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停了 巷子的 ...
-
巷子的昏暗像是无形的怪物一样,将舒矜逼退在一个角落,他蜷缩着,紧抱住自己。
潮湿的空气像是混杂着棉絮般,让他难以呼吸。
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雷声不时响起,舒矜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这里,再也逃不出去。
白羲阳路过巷口时,恰好瞥到有个黑影蜷缩在角落里,他试探性地朝里面喊了一声“舒矜。”
对方没有应答,但白羲阳还是秉持着“万一呢”的原则,打着手电,缓慢地走了进去。
借着手电的光,白羲阳认出了角落的人。
而舒矜此刻正头抵膝地抱住自己,浑身发颤,双手紧盖住耳朵,像是要将自己与世界隔离开。
白羲阳搭上舒矜的手,只是触碰的一瞬就能感受身下人的冰凉和害怕。
“舒矜,是我。”白羲阳轻轻地将舒矜的手拨开,而后抬起他的头,让他能直视自己。
舒矜的眼睛空洞无神,像是硅胶制作的人偶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看了白羲阳好一会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眼神闪过一瞬光,而后猛地抱住白羲阳,用力喘息着,泪顺着雨落下。
“我在呢。”白羲阳轻轻回抱住舒矜,像是触碰易碎品般小心翼翼。
他们此刻相拥的姿态就像是白羲阳珍爱的那张屏保照片。
那是高中他参加运动会长跑得第一后,跑去抱住舒矜时,被摄影师抓拍的照片。
那时的天还这么蓝,他们笑得还那么明媚——只是下雨了。
“别怕,我们回家。”
舒矜木讷地点头,乖乖地爬上白羲阳的背,离开了那条困住他的巷子。
回到家后,白羲阳先是给舒矜找了身换洗的衣服,确认他能自己洗后才放他进去。
而后又给阙温言发了短信报平安,毕竟是舒矜男友,还是有必要发个消息告知一下的。
趁着舒矜洗澡的功夫,白羲阳去煮了锅暖身的姜汤。
将姜汤端上桌子时,他才注意到桌上的塑料袋——
那是舒矜即使害怕也紧抱着的东西。
他有些好奇地打开,虽然包装都是雨水,但里面却是干燥的。
创可贴?
难道舒矜出门就是为了买这个吗?
白羲阳不解,抬起头就看见洗完澡的舒矜走了出来。
“过来。”他温柔地叫着舒矜。
而舒矜也乖乖地走过去,坐在白羲阳面前的毛毯上,任由着对方给他吹头发,毫无反抗之意。
从小到大,舒矜都很少这么听话。不回呛就不错了,更别提配合着吹头发。
也因此,此刻阿矜被麻痹出来的乖巧,才会让白羲阳如此难受。
吹完头发,舒矜还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白羲阳也没有烦他,只是给他披了件毯子,将姜汤端了过来。
舒矜接过姜汤,慢慢地喝着,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雨停了。”
他放下姜汤,走到落地窗前,仔细地看着窗外,“雨真的停了。”
就像是在他心里笼罩的乌云终于散开般,舒矜的语气带着不经意的宽心。
他在落地窗前看了片刻,然后想起什么似地走开了,再回来时,伸手将创可贴摆在了白羲阳面前。
“我吗?”白羲阳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舒矜没说话,而是将白羲阳的手对着自己,仔细地给伤口贴上创口贴。
那是今晚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老实说他都没想到舒矜会注意到。
贴完后,舒矜站起身来伸懒腰,却在转身的过程里不小心撞到桌子,顿时失衡,跌趴在白羲阳怀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贴近,白羲阳甚至能闻到舒矜身上的皂香味。
“你没事吧?”
“没事。”舒矜撑着沙发借力站起,“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了。”
说完,舒矜起身回了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也算是舒矜的专属卧室了,因为他经常来白家过夜,所以房间几乎都塞着他的东西。
就连舒矜换洗的衣服,白羲阳都是从这个房间找的,只是没想到几年前的衣服舒矜都还能穿得下。
临睡前,白羲阳有些担心舒矜能不能睡好。正想着敲门才发现门没关紧,轻轻一推,灯光就泄了出来。
白羲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只见舒矜安静地睡着,怀里还抱着黑色的小熊。
那是舒伯伯送给他的,白羲阳也有一个,是白色的。
此刻看着小熊,白羲阳内心百感交集。
记忆里的舒伯伯总是笑着,即使自己不小心打碎了古董花瓶也没有责骂半句。
但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也会任由自己的孩子关进地狱吗?
白羲阳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舒矜的头发,他不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舒矜还是受到伤害了。
他改变不了过去,只能尽力去弥补。
“你有的是愧疚和同情,但那不是爱情。”
脑海忽然闪过阙温言的话。
其实阙温言说的没错,他愿意为了阿矜付出一切,哪怕阿矜想要和他在一起他也愿意答应。
但他知道那不是爱情,他对阿矜没有那种喜欢,就连肢体接触时,他的心里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
白羲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饭。
“我的天,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白望舒不确信地看了眼客厅的时钟。
“平常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人,竟然早起做饭了?”
