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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暗流与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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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文家的孩子。” 上官煜轻叹一声，语气添了几分亲近，轻声道：“你与明宇一同进的宫，如今……已有三年了吧。”
“回君后，正是。” 文昇垂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臣侍虽蒙皇上初封小卿，却实在不争气，入了宫便没再得皇上垂怜，平日里只在自己的偏殿待着，不敢往君后跟前凑。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臣侍不得宠，入宫至今，也没见过皇上几次天颜，君后觉得眼生，原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话听得上官煜心里一阵唏嘘。他入宫后先是忙于适应君后身份，后又因失子消沉了数月，竟真的没留意过这位与景明宇同批入宫的文小卿。看他举止得体，谈吐清雅，初入宫时也曾得封小卿，却在深宫里过得这样低调，连面都未曾露过几次。
身旁的景明宇适时开口：“文小卿性子腼腆，平日里只在自己殿里看书练字，不爱争抢。”
上官煜点点头，看向文昇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在宫里不必太过拘谨。初封已是恩典，位份高低自有变数，可日子是自己过的。你既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总有机会被皇上看到的。”
文昇没想到君后会特意安慰，眼眶微微发红，忙躬身道谢：“谢君后体恤，臣侍记在心里了。”
另一位稍显熟络的君侍也笑着接话：“有君后这句话，文小卿往后该宽心些了。”
上官煜没再多言，只陪着众人赏了会儿景，聊了些春日花草的闲话。看着文昇偶尔插言时的谦和，听着他说起读过的诗书，心里愈发觉得可惜，这样的人才，竟在深宫里被冷落了三年。
临走时，上官煜特意拍了拍文昇的肩：“好生待着，总会有机会的。”
文昇红着脸应了，目送上官煜走远，才与景明宇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感激。
上官煜沿着湖边往回走，披风被春风吹得轻轻扬起。他望着远处宫墙内错落的殿宇，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这后宫里，像文昇这样初得恩宠却很快被遗忘、甚至不被皇上记起的人，想必还有不少。他作为君后，不仅要整顿纪律，更有责任照拂这些被冷落的人。
皇帝近来心思多在瑶光殿，可后宫并非只有上官文彦一人。他得找个机会，让皇上知道他的后宫里还有景贵卿、文昇这样的人，他们虽不争不抢，却也是皇家的一份子，也曾蒙过圣恩。
“青禾，” 上官煜对身后的侍女说，“回去后把后宫各位君侍、小卿的名册取来，尤其是初入宫时得封却久未承宠的，我要仔细看看。”
青禾愣了愣，随即应道：“是，君后。”
春风拂过湖面，荡起细碎的波光。上官煜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清瘦却已不再迷茫。他知道，让皇帝关注到所有人并非易事，但这是他作为君后的责任。至少，不能让文昇这样曾得恩宠的人，在深宫里默默无闻地耗尽光阴。
这后宫的暖意，不该只照在瑶光殿一处。他要做的，是让这暖意，能分到每一个值得被看见的人身上。
青禾将厚厚的名册呈上来时，夕阳正透过窗棂斜照进殿，在紫檀木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上官煜翻开名册，指尖划过 “文昇” 二字，又往后翻了几页，另外几个小卿的名字依次映入眼帘 ，刘尹、林墨、苏珩，皆是那年与景明宇、文昇一同入宫的，如今却都像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
他随手抽了几本临幸记录翻看，指尖在空白处顿住，心头渐渐涌上一阵悲凉。这几个名字后面，竟是一片空白。赵元泽自他们入宫后，竟从未召见过一次。
“君后？” 青禾见他久久不语，小声唤道。
上官煜合上记录册，指尖泛白。他并非不妒，只是这妒忌不该用在这些人身上。他们入宫或许身不由己，多半是为了家族荣光，背井离乡来到这深宫，本就寂寥无依，盼着能得几分恩泽，却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日复一日在偏殿里耗着青春，这实在太不公。
他想起文昇提起 “没见过几次天颜” 时的自嘲，想起名册上那些陌生名字背后，或许藏着同样的落寞。作为君后，他不能像寻常人那样存着独占之心，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彻底遗忘。
