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别笑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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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舒奕，那双杏眸忽然亮了起来，很是欢喜的样子。
李穆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在心中捏断了一千支笔。
他想，若有一日，她跟旁人提起自己时，也能如此刻这般露出温柔的笑靥，他愿意用所有代价去交换。
朱凝眉记恨他多年，发现他无端吃起舒奕的飞醋这件事，心中畅快至极，总算让她逮到报仇的机会了！她也要叫李穆尝一尝心痛是什么滋味。
白净的手指弯曲在脸颊，将垂下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
她捧着书，漫不经心道：“舒将军的确风姿绰约，令人见之心悦，情难自禁。”
“如何个情难自禁法？微臣愿闻其详。”李穆脸色黑沉，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掐住她的脖子，不许她再胡说半句。
“你想听？可我却不想告诉你。与人相处，最忌交浅言深。”朱凝眉将书放下，拢了拢身上的薄披风，扬起下巴驱逐：“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李穆恨不得去掐她的脖子，啃得她浑身都是伤，以此惩罚她对自己的冷漠和绝情。
而她在见识过他的残忍和狠毒之后，就会跪在他面前祈求他的怜爱，再也不敢如此刻般猖狂。
可他不敢这样做。
他与她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连吃醋都没有立场，他的愤怒只会让自己难堪。
朱凝眉看见李穆被自己气得脸色铁青，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一直捏着拳头，拳头都捏得发白，望着她的眼神也很复杂，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狠戾。
朱凝眉想起他的疯症，一时又惶恐起来，不好把人逼得太急，让他动了杀念。
就算要气他，也应该循序渐进。
“微臣来了这么久，娘娘连一杯水都没舍得赏赐微臣。”李穆不肯离开，半阖的眸子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消沉和萎靡，活脱脱就是个爱而不得的痴情种子。
朱凝眉还没有拿捏好分寸，一时都拿不准该继续气死他，还是该对他好点。
初夏的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将她披散在脑后的长发吹得凌乱。她随手将头发挽了个圆髻，用一根榉木枝雕的发钗固定住。
她不知自己这番动作，落在李穆眼中究竟是何种风情，就连发丝都透着妩媚，空气里弥漫着青丝在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淡淡馨香。
朱凝梅稍作考虑后，决定要对李穆好一点，等他情绪平稳些，再继续气他。她毕竟是假太后，保护皇帝才是她入宫来的目的，不应让旧仇私恨影响她的决断。
无论如何，李穆有权决定她全家的生死，她虽然偶尔觉得活着也没多大的意思，却从未想过要寻死。
她很想活着，哪怕痛苦地活着也总好过忽然一下就咽了气。
她在上大甲道观附近，办过很多场丧事，明白什么是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哪怕想清楚了，她也不愿在李穆面前做低伏小。她下巴微抬，嗓音清脆：“哀家今日高兴，便赏一口茶给你喝吧。”
已至春末夏初，日头火辣，李穆从外面走进来时浑身都带着火热，又被她几句话气得更加心情烦闷，偏他又不能把火气撒出来，只能强行憋着，憋得难受也得继续憋着。
整个人看起来颓丧至极，忽然听到她松口说要亲自给自己煮茶喝，李穆原本苦恹恹的脸上顿时有了精神，眼尾上挑，英气的双眸流光溢彩，浓浓的愉悦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满室增辉。
见他如此欢喜，朱凝眉心里便没法子再欢喜。
她拿出一盒茶罐，晲他一眼：“这茶叶是我从宫外带来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居然要拿来喂狗，朱凝眉越想越觉得后悔。
这茶叶是她自己摘的，自己炒熟再揉成团，最后用枫子球的烟熏干。
上大甲附近的农家人都喜欢喝烟熏茶，一开始她也喝不惯那个烟熏味，可是喝习惯之后，再也离不开这个味道。这次她跟着大哥回京，别的东西都没带，只把观里的茶叶全都带走了。
也怕自己短时间内回不去，让茶叶发霉。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糟蹋了。