“嘘,小声点。”白羲阳一边打着蛋,一边示意角落的房间,“阿矜还在睡觉呢。”
话音未落,房间门就被打开了。舒矜走了出来,宽松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慵懒。
“望舒姐早。”舒矜神情自然地和白望舒打了个招呼,而后看了眼白羲阳。
自从昨晚的事,舒矜想开了很多,毕竟当年的事,白羲阳并没有做错太多,是他自以为是的喜欢才导致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
抵在羲阳胸口的时候,听着有节奏的心跳,舒矜知道羲阳对他依旧没有心动。
而他也看开了,或许朋友才是他们俩最好的出路。
或许从头开始,心里的雨才能真正的停下。
“早。”舒矜对白羲阳说道。
本以为会被无视的白羲阳,听见这低声的一句,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连带着做饭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当他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舒矜也正好洗漱完,于是他热情地喊道:“阿矜吃饭了。”
“嗯。”舒矜有些不自然地颔首,乖乖地走过来坐好。
酱油炒鸡蛋、糖醋土豆丝再配上白粥,倒是不会出错的早餐组合。
“哎呦,看起来还蛮不错的。”白望舒有些惊喜。
“我也想给家里出份力嘛。”看到舒矜吃得津津有味,白羲阳问道:“好吃吗?”
舒矜的点头给白羲阳整自信了,于是他也夹了一口,刚放在嘴里还没有一秒就吐了出来。
“怎么了?”白望舒一边疑惑一边夹菜,不出意外,也是刚吃就吐出来。
她还不信邪地都尝了一遍,结果没一个能吃的。
鸡蛋咸了,土豆丝糖放多了,米甚至是夹生的,白望舒嫌弃地看着白羲阳,“我看你不是想出份力,而是想出口气吧。”
舒矜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姐弟俩打闹,一如当年。
一顿早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白羲阳正洗着碗,就看见舒矜要往外走。
“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之前跟着舒矜的时候,白羲阳特地查了下他的课表,本来还想趁着今天没课带他出去走走呢。
“我要代课啊。”
“那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舒矜没回答,只是在一旁看着白羲阳加快收拾的动作。
因为等了会白羲阳,导致舒矜即使跑着上楼都差点迟到。
“对不起啊。”白羲阳双手合十,一脸愧疚,“因为我你才这么匆匆忙忙。”
舒矜还在小声喘气,昨天刚淋雨,今天又一口气从校门跑上五楼,他此刻觉得有些头昏。
缓了会后,他才小声说道:“没事。”
白羲阳有些震惊,换做之前舒矜早就阴阳怪气了,不对,换做之前舒矜甚至都不会等他。
他不知道舒矜态度为什么突然好转,但他很高兴看到这个变化。
因为不是同专业的课,所以白羲阳听起来像是天书一样,为了避免睡着,他拿出手机刷视频。
奇怪的是星期八已经好几天没更新了,换做其他人倒是不奇怪,但是星期八几乎都是全年无休的,就算不更新也会提前说。
他不觉叹了口气。
动静不大,但是舒矜注意到了,他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个博主没更新,有点担心罢了。”
“可能只是三次元的生活比较忙吧。”舒矜一边记笔记,一边回道:“别想太多。”
和其他代课的人不同,舒矜不仅不会刷手机,还会用心听课、记笔记。
白羲阳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代课都这么认真吗?”
“看情况,有的要记笔记的课,收费也会高一些。”
“谁来讲讲什么是规模经济?”台上的老师正好抽问,好巧不巧抽的是舒矜代课的人。
老师:“你来回答下。”
什么东西?
白羲阳听到题目一脸懵,不自觉地替舒矜捏把汗。
但舒矜却淡定地站起身来,答道:“是在投入固定的情况下产生更多的产出,或是在产出固定的情况下形成更少的投入,指企业产量增加时,单位成本下降的情况。”
“举例来说,就是当团购能打折的情况,可以通过增加购买数量而使购买的成本降低。”
老师听到后满意地点头,给他加上了平时分。
“这你都知道?”
白羲阳倒是知道舒矜聪明,毕竟在那件事前,舒矜是全校第一。但他没想到的是,舒矜竟然能回答上非同专业的问题。
“赚钱嘛,自然是要都懂一些的。”舒矜继续整理着笔记,一边整一边嘀咕:“今天加了平时分,可以试着多要一两块。”
白羲阳想象不到曾经的天之骄子低下头去询问加钱的样子,他小声问道:“你爸不给你钱吗?”
他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着舒矜的反应。
舒矜没回答,继续沉默着干自己的事。
白羲阳立马转移话题,“那你一般代课多少钱啊?”
“考察课25,专业课30,带笔记35。”舒矜难得耐心地回答白羲阳的问题。
时间在一问一答中过去。下课后,两人各回各的宿舍。
白羲阳刚走进门就被三个舍友包围了起来。
沈远帆站在正中间,目光严肃,端着架子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羲阳一脸懵。
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