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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水回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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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不宜嫁娶,不宜奔丧。
楚天歌坐在不远的隐蔽巷口处,眼睁睁看着自家侯府门口,挂满丧仪缟素,没隔一会,又挂上了大红灯笼喜绸。
红红白白,一看形势就很复杂。
“……”
楚天歌重重攥了一把虎符,头痛:
五日前,他这个先侯爷战死江北,绑定弹幕系统复活。
一复活,就瞧见铺天盖地的弹幕,以及叽里咕噜不知说什么的——
我嘞个天真滴祸水、异瞳弟弟嘿嘿、什么时候开始玩嫂子我很急真的很急急急急……
楚天歌:“……”
弹幕上的字他一个都不信。
他没有夫人。
他也没——不对,弟弟还是有的。
但他养的弟弟,他能不知道是不是异瞳吗?!
只不过当时楚天歌刚从江里爬上来,他又天生体弱,当务之急是脱衣烤火,免得着凉再病死一回。
于是,弹幕就被封了。
封了足足三日。
【封禁理由:涉嫌□□色情。】
楚天歌:“……”
我哪里□□色情了?!
而在三日后,弹幕解封时,楚天歌才瞧见置顶的弹幕系统说明:
【请宿主注意,由于宿主生命值过低,本系统特意为宿主绑定了当前世界的气运之子、未来的千古一帝——陌兰陵(曾用名:楚兰陵)。】
楚天歌:“……”
我弟?什么时候改的姓?
【只要陌兰陵的气运值不破零,宿主就不会死。气运值越高,宿主的身体就会越好哦~】
楚天歌眸光涣散,缓缓看向脑海里的那个数字。
【八】
要知道,五日前他刚从江里爬上来的时候,这个数字还是一百的。
但就在刚刚,弹幕置顶再度补充:
【警告!气运值跌破五,宿主会直接瘫痪哦~】
楚天歌:“……”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楚天歌站了起来。
楚天歌坐了下去。
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粗犷急切。
“大师!快帮我瞧瞧!我碰上事了!”
楚天歌低头,看向那只手。
虎口有茧,是惯常握刀的。
他又抬头,看向那张脸。
虽不知其姓名,但是侯府亲卫无疑。
今天第三拨了。
正好。
他正愁没机会进府看看,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几乎是被按着坐下的瞬间,楚天歌就一撩袍角,将虎符藏回腰侧,开口——
“我观少侠面相,恐怕已三年考绩未得上等,今年更是……唉……留府都难咯。”
亲卫一愣。
他嘴巴一张就想问:你怎么知道?
楚天歌当然知道!
因为他出征前才批完府中近三年的亲卫考绩,所有得了上等的,他都眼熟且知其名姓。
但楚天歌只是不动声色,指节轻敲小桌,也不正眼瞧人,头顶斗笠纱帘微微摇曳,更显神秘。
亲卫忙不迭收手,赶紧从怀中掏出二两现银,恭恭敬敬摆上小桌,紧接着便小心在板凳上坐正。
“多有得罪。”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仙师,您怎么连这都瞧得出来?”
楚天歌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我不仅知道你的考绩,我还知道你来是为了侯府中闹鬼一事。”
“但我只问一句,你想不想——”
“今年考绩得上等?”
……
不想得上等的亲卫不是好的被诈骗对象。
更何况,这侯府里也确实有“鬼”。
楚天歌用余光瞥向府中景致,佯做低头,紧跟在这位王姓亲卫身后。
能让他的亲卫一天之内来四回,看来这“鬼”恐怕来头不小。
这么想着,楚天歌的目光落在弹幕封禁的倒计时上,轻飘飘打了个转。
【解封倒计时:一个时辰】
早知如此,他两日前就不试探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弹幕封禁了。
否则,眼下还能多几双眼睛,替他好好瞧瞧,这府中究竟有何异样。
只不过,在途径侧窄门缓缓越过灵堂的瞬间,楚天歌还是抬头,多看了一眼。
堂前灵幡飒飒飘扬:
【先兄临安楚氏天歌魂兮归来】
楚天歌:“……”
晦气哦。
然而下一瞬,他就望见一抹素白重孝的熟悉身影缓缓步出侧堂庭门,前呼后拥,如众星拱月。
是阿陵。
隔着飘摇灵幡与冉冉青烟,楚天歌阔别临安城近三月,终于再见了弟弟。
弟弟瘦了。
弟弟似乎又长高了些。
弟弟显得更加瘦弱了!
楚天歌暗自痛心疾首。
但还没等他多看两眼,王亲卫扭头就是一把,将他生生拉离了窄门。
“你不要命啦?!”
这般想着,王亲卫也偷偷觑了一眼灵堂中的小——不,如今这位侯爷比先侯爷都更高大许多了。
新侯爷这身猿臂蜂腰,脚下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恐怕一拳就能打死自己这个半道出家的武夫,不,应该一拳能打死少说俩!
