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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返校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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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就林寒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哪怕学校离家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也是不应该外出的。
但是沈间竹实在怄不过林寒在家里闹脾气，只得顺从他的要求，在第二天的清晨支起轮椅，推着林寒走上了返校的路。
林寒家到学校的这条路，沈闻竹也有三年没走过了。
阳光穿透栾树树叶的缝隙，撒在硬制水泥路面上，轮椅伴随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下颠簸，就像小舟行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伴随着阳光的流淌，学校逐渐映入眼帘。沈闻竹参与过的那个旧楼改造项目早已落地，校门口原本树冠只有一人宽的行道树也变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沈闻竹推着林寒走入校内，看着学校的礼堂，沈闻竹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说起来，一年前我来学校看你的毕业典礼时，看到优秀毕业生那一栏里，你写的毕业去向是去美国读博，那等到九月,你……“
林寒猜出来他要问什么：“……我不会去美国的，当年我是瞎写的。”
因为担心出门会吹风感冒引起并发症。沈闻竹给林寒戴上了一个白色的纯棉口罩，这导致林寒说话的声音瓮瓮的。
“瞎写的？”
“嗯。”
“那你去年毕业以后去了哪里？”
“哪里也没去，我延毕了。”
“……啊？”
“嗯，我延毕了，”林寒点头道，“去年毕业典礼结束以后，我回到家里，把系统上已经提交了的毕业设计和论文都删掉了，然后跟李老师提了延毕。”
“……为什么？”
林寒看着林间的树叶：“……校长的事情不解决，我就不想离开这个学校。”
沈闻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师弟……”
“今年六月的的时候，校长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我一直在查这件事，也没有做毕设，所以又和李老师提了延毕，今年九月，我也还在这所学校里，明年我会认真做毕设然后毕业的，”林寒打断他道，“总之……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师兄你不论想说什么，都不要再说。”
沈闻竹乖乖地闭嘴，或者说，他也的确没想好，什么样的话语才适合此刻的瞬间。感谢的话语太轻描淡写，责备又显得置身事外。
这些天，林寒告诉他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更深刻地知道，这三年间，一直忘不掉过去，想要用尽全力去弥补的不是只有自己，而沈闻竹认为，林寒所做的远比他所做的要更重更多。
沈闻竹低头，在林寒耳边说道：“师弟，你昨天是不是说，想和我去看星星？”
“对。”
“等你身体好点了，开学前，我们去看一次吧。”
林寒惊喜地抬头：“真的？说话算话？”
沈闻竹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笑道：“嗯，拉勾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太阳高度角逐渐上移，时间来到了九点，学校里的行人变得多了起来。林寒抬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他指着办公楼道：“师兄师兄，去那里！”
“办公楼？为什么是那里？”
“嗯，”林寒点头，挠了挠脸颊，解释道，“因为这个礼物……算是我和老李一起送给你的吧……”
“你俩一起？”
“嗯。”
李彦林的办公室换到了其他楼层，沈闻竹按照林寒指示的路线行走，感觉陌生又亲切，中途，他们路过了校长曾经的办公室，这座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件事影响不好……除了官方通告以外，其他的信息肯定都是不能公布的，不过好在我……还活着，所以才没把这座楼变成凶宅，老师们不用搬走，只是校长办公室空了以后，还是没人愿意用，”林寒边说边指向走廊尽头，“那边就是李老师现在的办公室。”
沈闻竹顺着林寒指示的方向走去，越往深处，环境越发安静，轮椅在地板上划过，发出清脆的滚轮声，在滚轮声消失的下一秒，沈闻竹敲响了面前的门。
很快，门内传来回应声。沈闻竹推着林寒走进办公室，看到李彦林坐在阳光下。
时隔三年，沈闻竹也不知道该对自己这个阔别重逢的导师露出什么表情。李彦林起身，无言地看着他。
沈闻竹对着李彦林露出一个笑容，打破沉默：“老李，好久不见。”
李彦林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闻竹。”
沈闻竹先是愣住了，随后也抱住了自己的导师：“嗯。”
这个拥抱让沈闻竹想起三年前的日子。李彦林收的学生不多，林寒来之前，整个师门也只有他一个学生，李彦林很关照他，知道沈闻竹家庭条件不好，出门工作聚餐时，常常打包带饭回来给他。
要说这所学校里，沈闻竹觉得自己欠谁的东西最多的话，除了林寒，就是李彦林。
李彦林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沈闻竹松开李彦林，笑道，“周青枳不是三天两头就回学校宣传我们公司嘛？他没和您提过？”
“当时你一句话不说就把手机号换了，我哪敢去问周青枳那小子？”李彦林瞪他一眼，“而且他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你的事情我要听你自己说！”
“……对不起。”
沈闻竹低头道歉，他当年的确走的急，谁的招呼也没打。他知道如果去找李彦林，李彦林肯定也会给他提供住所，但那种时候，他觉得不论是哪个人的好意，他都没法一直承受。
“还有那房子，我让你随便用，你居然还偷偷给我塞了电费？！你到底把老师当成什么人了……”心里话憋了三年才终于能说出口，李彦林此刻絮絮叨叨的，“我跟你说的话，和你说可以把我当亲人，你听进去多少？你这么爱计较，那你怎么不把我打包给你的饭都算出来一起给我？”
沈闻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李彦林又数落了沈闻竹半天，见林寒不停地跟他使眼色，这才停下来，转口问道：“我也不说客套话了，闻竹……找你来主要是有件事想问你。”
沈闻竹还没从李彦林的数落中回过神来：“什么事？”
“校长的事情已经解决，我可以恢复你的学籍，虽然时间有点久……但是，你愿意回来上学吗？”
“什么？”
“嗯……”林寒在一旁点头，“师兄，我说的就是这个。”
“过来看看。”
李彦林招呼沈闻竹来到电脑旁，打开一个网址。
电脑屏幕上又是一则公告。沈闻竹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涯总是和公告通告一类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这是什么？”
