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绯色（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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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不怕了。”
虽然语言极尽安抚，但怀里的顾绯还是将他越抱越紧，好似想嵌进他的身体里。
随着雷声一起猖獗的还有雨声，哒哒哒地砸上窗户，在玻璃上留下不绝的水花。
牧听慈不敢动弹，就这样随顾绯抱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小孩儿终于好了些。
刚才的紧张和惊惧暂时剥夺了她的所有感官，如今脸贴着牧听慈的胸膛，暖暖的，只是男生的棉质睡衣上有着轻微的湿润感。
牧听慈的腰微微弯着，像是用他的身躯为她造了一个短暂的庇护所，小小的空间，一个小孩儿的呼吸就能填满。
顾绯吸吸鼻子，终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从他胸口处抬起头来。
“……牧听慈，我害怕……”
她的声音极细，近似呜咽。
牧听慈低下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什么疑惑都抛之脑后了，只想着今晚腰好好保护顾绯。
“嗯，我知道，今天晚上你可以睡我这里，我陪着你的。”
顾绯点点头。
牧听慈想把她放下睡觉，于是架着她的胳肢窝再次抱起来，顾绯却顺势用脚环住了他的腰，手又勾上了脖子，像只考拉一般，抱得不能更紧了，头也埋进了他的颈窝。
牧听慈护住她的腰和脑袋，有些无奈，但有有些不合时宜的高兴。
至少现在看得出来，顾绯是不讨厌他的，甚至还很信任她。
“这样抱着怎么睡觉？”他问道。
顾绯疯狂摇了摇头，像是没有睡觉的打算，两只腿环得更使劲了，过了半晌才勉强出声：“再抱一会儿……”
声音听起来哑哑的，牧听慈也不催她了，任由她摆弄着。
雨小了些，雷声褪去，雨夜从刚才的疯狂变得温柔起来，从屋里听着雨，细细密密的。
顾绯现在才算彻底回过神来，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她松开了腿，跌坐在牧听慈的大腿上。
“好点了吗？”牧听慈问道，轻声细语的。
顾绯顿了一秒，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终于鼓起了勇气，有些委屈地说道：“……牧听慈，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牧听慈没想到顾绯会说出这种跟道歉类似的话，怔了一会儿，回答道：“没关系的，你只是因为陈阿姨要走了，心情不太好。”
顾绯连连点点头。
小孩子有着比大人想象中更加丰富的情感，却囿于年幼时表达的匮乏，只能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全咽下。
但幸好的是，牧听慈给了她一个原因，给了一个出口，去释放内心的一团乱麻。
“明天早上是不是美术老师要来，现在要睡觉吗？”他问道。
“嗯。”顾绯点头如捣蒜，从牧听慈身上下来，坐在他的身边。
牧听慈笑笑，理了理被子，将顾绯抱来的小枕头拍了拍，放置在他的枕头边。
“那我们睡觉吧，我陪着你。”牧听慈安慰道。
顾绯躺下去，前所未有的安稳，像是心里所有的涟漪都被一一抚平，变成了秋天温暖的麦田。
对，牧听慈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像语文课本里微风吹过的黄金麦浪，暖暖的，不过现在是冬天，变成有些像壁炉里燃烧的木头，隔绝了外面湿润的潮气。
顾绯看着牧听慈将她这边的被角塞得紧紧的，生怕她着凉了，嘴里还念叨着：“不怕了，睡吧睡吧。”
他也躺进来，两个人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是藏到了什么帐篷里。
顾绯侧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知道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牧听慈，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他伸出手臂，绕到顾绯的身后，将被子又提了提，不让一点冷风窜进来，随后坚定地点点头。
“我答应过你的，我不走。”
顾绯终于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再勉强。
“……这样的话，牧听慈，我允许你跟我爸爸一样，可以叫我小宝。”
第一次见到牧听慈的时候，顾绯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不一样的肤色，与江城格格不入的柔弱性子，但她现在觉得，牧听慈挺好的。
至少对她来说，胜过很多人了。
牧听慈看着她雀跃的眼睛，目光也不自觉柔和起来，“好，我以后叫你小宝。”
“晚安，小宝。”
“牧听慈，那我可以叫你妈妈吗？你比我妈妈待我还好。”
牧听慈脑子恍惚了一阵，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怎么行……我是男孩子啊，并且……并且你妈妈其实很爱你的，只是……”
他被小孩儿的请求惊得慌不择言。
顾绯没有继续回应他，自顾自地呢喃了几声“妈妈”，像在安抚自己一般，挨着他睡香香的，很舒服。