而且,府内这两日,血流成河,可是不知死了多少人了……王亲卫浑身上下一激灵,顿时不敢再想下去。
他拉楚天歌,更是使上了十成的力,就差把人扛起来跑了。
楚天歌强忍下去找弟弟的冲动。
他就说他养得好好的乖乖的弟弟怎么就……就能把气运糟蹋成这样了!
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欺他弟弟年少,害了他的弟弟!
不要怕,弟弟。
等兄长收拾了那装神弄鬼之人,便来救你!
……
长风拂过孝幔。
灵堂前的陌兰陵猛然抬眸,露出一双琉璃异色的眼睛。
他若有所思地瞥向静悄悄的侧窄门,但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不过,他依然能隐隐捕捉到远去的脚步声——是、是兄长吗?!
兰陵的眼睛登时一亮。
只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比谁都清楚,兄长绝不可能此刻回来。上一世,兄长足足养了一年的伤,才敢递来第一封密信。
所以,此刻出现在府中的,只可能是他的那位好、嫂、嫂。
兰陵冷冷勾唇。
既然嫂嫂那么想死,那他这个做弟弟的,也只能成全了,不是吗?
陌兰陵立刻给了近旁的亲卫一个眼神,递出一张字条。
亲卫得令,当即去寻管事。
兰陵幽幽转身,袖底浸透鲜血的短刃在掌心打了个旋儿,飞溅出一滴血花落在孝衣摆,触目惊心。
刹那,灵堂内就黑压压跪了一地。
但他只是微微歪头,浅浅笑着:“怎么就跪下了?不是都还没为我兄长上香吗?”
闻言,跪地群臣登时连脖子都没了,一个个缩成了活鹌鹑,简直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灵堂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嘻。”
……
那张字条很快就被亲卫送到了管事手中。
“什么?!”
“你说侯爷让我替他暗地里寻个冲喜的人?”
身上同时挂着孝带又提着大红灯笼的年轻管事崩溃了。
“侯爷他怎么一个时辰一个主意啊?啊?!”
他不要命地丢开灯笼,狠狠扑过来,一把扯住亲卫挺括鲜亮的衣领。
大吼一声。
“潘!太!平!”
“我周小六给你脸了是吧?!”
潘亲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竟就这样任管事周小六拉扯自己,宛若一尊泰山石敢当。
周小六使出吃奶的劲儿来,都无法撼动来人分毫,他只能继续咬牙切齿道:“三个时辰前是你来传令,要为战死的先侯爷立衣冠冢行丧的。对吧?”
潘亲卫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对。”
周小六脖梗通红,见状顿时怒上心头:“对?对什么对?!”
“我好不容易才将先侯爷早早备下的那副棺椁从库房最脏最黑最里头的旮旯里拉出来,擦得里外锃亮,保管先侯爷下了地府,也是顶顶体面的。”
“结果你又来跟我说什么——”
周小六瞪大的眼眶都红了。
“侯爷他要娶亲为兄长冲喜?!”
顿了顿:“娶亲就娶亲吧……”
周小六的手一松,眼神渐渐空洞,当着潘亲卫的面展开那张字条。
“你看看这写的是人话吗?”
“旁人冲喜,不说挑八字,哪有挑身高的?”
“还要身高七尺?!”
“先侯爷仪表堂堂也才身高七尺啊!!!”
潘亲卫忍不住小声强调到:“是七尺一厘。”
周小六顿时一巴掌将字条糊在潘亲卫胸口。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侯爷他还要求——”
“其一肤白貌美,引人争抢;”
“其二身段窈窕,腰窄腿长;”
“其三行状名士,风流潇洒;”
“其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其五年岁相当,与兄长近;”
……
“其十——我念不动了,你自己看吧!”
周小六双目无神,仰望苍天,快要长泡的嘴角透出无边绝望。
迟钝如潘太平也忍不住安慰他:“这要求好像是多了些……但侯爷最后不是还有一句……”
周小六缓了一口气,继续绝望道:“是啊……实在遍寻不至,对府内之事了如指掌,精通阴阳之术,上通神鬼,下勘地府者也可。”
“这是找大仙还是……”
潘亲卫忍不住朝灵堂方向望了一眼,但思及这几日来,小侯爷的突然变化,他还是强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好的亲卫,不能妄议上令。
等带信来的潘亲卫都走远了,周管事还呆滞地坐在树下。
其实若是单论这些条目,以江南侯府之势,未必不能寻得一二相符的世家女来冲喜。
可问题是,小侯爷他要找的是……是男子啊!!!
周小六绝望地看向后院碧波荡漾的湖水。
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学上一位管事,跳湖称病不出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男——
“你知道你为何考绩不能得上等吗?”
“我不够努力?”
“错!是因为你命中土重,土重埋火,自然无法在上官面前得脸!要想得脸,你就必须补火!”
周小六一抬头,就见婷婷袅袅一道肤白貌美、腰窄腿长、行状若名士且年岁瞧着与先侯爷也相近的身影自角门步出。
至于隔着一层纱帘,他是如何瞧出貌美的——别问,问就是直觉。
“……”
世上竟真有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