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窗外台几，竹影绰绰。
游廊梁壁雕刻花鸟鱼虫，配色低调，一路流水曲折，周遭种满有市无价名贵花材。
卷帘垂落，挡去初春阳光。
一道身影静坐，他抬手，泼掉茶汤。
长发纷扬散在他肩头，听闻脚步声，男人微微侧脸：“何事，急匆匆，惊扰你父亲鱼儿的清净。”
“阿父。”
少女低头，但腰背笔直，站立犹如一棵挺拔小松。
她盯住脚边地砖，眼神寂然：“阿父，好久不见了。”
对方转回脸。
麦苑头低得更深些，暖风拂过她高梳的马尾，麦家长女从未有如此局促的时刻，她接声补充道：“父亲他......”
“春假回来，不去跟你的祖父母问好，却独自跑到我这里，合不合规矩？”
麦苑攥紧手，情绪起伏之下，覆盖腺体的项链产生细微刺痛，她迫不得已仰头：“阿父，您既然知道我多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外生子弟弟，为什么隐瞒着我？”
凉亭沉寂。
茶水倾倒声哗啦。
麦苑固执的等待对方的答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想见父亲，他缺席了我的生日，今年还要缺席我的毕业典礼么？”
一声叹息轻淡。
原本垂落的卷帘被一杆梨花木尺挑起，露出长发男人的半边身子。
“进来吧，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麦苑先是微鞠躬，她快步向前，却也不敢完全步入，只立在阿父身侧。
她遗传了阿父顶好相貌，女生男相，自带通体飒爽。
“谁又跟你嚼舌根。”
麦苑很干脆表达道：“麦沢给我看了照片。”
阿父微笑：“所以你相信。”
“没有，阿父，”麦苑否认，她望向阿父系到脖颈的袍子，玉扣圆润折光，“我去见他了，在诊所。”
青年平静眼神有了难得波澜：“你瞧见那孩子？”
“是，只是麦沢剪碎了他的玩偶，他看起来......”麦苑斟酌合适词语，她伸手向下抚平裤边，“很痛苦。”
常连月顿住：“麦沢？”
以为阿父不信自己，麦苑赶忙迫切解释道：“对，我还——”常连月抬手，打断她剩余的话。
“你与麦沢自幼一起长大，他早被他生母娇惯纵坏，以后不可再同他亲近。”常连月睁眼，眼底雾气皑皑，随行照顾他的帮佣适时递来手杖，他凭借仅存的光感缓慢起身，摩挲着向下迈出凉亭。
麦苑不理解，可麦家的家规是不允许小辈质疑长辈的决定，麦苑试图扶住阿父，后者轻飘飘避开她的搀扶。
“远离他就是，去向你的祖父母问好，冒冒失失的，越大越没有规矩。”
常连月的语气不重，但如小石子硌在麦苑心里，她表面不显，默默抿紧嘴唇：“好的，阿父。”
直到拐入游廊，步入内室，常连月挥退帮佣，按亮房间的引示灯，光线绵绵叠叠，照亮他修长指尖。
常连月知道，麦苑流淌的仅是麦家的血液，谈不及麦先生的亲生女儿，相反，他对男人的“孩子”产生莫大好奇。
他不是好事的性格。
偏偏这次，常连月产生兴趣，即便自己注定会吃闭门羹，但看在麦家“长子媳”的身份，麦先生终究不会太拂去他的面子。
扶住桌边，常连月静坐，他闭眼，食指拨动一颗颗佛珠。
只是他还不太清楚那孩子的名字。
常连月思索，对于麦沢偏激的行事方式他并未有太多意外，反而有些担心麦先生的回应，如果对方真把那孩子视如眼珠……
恐怕，麦沢与他母亲多半凶多吉少。
常连月设想到了那对母子的结局，他却未料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
临近开机，演员就位，片场气氛却极为低压，导致几个喜欢讲俏皮话的都不敢吱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投向场记。
后者接到大家的求助视线，猛地卷起剧本，啪啪两下，敲向蹲在地面伪装成蘑菇的老烟：“你准备让麦先生同意小岸拍戏，不如你找块豆腐撞死来得简单。”
