到某天傍晚，她在放学路上捡到一本破旧的素描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演唱会门票——是她最喜欢的插画师陆川的签售会邀请函。
"你看，每道伤疤都会成为光的入口。"签售会上，陆川指着身后巨大的向日葵画作说，"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在黑暗里画着永远见不到阳光的花。"谢歆攥着门票的手剧烈颤抖，画本内页还留着陌生笔迹："送给同样在荒原上奔跑的你。"
回到家，谢歆挖出尘封的画具。地下室的霉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却突然看清墙角那株不知何时长出的野草——两片嫩绿的叶子倔强地伸向气窗，努力捕捉着微弱的光线。
从那天起，谢歆开始偷偷在网上接单画头像。五块、十块、二十块......她用攒下的钱买了新的数位板，在深夜的地下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线稿。催债的电话依然不断，母亲依然整日以泪洗面，但每当看到客户发来"超棒！"的消息，她的心里就会升起一丝暖意。
转机出现在深秋。某知名绘本出版社在网上看到她画的《荒原向日葵》系列，发来合作邀请。谢歆盯着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敢回复。地下室的气窗外，飘进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她想起陆川说的话，终于颤抖着点击了"接受"。
接下来的三个月，谢歆几乎住在了电脑前。她查阅大量植物图鉴，研究不同光线下向日葵的形态，甚至在天台种了一小片向日葵。当第一稿完成时，出版社编辑激动地打来电话："这就是我们要的生命力！"
新书发布会那天，谢歆站在聚光灯下，看着书架上印着自己名字的绘本。签售队伍排得很长，她听见有人小声说："这个作者好励志，居然是从地下室走出来的。"人群中，她突然看见了母亲——对方穿着她用第一笔稿费买的新衣服，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骄傲。
如今的谢歆已经搬进了带阳台的公寓，阳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进画室。画架上摆着最新的作品《重生》：暴雨中的向日葵被折断了花盘，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雨水冲刷过的花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开通了公益绘画课堂，专门帮助那些和曾经的她一样，在困境中挣扎的孩子。有个女孩在信里写道："姐姐，我终于敢告诉妈妈，我想当画家了。"谢歆看着窗外盛开的向日葵，轻轻在回信里写下："永远不要放弃让自己发光的权利，因为每道照进黑暗的光，都曾穿越漫长的旅程。"
在新书签售会上，谢歆遇到了当年给她素描本的陌生人。对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谢歆知道，生命中总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温暖，如同荒原上突然出现的火种，点燃了继续前行的勇气。而她，也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太阳，在曾经荒芜的土地上，种满了永不凋谢的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