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Chapter 28 对不起 ...
-
夜晚的校园，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空旷的走廊上，映得地面一片暖黄。
温煦躺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方煜澈最后那条“要不要出来吃夜宵”的消息，安静地停在对话框里。
他没睡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可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夜晚好像比以往更加安静，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过了。
方煜澈也没睡。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转着一支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当然知道温煦为什么接许洐的活，他也知道温煦的性格，不愿意依赖别人，不愿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可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并不是不信任温煦，而是……
他想要参与温煦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可是他发现，从头到尾，温煦都没想过要主动跟他提这件事。
他甚至有点不确定，他和温煦是不是情侣。
第二天，温煦一大早去了教学楼，在自习室里打开电脑，点开剪辑软件。
耳机里播放着昨晚未完成的素材，光标拖到片尾，他盯着画面，慢慢地调整节奏。
剪辑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关系。
画面和节奏的关系，节奏和情感的关系。
他昨天说的这些话，回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方煜澈之间，似乎也出了问题。
他们的节奏被打乱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觉得方煜澈付出太多开始。
——他一直在拒绝被方煜澈拉进他的生活。
他不是没察觉方煜澈的耐心，也不是没感受到方煜澈的试探和迁就。
可他……
方煜澈太好了，好到他总是担心自己会成为负担。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他就不愿意让方煜澈为他做太多事。
可如果这样下去，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
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那……他们为什么还在一起？
方煜澈今天也没去上课。
他请了假，窝在宿舍，室友出去后，他一个人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可生气的点，似乎也不是因为许洐，而是因为温煦的态度。
从一开始，他就在试探温煦的底线，试探他会不会主动开口，主动告诉自己他的事，主动把自己当成“恋人”。
可每一次，温煦都退了一步。
——他一直在后退。
方煜澈突然意识到，问题并不只是温煦的“独立”，而是他始终在拒绝自己参与他的生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的对话框。
他划了好几次，最终停在某条很久之前的消息上。
【温煦，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推开的“朋友”。】
他当时发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可能更像是某种“提醒”。
晚上，温煦在宿舍待了一天，剪辑了一整天的片子，眼睛有些酸涩。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方煜澈的对话框，敲下几个字。
【你睡了吗？】
一分钟后，方煜澈回了。
【没有。】
温煦盯着这两个字，指尖悬停在键盘上。
半晌，他还是打了一行字过去。
【出来见一面吧。】
夜风有些凉。
温煦站在学校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方煜澈从路对面走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方煜澈盯着温煦，看着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他刚开口，温煦就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方煜澈抿了抿唇，没打断他。
温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对不起。”
方煜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道歉。
“我一直在拒绝你。”温煦目光沉静，“拒绝让你过多进入我的生活。”
方煜澈喉结微动，盯着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温煦低声道，“是因为有时候……会害怕”
方煜澈皱眉：“怕什么？”
温煦低下头，声音很轻：“怕成为负担。”
夜风拂过，方煜澈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复杂：“你觉得你是我的负担？”
温煦没说话。
方煜澈笑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知道你不是随便接许洐的活，也知道你想靠自己。”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恋人。”
温煦抿了抿唇。
“我不是要你依赖我。”方煜澈看着他，语气缓了几分，“但我希望，至少在你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能想到我。”
他盯着温煦，目光坚定：“你能做到吗？”
温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
“能。”
方煜澈微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伸手，拉住了温煦的手腕，声音低哑：“那我们能别冷战了吗？”
温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应了一声：“好。”
方煜澈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像是生怕他再后退。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灯光映在两人的身影上，交叠在一起，没有分开。
高中开始，温煦就是这样的性格，尽管已经过去可是有些已经烙印进他的骨子。
温煦当然想过无数次和方煜澈分开，但是他舍不得，他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陷，不想影响方煜澈。可是方煜澈那一颗心太炙热了。
有很多事，方煜澈都可以不管不顾，也有很多相处的时候，方煜澈感受到距离。明明很在意，却一直装作不在意。
方煜澈是有失望的，但更多的是心疼。
两个人凌晨还在马路上走着，渝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以至于现在还是灯火通明。
十指相扣的温度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暖，没有语言的交流，有的是两颗心脏的同频。
走到无人角落，温煦主动地靠近方煜澈，主动地吻上。
一路上温煦想了很多，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是他亏欠了方煜澈。
唇齿交锋，温热的呼吸彼此交缠，这是两人最猛烈的一次吻，就好像要把对方和自己融为一体。
脸颊上的湖泊汩汩往外流着，方煜澈睁眼才发现是温煦在哭。
明明和好了，为什么会哭？
方煜澈的眼眶也蓄满泪水。
当彼此的泪相拥时，心尖的房门缓缓开启，或许现在他们才完完全全的交出自己。
路灯在两人头顶投下暖黄的光晕，温煦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煜澈的手背上。那滴泪带着体温，烫得方煜澈心尖一颤。他抬手擦去温煦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像是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别哭。”方煜澈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喉结滚动间，他尝到自己唇上咸涩的泪。温煦的睫毛湿漉漉的，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温煦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他低头抵在方煜澈肩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方煜澈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夜风掀起温煦的衣角，露出腰间一道淡粉的疤。那是他父亲醉酒时，摔碎的玻璃瓶划伤的。方煜澈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伤痕，感受到温煦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方煜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包房里低头看着手机。”
温煦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温煦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想要后退，却被方煜澈扣住了手腕。
“后来我发现，你总是一个人。”方煜澈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就像土里的蝉，不争不抢，很安静。”
温煦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可是温煦，”方煜澈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为什么要表现的这么坚强，可以......”他顿了顿，“可以偶尔依靠我。”
温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躲，任由泪水打湿方煜澈的衣襟。他想起衣柜里那本写满遗书的笔记本，想起生日礼物的家，想起恒温的水杯。
方煜澈捧起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
温煦闭上眼睛，感受着方煜澈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像是要融化他经年累月筑起的心墙。
“你知道吗？”方煜澈的声音带着笑，“我一直在等你真正的向我表达。”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把打开心房的钥匙。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那盆木槿突然绽开第八朵花，花瓣舒展的弧度像极了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