沉默许久，上官煜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颤动，满院春意盎然，与殿内这份沉寂形成鲜明对比。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青禾，下月的春日宴，该开始筹备了。”
青禾一愣：“春日宴？往年都是内廷司按例操办……”
“今年不一样。” 上官煜打断她，目光落在名册上那几个名字上，眼底有了暖意，“传我的话，让内廷司把春日宴的场地设在澄瑞亭，那里临水而建，景致开阔。再让人拟份名单，把所有位份的君侍、小卿都列上，一个都不能少。”
青禾渐渐明白过来，眼睛亮了亮：“君后是想……”
“他们入宫多年，连皇上的面都没多见几次，这不合规矩，也不近人情。” 上官煜指尖轻轻点着名册，“春日宴是难得的机会，我要为他们制造见圣的可能。不必刻意安排，只需要让他们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个面，展示些才艺便好。”
他顿了顿，想起文昇说起诗书时的神采，想起名册上或许藏着的各色才情，语气愈发温和：“传旨下去，让各位小卿都准备些拿手的才艺，无论是诗词、书画还是乐器，春日宴上都可展示。另外，让御膳房多备些江南口味的点心，文小卿是江南人，或许会喜欢。”
青禾连忙记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 上官煜叫住她，补充道，“别声张，就说是例行的春日宴，按规矩邀请各宫。” 他不想让赵元泽觉得这是刻意安排，更不想让这些小卿觉得是施舍，“机会要给，但能不能抓住，还要看他们自己。”
青禾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上官煜拿起那本临幸记录，轻轻摩挲着空白的纸页。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或许会引来非议，甚至可能被误会是在拉拢人心，但他不在乎。
这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彰显君后气度，只是出于一份最基本的体恤。他们都是这深宫的囚徒，何必再互相倾轧？他能做的，便是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些被遗忘的人，推开一扇小小的窗，让他们有机会沐浴到一丝或许本就该属于他们的阳光。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吹落几片，飘到案前。上官煜望着那抹粉白，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春日宴，不仅是为了赏春，更是为了给那些沉寂的名字 ，刘尹、林墨、苏珩，还有文昇，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至于赵元泽会不会留意，会不会动心，他无法左右。但至少，他尽到了君后的责任，也对得住自己心底那份不忍。这深宫的暖意或许稀薄，但只要有人肯添一把柴，总能让更多人感受到一丝温度。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殿内亮起烛火。上官煜将名册收好，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眼底有了几分期待。他等着下月的春日宴，等着那些被遗忘的名字，能在春光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春日宴前几日，凤凰殿的烛火总亮到深夜。上官煜对着内廷司拟好的宴客名单反复斟酌，指尖在 “刘尹”“林墨”“苏珩”“文昇” 四个名字上轻轻圈画，青禾在一旁研墨，看着君后在纸上写满了备注，“刘尹善弈”“林墨工箫”“苏珩通画”“文昇擅诗”。
“君后，这是各宫报上来的才艺单子。” 青禾递过一张素笺，上面列着各宫准备的节目，多是歌舞升平的俗套桥段，唯独这几位小卿的名字旁，只简单写着 “自备” 二字。
上官煜接过单子，笔尖在澄瑞亭的布局图上圈出临水的主位，又在主位两侧隔了两席的位置画了标记：“把刘尹他们的席位设在这儿，离皇上不远，既能让皇上看清，又不至于太过刻意。” 他指着图上靠近栏杆的位置，“文昇的席位挨着景贵卿，景贵卿性子活络，能帮着圆场，免得他紧张。”
青禾一一记下，又问：“那才艺顺序呢？内廷司原是按位份排的，侧君的位子排在中间。”
“稍作调整。” 上官煜沉吟道，“开场用乐舞暖场，接着让苏珩展示新画的《春江图》，就说他临摹了江南春景，请皇上品鉴，皇上素来喜欢江南风物。” 他笔尖划过林墨的名字，“苏珩之后，让林墨吹段《折柳》，春日折柳寄情，应景又清雅，不会显得突兀。”
至于刘尹，上官煜特意在弈棋环节添了一笔：“席间加个‘春棋’的彩头，就说谁能在一刻钟内解出残局，赏御笔题字。刘尹的棋艺宫里少有人知，让景贵卿‘无意间’提起他善弈，引皇上留意。”
最后轮到文昇，上官煜望着窗外新发的柳芽，眼底漾起暖意：“压轴不必太热闹，让文昇读首自己写的春日诗吧。他的字好，让他当场写在宣纸上，皇上见了诗好字好，自然会问起名字。”
安排妥帖后，上官煜又让人取来几匹新制的锦缎，亲自挑了浅碧色给文昇，月白色给刘尹，石青色给林墨，烟霞色给苏珩：“春日宴穿得素净些好，但料子得讲究，别让人瞧着寒酸。告诉他们，这是宫里按例赏的春衣，不必特意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