“你读读看？”
沈闻竹坐在电脑前，一板一眼地读了起来。
“经研究，本校从今日起，撤销对建筑系学生沈闻竹的退学决定，拟恢复其学籍和研究生资格。”
读完这个，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李彦林和林寒：“所以……”
“嗯，”林寒的脑袋趴在桌子上，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师兄，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林寒越说话声音越小，其实把这个称作“礼物”，林寒都觉得有些心虚，毕竟如今三年过去，沈闻竹显而易见地过的很好，所以林寒甚至都不能确定，这个“礼物”，沈闻竹是否还需要拥有。
他怕自己这三年的努力都是自作多情。
如果沈闻竹并不需要这个礼物，那自己不是在给师兄平添烦恼？
沈闻竹低着头，半响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这算什么？师弟，老李……”
三年过去，他早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在河南，被人问起研究生为什么没读完的时候，他也可以轻描淡写用各种方式一笔带过。
但当这个公告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哭。如果只有林寒在这里，沈闻竹肯定已经直接抱住他哭起来了，但李彦林也在一旁，沈闻竹很倔，不想在老师面前哭。
林寒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压低，偷看沈闻竹的表情，被黑暗盖住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一闪一闪，被下眼睑的睫毛盛住，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这个表情，应该不是在为难吧？
虽然沈闻竹的这个反应给林寒吃了一剂定心丸，但他还是不喜欢看到师兄哭。
他觉得师兄的悲伤一直都很安静，如果难过到要哭出来，那肯定已经是浓郁到足以击垮一个人的重量了。
林寒握住他的手：“师兄，回来上学吧，你答应过我，收到我的礼物的时候，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嗯。”
林寒把沈闻竹的手翻了个面，手掌心贴上他的掌心，轻声地计算道：“师兄，我们一起读完这一年的书，一起毕业，我们再一起离开这里，不论你是想继续读书，还是想回河南继续工作，都让我陪你，好不好……”
沈闻竹知道，不论是挨那四刀，还是决定去延毕，林寒做这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说白了都是为了自己。事到如今，沈闻竹也不想再说“不要为我牺牲了”了。
说到底，一直以来拒绝林寒的好意，也只是他的一腔情愿，他总是自以为是地帮林寒选择他以为对师弟更好的方式，然后越错越多。
所以现在，只要师弟觉得好，那就好。
“嗯，好。”
沈闻竹反手握住林寒，师弟的掌心温润得像一块刚被精细打磨过的玉石。
他现在只想好好珍惜这段感情。
林寒继续说道：“嗯，我对毕业后的事情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和你一起就好，给你做秘书，端茶、倒水、或者拖地都可以……”
沈闻竹笑了：“你好歹也拿过那么多竞赛奖项，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去端茶倒水吧？”
林寒抬了抬头：“嗯？……但那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做的……”
“那你在大一酒局上的那句话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
林寒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么久之前的事，不满地解释道：“……那是真的喝醉了，我第二天就想找你道歉来着，结果师兄你的回应太快了……”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我也是呀。”
“你俩那会儿真的很让我头疼！”李彦林插了句嘴，“当然，现在也没变得多省心就是了……”
“诶呀，老李，对不起，通融一下……”
“少来这套！”
林寒静静地看着沈闻竹和李彦林插科打诨，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时间穿越回了三年前一样。
或者说再远一些，回到高三那年的那个初春。林寒觉得，在遇到沈闻竹之前，他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甚至在大一时做竞赛，也只是希望能够有足够的理由离沈闻竹更近一些。
说来说去，可能他只是喜欢经由沈闻竹之手做出来的东西。
所以美国、读博……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他只想留在沈闻竹身边。
他们两人在李彦林办公室又停了一会儿，李彦林提出要请他们吃午饭，午饭后，三人在校园里溜达散步，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
李彦林晚上有其他事情，他们在学校门口分开。沈闻竹推着林寒的轮椅回家，橙色的夕阳的洒在来时的道路上，人行道变得像一根刚被点燃的蜡烛。
出门的时候还是清晨，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夕阳时分了。
而对沈闻竹而言，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甚至感觉比清晨到夕阳的时间还要漫长。
这时，林寒突然问道：“师兄，三年前，你问我，我更喜欢你的哪个样子，你还记得吗？”
“……嗯。”
沈闻竹还记得，问完这个问题，他们就分手了。
“我喜欢你站在领奖台上讲设计理念的样子，喜欢你认真画水彩的样子，也喜欢你给同学们改图……”
“……那如果哪天，我身上没了那些光环呢？”
“我也喜欢，师兄……不论是你的哪个样子，本质上都是你，所以不应该一定要分出‘更喜欢’的……”林寒仰头，“我可能确实不够了解你，比如你这三年在做什么，比如你高中时是怎么考来北京的，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但是……未来你能带我去了解吗？”
三年对于这个回复来说，或许是等得有些太久了，但不可否认，这依旧是一个很好的答案，或者说，林寒不论说什么，只要是林寒的回答，沈闻竹都会觉得是一个好答案。
沈闻竹揉了揉林寒的头发：“答应你，不论是和我有关的什么样的童话故事，都可以讲给林寒小朋友听。”
林寒看着沈闻竹，夕阳把沈闻竹的脸染成纯粹的暖色，只有眼睛的深处深邃又不透光，即便如此，林寒还是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他期待了三年的爱意。
“……师兄。”
“嗯？”
“……你是我的。”
沈闻竹笑了，他伸出食指，轻轻勾掉林寒口罩的上半部分，吻了他一下。
“嗯，我就是你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