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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休假 杀青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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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那天，许念在片场站了很久。
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灯光一盏一盏灭掉，摄影棚从热闹变得空旷。她看着监视器里最后一条回放，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拥抱，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许导，杀青了。”副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杀青了。”她应了一声，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当晚全组聚餐，许念喝了两杯酒，被人灌了三杯，最后是助理娜娜把她送回酒店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九条来自谢一琪。
“杀青快乐！”
“你怎么不回消息？”
“你是不是喝挂了？”
“……”
许念翻了翻，回了一个字：“活着的。”
然后她定了两张机票——她和她妈，飞巴黎。
妈妈在电话里念叨了一个小时，说“你工作那么忙不用陪我”，说“我一个人在家挺好的”，说“你花钱别那么大手大脚”。许念一律“嗯嗯嗯”，最后妈妈说了一句：“那我去收拾箱子。”
许念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两个月。
她给了自己两个月的时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陪妈妈走走。
巴黎的七月很热。
许念租了一间小公寓，在玛黑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窗外能看到对面楼顶的天台和远处的圣心大教堂。每天早上她带着妈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面包和水果，中午带妈妈去不同的咖啡馆，下午在塞纳河边散步。妈妈甚至从华人超市买来了面粉和肉馅，硬是在巴黎的厨房里包了一顿饺子。许念擀皮，妈妈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在家里一样。
她妈抱怨了三天“法国的面包太硬”，第四天开始习惯，第五天爱上了可颂，第六天在卢浮宫门口跟一个中国旅行团聊了半个小时，回来告诉许念“那个团的导游说巴黎的治安不太好，你晚上别出去乱跑”。
许念说：“好。”
她晚上从不出去乱跑。她坐在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天一点一点暗下去。以前她从不碰咖啡，但最近她开始喝了——她想清醒，想清楚是继续这样过自己的生活，还是去找魏琳。
然后打开手机，看那个已经没有更新的社交账号。
魏琳的最后一条帖子停在那个月。评论区关了，转发区还有人骂，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了。许念从谢一琪那里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消息——
“魏琳的电话被人爆了，住址也被人肉了，她已经换了号码。”
“之前拍的那个MV也被翻出来了，合作的艺人被连累，经纪人那边很不高兴。”
“她好像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关了，谁也找不到她。”
“跟你那会儿差不多。”谢一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一个人扛着。”
许念没说话。
“还有，”谢一琪顿了顿，“她跟那个主唱分手了。男方事业上升期，公司不让公开认爱，粉丝又闹得凶，她就自己提了。”
“她提的？”
“嗯。说是‘不想拖累他’。”谢一琪的声音闷闷的，“你听听，这话是不是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许念没回答。她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坐到半夜。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别管我了，你好好走你的路。”
那时候周晚晴刚刚签了国际经纪公司，整个团队都在为她的前途铺路。许念的照片被爆出去之后，周晚晴哭着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许念说“那就别处理，我们分开就是了”。
她没有拖累任何人。
她把所有的疼都咽下去，一个人走开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本以为伤疤不会被揭起，但是记忆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攻击她，所以她只能不停的工作，不停的拍戏。
直到现在，想到魏琳……
八月中旬，谢一琪打来电话：“喂，我和沈遥也飞过来了。明天早上九点半落地，来机场接我们一下。”
“怎么突然跑巴黎了？”
“度假啊，你当我跟你一样全年无休？”谢一琪说，“对了，我跟你说个事——魏琳也在巴黎。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想出去散散心，但没告诉我具体住哪儿。”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激动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跟阿姨玩你们的，别——”
“我知道了。”许念打断她，“我没激动。”
挂了电话，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妈妈在厨房煮面，喊她“过来尝尝咸淡”。
她走过去，尝了一口汤，说“刚好”，然后告诉妈妈谢一琪她们要过来汇合的消息。
“真的啊？那太好了，省得你整天闷闷不乐的。正好有朋友过来，还能让你开心一点。我还挺喜欢一琪那孩子的，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架子。”
谢一琪到的时候，她们四个人在租来的公寓里吃了一顿火锅，好像一家人过年一样热热闹闹的。许念看着谢一琪和沈遥，眼睛里还是难免有一丝落寞。临近午夜，妈妈识趣地回房睡了，没去打扰三个人的谈话。
三个人捧着咖啡坐在外面，吹着温暖的风，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上学的时候。谢一琪把手搭在沈遥肩上，两个人咬着耳朵小声说话。许念看着像个一万伏特的电灯泡。
“哎，老许，你来了这么久还没遇到魏琳吗？”谢一琪首先发问。
沈遥带着期待的目光向许念看过来。
“你以为这是你们公司大门啊，进一个就是啊。”
“那你们这个缘分太浅了。要不老许你放弃吧？”