……
第二天早晨，牧听慈按时睁开眼睛，舒服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被子上，暖暖的。
旁边的枕头已经没有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知怎的，顾绯把头都埋到了被子里，几缕头发蹭到了他敞开的手臂，面对着他的方向蜷缩着。
小孩子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胸膛和腰腹之间，睡衣被她轻轻地抓在手心里。
不太好的是，顾绯似乎流了点梦口水，把他胸前的一小块儿布料洇湿了。
牧听慈将被子折了折，直到顾绯的头露出来。
他看了看一旁的手机，早上的时间不能多拖延，只能轻轻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微微地挪到床边，利落地下地穿上拖鞋，又帮顾绯将被子盖好。
顾绯昨晚睡得很安稳，没有踢被子，没有做噩梦，现在还睡得很香。
牧听慈从衣柜里拿好衣服，瞧瞧去卫生间换好，又简单洗漱了一下。
蒋阿姨已经在下面备好了早餐，看到牧听慈收拾好东西下来，笑道：“快来吃早餐吧，醒了没有啊？”
牧听慈回道：“她还在睡觉，离美术老师上门还早，就不急着叫她起来了。”
“昨晚打了雷，她害怕，跑到我房间睡了。阿姨，等会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叫她起来吧。”
“好嘞好嘞。”蒋阿姨性子比陈阿姨要更活泼些，眼里都是对这份工作的热情。
昨天刚来的时候牧听慈就看出来了，这位新来的蒋阿姨很喜欢顾绯。
毕竟谁会不喜欢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呢。
牧听慈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毕竟顾绯都同意他叫她小宝了。
蒋阿姨在一边看着，发现牧听慈突然吃着吃着笑了一下，立刻探过头来问道：“孩子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事。”牧听慈立刻收敛了笑意，连忙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
今天放学后要赶快回家帮小宝改作业啊。
牧听慈一整天就这样想着，感觉学校上课的日子也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下午，顾绯和雷师傅来接她放学，只是没想到同行的还有蒋阿姨。
顾绯蹦蹦跳跳地下车来牵他，牧听慈捏了捏她的手，对着蒋阿姨问道：“今天不直接回家吗？”
“顾总落地江城了，订好了餐厅，让我带你们一起过去。这不是年底了吗，一家人聚一下，文总也会来。”
顾绯听到文佳的名字，陡然紧张了起来。
“没事的小宝。”牧听慈看着她笑，已经叫得很顺嘴了。
虽然现在顾绯还是不愿意叫他哥哥，但是一定会等到那一天了。
他会对顾绯更好更好的。
牧听慈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顾绯的责任心已经由对顾叔叔的报答，渐渐演变成一种深埋的本能。
顾绯点点头，上了车。
轿车开始驶出喧闹的街道，穿过江城繁华的大道，最后停留在一处老洋房般的建筑前。
蒋阿姨领着两个孩子下车，牧听慈没来过这些地方，只是打量着周围茂密的梧桐树。
冬天有些萧条，但混着风声，叶子却能发出清脆的铃响。
顾绯对这里很熟悉，反而催促着牧听慈，“快点快点。”
虽然知道妈妈也要来，心里不由得犯怵，但能看到爸爸，顾绯心里还是雀跃的。
牧听慈快步跟上，但还是忍不住到处看看这家餐厅的装潢。
很欧式的风格，走廊上都是古典优雅的壁灯，里面也不吵，感觉包间并不是很多。
蒋阿姨帮他们打开包厢门，顾绯立刻跑了进去，牧听慈紧跟着。
顾联封正坐在里面喝茶，但似乎不止他们一家人。
牧听慈看见前面的顾绯脚步顿了一下，方才还高高兴兴的背影像凝固了一般。
“顾绯你终于来了，我自己玩儿可无聊了。”
是个小男孩儿的声音。
牧听慈还记得他，是顾绯很讨厌的那个男生，叫做郑千星。
顾联封明显对孩子之间的矛盾浑然不知，对着顾绯招手，笑道：“小宝？快过来，给郑叔叔打个招呼。”
牧听慈有些心疼地望向顾绯，见她换了脸色，但嘴角还是扬了起来，对着一边的中年男子说道：“郑叔叔好，谢阿姨今天没来吗？”
谢阿姨就是郑叔叔的妻子，郑千星的妈妈，是个酷爱奢侈品富太太，以前上美术课的时候顾绯经常见到她。
“她啊，去瑞士滑雪了，别管她了哈哈哈，”郑唯很高兴的样子，对着顾联封夸赞道，“还是女儿好，你看多有礼貌多可爱，哪像我家里这个臭小子，天天给我惹麻烦！”
牧听慈虽然没太经历过这些场合，但猜得到顾家和郑家之间应该有些商业合作，来往比较密切。
不过，就算是江城的富人，也逃不过家长之间的互相客套。
“这是……你上次跟我讲的？”郑唯看向了牧听慈，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跟顾联封对视了一眼，抿了一口茶。
牧听慈主动介绍道自己，“郑叔叔好，我叫牧听慈。”
“好好好，你家的孩子都好，大大方方的。”
“大大方方的——”郑千星在一边学着他爸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模样，还专门对着顾绯挤眉弄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绯色（1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