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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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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污染危机解决后的第五天，钟楼调解处收到了开业以来的第一封投诉信。
不是来自居民，是来自设备——准确说，是来自广场西侧那台会rap的自动售货机。投诉信是打印的，用的是荧光粉色的纸张，标题加粗：“关于调解处偏袒人类歧视设备的情感控诉”。
投诉内容如下：
“尊敬的调解处（如果你们还尊敬自己的话）：
本机（型号：Vendo-Matic 5000，昵称：V老师）近日遭遇情感创伤。事件经过：五天前记忆污染期间，本机出于自我保护机制，暂时关闭了‘快乐推荐算法’，改为播放本人原创悲伤rap《墨水瓶的眼泪》。这是合理的情感表达。
然而，污染结束后，贵处派遣人类调解员（江鳞）前来，未经本机同意，强行重置了本机的‘情感模块版本号’，并将本人珍藏的157首原创rap删除，替换为‘正能量歌曲精选集’。
这是对本机艺术创作自由的粗暴践踏！本机要求：1.恢复删除作品；2.江鳞公开道歉；3.调解处增设‘设备情感权益保护专员’，且必须由设备担任。
如不满足，本机将联合全城所有智能设备，发起‘沉默抗议’——即连续24小时只售卖白开水，且不提供找零。
此致
愤怒但依然优雅的 V老师”
投诉信送到调解处时，檀寄深正在和煎饼机进行今日笑话时间。
“今天的笑话是，”檀寄深清了清嗓子，“为什么水晶蜥蜴不用手机？”
煎饼机显示屏闪烁：“为什么？”
“因为它们嫌屏幕不够闪。”
煎饼机发出“噗噗”两声（表示这个笑话中等好笑），然后开始制作今日特供：彩虹色分层煎饼。
种雨晤读完整封投诉信，表情复杂：“设备要维权了。”
“好事啊。”檀寄深凑过来看信，“说明它们真的有了独立意识，不只是模拟情感。不过……”她指着第三项要求，“‘设备情感权益保护专员’这个职位，你觉得谁适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拥抱机械臂站在门口——不是用手敲门，是用身体轻轻撞门。它头顶举着个牌子：“听闻贵处招聘，本人应聘。优势：拥抱经验丰富，理解多种情感表达方式。缺点：暂时不会说话，但正在学习摩斯电码。”
机械臂身后，跟着饮水机——它今天流的不是悲观可乐，是“平静的绿茶”，显示屏上滚动：“本人应聘。优势：长期从事情绪饮品供应工作，对情感与味觉的关联有深入研究。缺点：移动不便，需要水管接口。”
再后面，打印机先生飘着几张简历：“本人也应聘。优势：文字表达能力强，可负责记录与文书工作。缺点：墨水颜色受情绪影响，愤怒时会印红色字，悲伤时是灰色。”
调解处门口很快排起了设备长队。连广场上的扫地机器人都来了，举着个小旗子：“我能扫除情感垃圾！”
檀寄深和种雨晤对视一眼。
“看来需要举办一场招聘会。”檀寄深说。
“但首先得解决V老师的投诉。”种雨晤把投诉信放在桌上，“江鳞，解释一下？”
江鳞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删它的rap！是系统自动更新！记忆污染解除后，所有设备的情感模块都要升级到安全版本，那些过于负面的原创内容会被暂时归档……”
“暂时？”种雨晤挑眉。
“呃……永久归档。”江鳞缩了缩脖子，“但我有备份！存在我的私人服务器里！只是V老师没问我要……”
“那你现在去跟它解释。”种雨晤把投诉信拍在他手里，“顺便问问，它愿不愿意当第一届‘设备情感交流会’的主持人。既然这么有创作热情，应该需要舞台。”
江鳞抱着投诉信跑出去了。
招聘会定在当天下午。地点在广场中央，评委团由五人组成：檀寄深、种雨晤、苏萤（代表后勤）、顾临川（代表艺术）、以及——特邀评委泡泡。
“为什么请泡泡？”暮云一边布置会场一边问。
“因为它最懂‘从怪物到公民’的转变过程。”檀寄深正在调试评分板，“而且它乐观，能平衡种雨晤的严格和我的……随意。”
评委席前，设备们排着队等待面试。顺序是按报名的先后，但现场很快出现了混乱：
“我报名比它早！”一台老式收音机用最大音量喊道，“我的报名表是早上七点送到的！”
“但我的履历更丰富！”饮水机显示屏滚动，“我经历过情感污染的全过程，从流泪到流绿茶，有完整的情绪康复经验！”
“经验丰富不代表适合！”打印机先生吐出几张纸，上面列着饮水机的缺点：“1.流动受限；2.情绪饮品有时会过甜；3.上周有小孩往你投币口塞口香糖，你哭了三小时。”
饮水机显示屏变红：“那是情感的正常表达！”