沈遥点点头附和着说：“我觉得行。”
许念只能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再继续说。
“行了，别叹气了。我来之前早就打听好了，她最近要去橘园美术馆看展，但具体哪天没和我说。”
听到这里许念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一下。
谢一琪转过头对沈遥说：“你看，说完她就满电了吧。”
沈遥又是点头附和，顺便看戏的那一位。
“为了你我真的是操碎了心，不远万里来巴黎给你拉红线。明天我和沈遥带着阿姨，你不用操心了，去找你的魏琳吧。”
许念看着两个朋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有多感动。
“哎，别爱，我有我们家沈遥爱。”
许念站起来，高兴地回房了，全然没管沈遥和谢一琪的甜甜蜜蜜。
第二天许念早早地就出了门。衬衫、牛仔裤、西装外套，简约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要去约会。出门前她告诉妈妈今天要去办点事情，不用担心。然后打了个的士，到了橘园美术馆。
太早了，还没什么人。许念买了一杯咖啡，慢慢看，也在慢慢等。她看完了莫奈的睡莲，又看了一遍，连墙上的裂缝位置都记住了。
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下午了，也没等到要等的人。闭馆通知响了两遍，许念只能随着人群往外一点一点地走。
正值学校参观季，人有点多。许念目光穿过前面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孩子，看到了那个人。
是魏琳。
虽然她把头发放下来了，但背影依然那么清晰。长发，白色短袖，背着一只帆布包。
这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了，但很快又被说话声拉了回来。
许念看着魏琳出了美术馆，对面正好来了一辆巴士。她挣脱开前面的人群，可魏琳已经靠窗坐下，戴上了耳机。巴士丝毫没有犹豫，径直开走了。
许念追着车尾跑了一个街区，始终差了五十米。她弯着腰喘了很久，抬头时，巴士已经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巴黎的暮色里。
回到公寓，许念已经是灰头土脸的。她把今天经历的一切告诉了沈遥她们，谢一琪乐得前仰后合。
笑归笑，该帮忙还是得帮忙。
谢一琪给魏琳发了条微信，问了她明天的计划。魏琳只说美术馆没看完，打算明天接着去看。
沈遥问谢一琪：“为什么不干脆把魏琳约出来，让她直接跟许念见面不好吗？”
谢一琪看着沈遥摇了摇头：“哎，亲爱的，你觉得这么直接魏琳会不会不自在呢？毕竟她和许念根本不熟啊。有些时候，幸福需要自己争取。”
沈遥一脸疑问地看着谢一琪，默默地说了句：“好吧。”
第二天，许念信心十足，决定一定要找到魏琳，绝对不能错过。但地方这么大，人家来这里是看画作的，许念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找人。站在二楼，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叹了口气。
刚要转头，余光里扫到一个身影——
长发，白色短袖。
是魏琳。
但她在边接电话边往出口走去。许念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奈何前面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挡住了路。再看到魏琳时，她已经踏上了公交车的第一级台阶。
许念深吸一口气，跑了上去。
她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下，隔了两个空位。
巴士晃晃悠悠地开着，经过一座又一座桥。塞纳河的河水在窗外闪着光，天空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一种带紫的粉。
魏琳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许念一直在看她。
过了很久，久到许念以为这一路就会这么沉默地开到终点，魏琳转过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起初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定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置信，然后——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接住了。
许念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一下的笑。
魏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巴士到了终点站。乘客陆续下车，许念站起来，走向魏琳。两个人在车厢中间站着，车门开着，司机没有催。
“好久不见。”许念说。
魏琳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许念，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你怎么……”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里？”
“来度假。”许念说，“顺便……碰碰运气。”
魏琳没问碰什么运气。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有了一点笑。
“你呢？”许念问，“还好吗？”
魏琳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她只是说：“我现在住在这附近。”
两个人下了车，在公交站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夕阳快要落下去了，塞纳河的水面从金色变成深蓝，最后一缕光还挂在远处桥拱的下面。
魏琳说了一些事情。说她换了电话，关了所有社交账号，说她想等风头过去再回去。说“他”的公司希望“冷处理”，说“我理解，不怪他”。
她说的很平淡，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许念听着，没有插嘴。
“许念，”魏琳忽然叫她。
“嗯？”
“谢谢你。”
许念看着她，没说出“不用谢”，也没说出“我什么都没做”。她就那么看着魏琳，看着余晖在她眼睛里留下的小小的光点。
“明天，”许念说，“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好好聊聊。”
魏琳点了点头。
“我住在那边。”许念指了一个方向，“你呢？”
魏琳指了相反的方向。
两个人站起来，面对面站了一会儿。
“明天见。”魏琳说。
“明天见。”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魏琳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明天见。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一次，不用再追着巴士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