朱凝眉煮茶的动作，利落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拿出点火石吹了吹，靠近木炭，那木炭便如她的奴仆一般，听话地燃了起来。她点燃炭火后，去净手，然后用热水把茶杯和茶壶洗干净，才开始煮茶。
李穆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轻盈的身影，等着水开，闻着茶香，整个过程十分享受。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样的场景，在他梦里已经发生过千百次。
他坦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
朱凝眉端着煮好的茶，递给他：“茶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希望微臣下次来时，还能喝到这样的好茶。”李穆心情松快，眉眼也透着几分风采和神韵。
他低沉而带着惬意的嗓音，本就对他不耐的朱凝眉，心里又腾起一丝无名火。她收敛了笑容，冷淡道：“茶喝完了，你什么时候走？”
喝到了这杯茶，就算她说话仍旧不好听，可李穆心里的火，总算灭了一半。
但舒奕的事，他必须一次问个清楚，免得日后这把火再次烧起来，毁了这梦境一般的平静。
“我想知道你对舒将军，有何见解。”
朱凝眉见李穆眸中清醒，疯意消退，便又动了欺负他的心思。
朱凝眉给他续茶，故意“唉”了一声，半撩起眼皮看他，水汪汪的双眼中盛满无辜：“我还是不说了吧，一会儿你听了又要乱发脾气。我可不知道怎么哄你。”
话虽如此，她嗓音懒懒的，把“哀家”换成了“我”，已然将李穆哄得心花怒放。
“说说吧，我想听，我不会生气。”李穆喉间溢出低沉的餍足与愉悦。
“真的？”她眨了眨眼睛，谈到舒奕时，眼底仿佛落满星光：“我与舒奕三四岁便相识，称得上是青梅竹马。我们一同念书，同时启蒙。他背书背不出，我会在先生身后给他示意；他也十分欣赏我所写的文章。无奈夫子眼光极为苛刻，总是把我写的文章批评得一文不值。放学后，我和舒奕便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一同抱怨夫子…… ”
她边说着话，也不忘记给他续茶。
李穆默默喝着第三杯茶，心里那堆刚熄灭的火焰，再次燃了起来。
她的话，一句一句，像是往他身体里灌了一桶桶火油，将他心里那把火焰烧得遮天蔽日，浓烟滚滚；将他烧得面目全非，扭曲焦灼。
可她对此毫无知觉，还在温柔地叙述着她和舒奕的往事。
“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如今我已成寡妇，他也是长公主的女婿，故人相遇，却只能避嫌。不过，就算是看他一眼，我也很开心。”
“福康郡主真有好福气啊，能嫁给这样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夫婿，大家都很羡慕她呢。”
“舒奕被你如此抬举，是他的福气。”李穆定定地看着她，克制着体内的浓烟和焦灼：“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呢？”
“算……姘头？”她伸出白皙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背，像个妖精似的在哄他：“李穆，还没谢谢你呢。因为你的关照，这几日我和陛下都过得很舒心。你给我的体面，足以让我这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寡妇，重新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李穆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冰凉手指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
他羽睫轻颤，喉结微动，无声地吞下哽咽。
她的手指，一触即离：“你应该明白，对我而言，尊重和体面比我的性命更重要。我这个人，最怕吃苦头，你让我避免了很多吃苦头的机会，我该报答你。”
他睁开血红的眼睛，嘴角露出残酷的笑，语气克制而冷静：“让我李穆给你做姘头？你胆子可真大。”
她温柔浅笑：“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生气，难道就只是因为我和舒奕打了个招呼？李穆，你在吃醋？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吃醋。”
“别笑了，你再笑一次试试？信不信老子立刻办了你！”
他凑过来，掐着她的下巴，表情狠戾。
朱凝眉被他吓得后背渗出冷汗，好在她对他已有几分了解，于是稳住了心神，适当挤出几滴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