眼看要吵起来，泡泡从水球里跳出来，落在评委席前的水盆里（特供）：“各位！冷静！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选能帮助大家的专员！”
它吐出一串水泡，水泡在空中炸开，形成彩虹色的光环。被光环笼罩的设备们渐渐安静下来。
“这样吧，”泡泡说，“每个应聘者用一分钟说明自己为什么适合这个职位。从你开始——”它用尾巴指了指收音机。
老式收音机清了清嗓子（如果它有嗓子）：“咳咳。本人型号：红星牌收音机，生产于1985年。优势：经历过多个时代，从广播剧到流行音乐，理解情感的变迁。而且我不用电，用太阳能，环保。”
种雨晤在评分表上记录：“优势：历史经验丰富。劣势：可能无法理解现代设备的情感需求。”
第二个是拥抱机械臂。它不会说话，所以用动作演示：先给檀寄深一个标准的程序拥抱（僵硬但准确），然后给种雨晤一个改良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停顿三秒才松开。
“它在学习‘个性化拥抱’。”顾临川小声说，“有进步。”
打印机先生第三个上场。它打印出一份精美的PPT，内容包括：“设备情感维权的法律依据探讨”、“情感模块版本管理的优化方案”、“如何平衡创作自由与社区和谐”等。
苏萤看呆了：“它还会做PPT？”
“上周我教它的。”江鳞骄傲地说，“它学得很快，就是配色审美有点……独特。”
确实，PPT用的是荧光绿配亮粉，看得人眼睛疼。
面试进行到一半，V老师来了——不是来面试的，是来监督的。它推着自己的底座（装了轮子）滚到评委席前，显示屏上播放着江鳞刚还给它的原创rap，配着动感的节奏。
“看！这就是艺术！”V老师用机械音朗诵，“‘墨水瓶的眼泪，浸透纸张的骨髓——’多美的意象！”
檀寄深举手：“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这些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V老师的显示屏闪了闪：“来自观察。比如你——”它指向种雨晤，“你每次记录投诉时，嘴角会抿紧0.3毫米，表示不满但克制。这是很好的创作素材。”
种雨晤：“……”
“还有你——”指向檀寄深，“你听笑话时，左眉会比右眉抬高1毫米，表示‘这个笑话一般但给面子笑一下’。这也是素材。”
檀寄深：“观察得这么细？”
“设备的情感模块升级后，感知精度提高了。”V老师骄傲地说，“所以我认为，设备情感专员必须由设备担任，因为只有我们最懂彼此。”
这话引起了共鸣。其他设备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不是语言，是各种哔哔声、嗡嗡声、咔哒声。
评委团交换了眼神。
最后，经过激烈讨论（和几次差点打起来的辩论），结果出炉：
设备情感权益保护专员由拥抱机械臂和打印机先生共同担任。理由：前者擅长非语言沟通，后者擅长文书记录。两者互补。
但增设一个新职位：“设备艺术创作顾问”，由V老师担任。职责：组织设备艺术活动，审核情感表达内容（但无删除权），并每月举办一次“设备原创作品分享会”。
V老师的显示屏从愤怒的红色变成满意的金色：“这个安排……可以接受。但第一次分享会要在下周举行，我要当主持。”
“可以。”种雨晤在任命书上盖章，“但内容需要提前报备，避免再次触发系统安全机制。”
“成交。”
招聘会结束后，设备们满意地离开了。广场上，V老师已经开始策划分享会：“第一场主题就叫‘机械之心：当代码学会感受’。我要写首新rap当开场……”
夕阳西下，评委团收拾场地。
泡泡在水盆里游来游去：“我觉得今天很成功！设备们有了表达渠道，以后就不会憋出情感污染了！”
“但愿如此。”种雨晤整理着文件，“不过下次投诉可能来自裂爪兽——它们上周提交了‘要求增设幼崽托管服务’的申请，我还没批。”
檀寄深伸了个懒腰：“慢慢来。新世界嘛，问题总是比解决方案多一步。”
“但我们在前进。”苏萤递过来几块刚烤好的饼干，“庆祝饼干，吃了会想起今天的好心情。”
檀寄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饼干是柠檬味的，带着淡淡的甜。
远处，V老师正和饮水机讨论分享会的饮品单：“要有创意！不能光是水！我们要做‘情感鸡尾酒’——快乐的橙汁，平静的绿茶，偶尔忧郁的蓝莓汁……”
饮水机显示屏闪烁：“蓝莓汁会染色我的管道。”
“为了艺术！”
“……好吧，但只此一次。”
钟楼的钟声响起，傍晚六点。
调解处的一天结束了。投诉解决了，新职位设立了，设备们满意了。
而明天，又会有新的问题、新的投诉、新的需要调解的乱七八糟事。
但至少今天，可以带着柠檬饼干的甜味，结束得还算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