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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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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绛雪离开后，书店里那种紧绷的、高效的氛围松弛下来。温停云长舒一口气，瘫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妈呀，和拾总在一起就像参加智力竞赛，大脑必须全速运转。”
诗衔岫笑着收拾茶杯：“她只是思考方式比较直接。”
“直接得像个搜索引擎。”温停云伸了个懒腰，“不过老板，你有没有发现她今天特别……投入？那些分析、策略、时间表，简直像在策划军事行动。”
诗衔岫把洗净的茶杯倒扣在滤水架上，看着窗外的午后阳光。温停云说得对，拾绛雪今天的表现不仅仅是“帮忙”，更像是在经营一个重要的项目——一个叫“我们的系统”的项目。
“可能是因为压力。”诗衔岫轻声说，“会议，裴寒星，周慕深……这些都在逼她更精确地规划。”
温停云托着下巴：“我倒觉得，她是真的在乎。在乎书店，在乎你，在乎那个什么系统。不然以她的效率，完全可以把这些事外包给助理团队处理。”
诗衔岫擦干手，走到窗边位置坐下。桌上还摊着周慕深的投资提案，那幅学生的画，还有拾绛雪留下的会议资料。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她们的生活正在变得复杂，但也正在变得更清晰——因为有明确的边界需要守护。
她拿起手机，给拾绛雪发了条消息：「到公司了吗？」
回复很快：「到了，刚进电梯。项目评审三点开始，预计持续两小时。供应商材料清单你收到了吗？」
诗衔岫切到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主题是“书店改造-第一阶段材料清单”。附件里是详细的表格，甚至配了图片和采购链接。
「收到了，很详细。」
「那就好。另外，秦阿姨刚才来电话，说她联系上了云归晚——就是云生静婉的孙子。对方愿意提供更多家族资料，甚至可以视频连线。时间你定。」
这个消息让诗衔岫坐直了身体。云归晚，那个在加拿大的后代，愿意参与他们的项目？
「他怎么突然同意了？」
「秦阿姨说，他看了会议的视频片段——有人上传到手帕那段。他说‘能这样理解痕迹的人，值得信任’。」
诗衔岫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她想起会场里那些专注的面孔，想起那个送画的学生，现在又多了个远在加拿大的陌生人。拾绛雪的发言像扔进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
「那我们什么时候联系他？」
「看你时间。建议选在书店改造完成后，可以展示实体环境。这样对话更有基础。」
合理。诗衔岫正要回复，手机震动了——是陌生号码。她迟疑了一下，接起来。
“诗小姐？”是个温和的男声，有点耳熟，“我是陆青舟，《科技前瞻》的记者。我们在深圳机场见过。”
诗衔岫想起来了——那个在贵宾厅偶遇的记者，和拾绛雪玩过逻辑游戏。“陆记者，你好。”
“抱歉打扰。”陆青舟的声音很礼貌，“我上午在会议中心，听了拾博士的发言。特别是关于匹配制度伦理的部分……很有启发性。我想写篇深度报道，不知道能不能采访你？不需要很长时间，主要想了解作为匹配伴侣一方的视角。”
诗衔岫握紧了手机。又一个采访邀约。她想起苏砚清，想起拾绛雪说的“系统需要自己的话筒”。
“陆记者，”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需要考虑一下，也要和绛雪商量。”
“当然当然。”陆青舟立刻说，“不急。其实我联系你，还有一个原因——我查到周慕深公司的一些背景资料。他们投资文化项目有个模式：先用优厚条件吸引，然后逐步收紧控制权。已经有两家独立书店中招了。”
诗衔岫感觉后背一凉：“资料……能发给我看看吗？”
“可以。不过我建议你谨慎处理。周慕深在媒体圈也有关系，如果他知道我在调查……”陆青舟顿了顿，“这样吧，资料我发加密邮件，密码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聊到的那个逻辑游戏的答案。记得吗？‘碎片还原’。”
诗衔岫当然记得。机场延误四小时，拾绛雪用那个游戏打发时间，还分析了儿童心理学。“记得。”
“好。那我不打扰了。采访的事，等你考虑好再联系。”陆青舟挂了电话。
诗衔岫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凉。温停云凑过来：“又是记者？”
“嗯。”诗衔岫把陆青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温停云皱眉：“周慕深这手段也太脏了吧？先利诱，再控制。要不是有人提醒，我们可能真的会上当。”
“所以拾绛雪说要拖延谈判是对的。”诗衔岫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加密邮件。密码……她回忆着那个游戏的答案，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输入密码，邮件打开了。附件是几个PDF文件，记录了周慕深公司过去三年的投资项目，以及那些项目创始人的后续访谈。诗衔岫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陆青舟说得没错，模式几乎一模一样：先给钱，给资源，然后慢慢渗透决策层，最后创始人要么妥协失去控制权，要么离开。
“老板，”温停云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告诉拾总？”
诗衔岫正要回复拾绛雪，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家族群的消息——诗远山艾特了她：
「衔岫，听说你今天没去参加会议下半场？这种重要场合，作为伴侣应该全程陪同。要注意形象。」
这条消息下面，几个亲戚点了赞。
诗衔岫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无处不在的“关心”，这种永远在评价她应该做什么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我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几乎是立刻，诗远黛私聊她了：「衔岫，你爸是关心你。今天会议上拾绛雪的发言……家里有些长辈不太认同。你这时候更应该陪在她身边，展示支持，也缓和一下家里的情绪。」
诗衔岫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家族不是真的关心她有没有去下半场，是担心拾绛雪的立场会影响诗家的声誉。所以希望她去做缓冲剂，去“缓和情绪”。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温停云小心翼翼地问：“又是家里？”
“嗯。”诗衔岫闭了闭眼睛，“希望我在绛雪和家族之间……做桥梁。”
“那你怎么想？”
诗衔岫睁开眼，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光线很好，把书店照得明亮温暖。书架上的书，桌上的茶具，墙上的那幅学生送的画——这些都是她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东西。真实，具体，属于她自己。
“我不想做桥梁。”她听见自己说，“桥梁的作用是让两边的人通过。但我不想让他们通过——这是我的生活，不是高速公路。”
温停云笑了：“说得好。那你怎么回复？”
诗衔岫拿起手机，打字：「姨妈，我和绛雪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家族的情绪需要家族自己处理。」
发送。然后她切换回和拾绛雪的聊天界面，把陆青舟的资料截图发过去，附上文字：「记者提供的周慕深背景资料。模式和你分析的一致。」
拾绛雪的回复很快：「已收到。我正在分析这些案例的共同点，今晚可以讨论应对策略。另外，家族那边如果需要我出面，随时告诉我。」
诗衔岫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点疲惫慢慢消散了。她回复：「我自己能处理。你专心准备评审。」
「好。不过记得，系统是互助的。不需要一个人处理所有事。」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在木地板上投出更斜长的光影。诗衔岫放下手机，开始整理那些材料清单。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温停云偶尔哼歌的声音——书店又回到了它平时的节奏。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诗衔岫看着屏幕上那些采购链接，那些改造方案，那些需要守护的边界。她想，也许成长就是这样——不是突然变得强大，是在一个个这样的午后，一次次这样的选择里，慢慢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而那个系统，就在这些选择里，一点点变得更结实，更清晰。
像午后阳光里的尘埃，细小，但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