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谁是阿凝 ...
-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上了王府马车。
穆淮弈出行的仪仗向来精简,只带了阿策并两名贴身侍卫,马车也是寻常的乌木车厢,若非车辕上挂着那面暗纹毓字旗,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当朝王爷的座驾。
萧妄与秦离分坐于车厢两侧的软垫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两个空杯。穆淮弈则蜷缩在对面的角落里,依旧裹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只露出一双眼睛,正透过车窗缝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上的景象。
车厢内一时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以及偶尔从穆淮弈那边传来的、极轻的窸窣声,像是他在摆弄着什么小玩意儿。
秦离依旧是那副垂首侍立的模样,只是比起在寝殿时,神色间多了几分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与忐忑。
萧妄则闭目养神,实则将周遭的一切动静都听在耳中,心中暗自思忖穆淮弈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秦离,你说你爱阿凝,生死不渝?”穆淮弈突然开口。
秦离毫不犹豫:“是。”
“那你可知,她如今在何处?过着怎样的生活?”穆淮弈的目光依旧落在秦离身上,平静无波。
秦离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痛苦:“她……嫁与了沈府的大公子做正妻,是门极好的亲事。我只知沈府在城南,却不知她具体过得如何。自她嫁后,我便再未敢去打探,怕扰了她的清净,也怕……看到她过得不好,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蠢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沈公子是读书人,家境殷实,想来……她应是安稳的。”
穆淮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想来?秦离,你所谓的‘生死不渝’,就是连她如今是何境况都只能‘想来’?你连她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说爱她,说为她不惜一切?”
秦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穆淮弈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你出去,和阿策一起驾驶马车,本王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秦离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推开车门,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穆淮弈打了个寒颤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妄和穆淮弈两人。
萧妄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穆淮弈则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兴致的桃花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继续平稳地前行,轱辘声单调地重复着。
马车碾过积雪,不想下方居然竟暗藏一截冻硬的树根,车身猛地一颠。
穆淮弈本就虚弱,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他身子一晃,头差点撞在了车厢壁上。
萧妄急忙伸手垫了一下,穆淮弈的额头重重砸进他的掌心,萧妄还没怎么的,穆淮弈倒是闷哼了一声。
阿策在车外听到动静,连忙勒住缰绳,掀帘进来:“王爷!您没事吧?”
穆淮弈抬手揉了揉额角,摆了摆手:“无妨,走吧。”
萧妄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扶了一下,指尖残留着少年额头微凉的触感和那份突如其来的柔软。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进袖中,心中那份荒谬的猜测再次浮现——这毓王,似乎比传闻中要……脆弱得多。
阿策见他脸色确实无异,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放下车帘。
“雪天路不好走,您坐稳了。”
萧妄低声吩咐秦离慢些行驶。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萧妄摩挲着指尖,微微蹙眉,看着穆淮弈闭目养神的侧脸,心中悄然浮现几分怪异的感觉。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沈府门前。沈府门第不高,朱漆大门有些斑驳,门前也只站着两个略显木讷的家丁。穆淮弈在阿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萧妄紧随其后。
阿策上前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棉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便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快请进,快请进!”
穆淮弈并未看他,径直往里走,声音冷淡:“沈员外,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一人。”
沈员外一愣,随即连忙跟上:“王爷请讲,只要小老儿能办到的,万死不辞!”
“清朗可在府中?”穆淮弈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庭院中光秃秃的花木。
“在在,在的。”
“那他夫人可也在?”穆淮弈继续问。
“也在,也在!”沈员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声音却微颤,“只是……清朗他夫人近日偶感风寒,卧床休养,怕冲撞了王爷贵体……”
穆淮弈终于停步,回眸一瞥:“那正好,本王也正偶感风寒中,倒不必避讳。”
沈员外喉头一哽,笑容僵在脸上,额角真渗出了汗。急忙亲自去请王爷指名道姓要见的两人。
秦离猜出了这里是那里了,他重重向穆淮弈跪下:“王爷,阿凝已为人妇,末将不愿玷污她清誉,求您……求您别去打扰她!”
“秦离,起来。”说话的是萧妄,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觉得,这件事上,可能是他和秦离想差了。
他始终记得阿策的那句‘玩脱了’。
片刻后,沈员外引着一袭素衣的沈清朗与披着黛色薄氅的女子匆匆而来。
沈清朗一见穆淮弈就笑开了:“王爷,好久不见啊!”
披着薄氅的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对穆淮弈俯身一礼:“见过王爷、将军。”
穆淮弈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却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驻一瞬,随即转向秦离:“你看清楚了,她可是‘阿凝’?”
秦离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那女子脸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眉眼,那轮廓……不是阿凝!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绝非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秦离浑身一震,良久,摇了摇头。
那女子低头掩唇一笑:“王爷玩笑了,琦儿怎么会是殿下呢。”
穆淮弈挑了挑眉,看向沈清朗:“清朗,你身边的可是你的妻子?”
沈清朗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揽住妻子的肩膀,眼中满是宠溺:“王爷这话怎么说的,莫不是不认得内子琦儿了?”他顿了顿,看向穆淮弈,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秦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莫不是……认错人了?”
“算是吧。”穆淮弈语气淡淡,目光却再次投向秦离。
萧妄若有所思地望着沈琦腹间,又缓缓抬眼看向穆淮弈。
少年王爷取下腰间玉佩,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将玉佩轻轻搁在女子掌心:“给孩子的见面礼。”
女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个福身谢过:“王爷厚爱,琦儿代腹中孩儿谢过。”
沈清朗笑吟吟挽着她手臂,语气亲昵:“王爷,你这礼送得可比我当年迎娶琦儿时还郑重呢。我记得这可是你母妃留下的啊。”
“平安扣,本就该是孩子的护身符。”穆淮弈垂眸,“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清朗一怔:“这么急?连杯茶都不喝?”
穆淮弈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不必了。”
见穆淮弈已抬步跨过门槛,沈清朗急忙道:“对了,你成亲别忘了给我发个请柬啊,我现在的级别王府不会给我的。”
“你说什么?”穆淮弈脚步一顿,侧过脸,阳光恰好落在他眼角的那颗小痣上,明明是清冷的面容,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妖异:“什么成亲?”
“咦?你不知道吗?”沈清朗一愣,随即抬手拍额,“就是你这不病了整整一个月吗?钦天监说是需以婚事冲喜,你不知道?”
穆淮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冲喜?”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一旁的阿策和萧妄都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何时的事?为何本王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