犹豫就揍不到这个还在发神经的家伙。
老烟嗷一嗓子，他捂住脑袋：“我没，我没再让小岸拍电影了，已经选出来童角，就在那儿呢！”他抬手示意场记，后者沿方向望去，露营椅上果真坐着个小孩，看见老烟指他，小孩猛地起身，规规矩矩鞠躬问好。
太正常、太乖了，以至于场记都有点于心不忍：怎么就让老烟选进来了？
“随便点的，不是小岸谁都可以。”老烟起身，眼神闪过些许烦躁，单手插兜离开。
场记未应声。
该说不说，她感觉老烟怎么比之前更犟，还有刻意夸大的趋势？场记从不会纵容导演在临近开机仍意气用事，她果断向前，用力将人拉进临时存放物品房。
房间内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见此，皆默契鱼贯而出，将场地让给场记。
“你觉得那孩子能活下来？”老烟先发制人，突然一句话说愣了场记，她蹙眉，突然不理解青年讲话意图，怎么话题跳转如此之快。
老烟一轻一重按压口袋里的拇指熊，毛茸茸触感令他念起怀抱小岸时的柔软，当下表情变得柔和，随即又绷紧神经。
“你也说麦家重视血脉，但小岸生母——叫什么雪来着，甚至都没进麦家的门，就这样也能被麦家那两位容下？”
他所言不假。
麦家从不会将这些家中私事摆在明面上，让大众进行饭后谈资，无奈后进门的二房太过神经，哪怕被禁足老宅后院也得折腾，导致圈里或多或少看这位的笑话。
所以，能让媒体捉风捕影的也是二房。
场记无可奈何：“所以，你想蹲点，小岸被丢出来后你直接扛回家。”
心思被完全看破，老烟嘿嘿一笑。
场记彻底无语。
她算是看透了，老烟竟还是念书时的性子，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一直惦记，怎么都得想着法地要到才罢休。
看来劝是劝不动了，得提防他别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
老烟率先打破这次警告，他利落别起收音麦，一溜烟儿跑出去不见人影。
“真是，又在发神经了。”
场记也犯不着再着急，她与老烟虽师出同门，喜欢的方向却南辕北辙，素日里场记从不会干预老烟作为。
要是把麦家的孩子抢过来——
她仅在心中设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算了，自己还想多活几年。
正想着，虚掩的门板移开。
“场记姐姐……”
话音刚落，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是先前见到的孩子。
场记表情舒缓：“哎，你好啊小朋友。”
孩子仰头，很自然地跟场记交谈：“场记姐姐，我听说过这个角色已经有内定人选，所以我进来是将另外一个小朋友挤走了么？”
“怎么会这样想？”场记惊讶，这事分明没几个人知道，更何况是老烟自己吵闹，投资方也绝不可能用麦家的容忍度当赌注，竟然还传到小孩子的耳朵里。
“我叫封丁，”男孩大大方方介绍，封丁伸手，想要先前的名单表，“我听人说，我这次机会是那个孩子让出来的，虽然对他来讲不是大事，但如果能拍完这部戏，烟导所给的报酬足够我家改善好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场记摇头，她表示这是秘密，并且欢迎男孩加入。
见此，封丁也不纠缠，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谢谢场记姐姐。”
难得......竟然还能在老烟身边见个正常孩子。
话赶话讲到这里，场记表情逐渐变冷。
无论如何，原本内部商议的碎话，竟然传到确定人选的耳朵里，团队这堵墙已经出现透风的裂痕，还赶在当下的节骨眼......场记缓缓呼出一口气：只希望，不要出大乱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