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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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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卷着香樟树叶淡淡的清香,漫过教学楼的走廊。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染开一片浅橘与淡紫交织的晚霞,教室里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柔和的白光铺满桌面,将窗外渐浓的暮色隔绝在外。”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还残留着几分放学前的喧闹,不多时便在值日班干部轻声提醒里,渐渐沉淀成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高三的晚自习向来安静又紧绷,一张张试卷堆在桌角,黑板角落用白色粉笔写着距离期末考的倒计时,每一笔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时间紧迫。”
“许沐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摊开物理试卷,目光落在上面的机械能守恒综合题上,却没有立刻动笔。”
“下午物理课抽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清晰地停留。”
“被点名时瞬间绷紧的脊背,全班目光落在身上时的窘迫,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的僵硬,还有最后,白砚舟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提醒的那一句。”
“——只有重力或弹力做功。”
“不张扬,不刻意,不引人注目,却在他最窘迫不安的瞬间,恰到好处地递来一把支撑。”
“许沐川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沉溺在过往情绪里的人,向来习惯了把所有心思压在心底,表面冷淡平静,仿佛什么都影响不到他。可自从白砚舟出现,那些被他牢牢锁住的情绪,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柔软与不安,却被一点点撬开,暴露在温柔的光里。”
不再是窒息,而是温暖——
这丝温暖足够结开他的心结
“身边的椅子轻轻一动,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沐川的心跳,下意识轻轻一跳。”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白砚舟。
从清晨同行,到课间相伴,再到下午物理课无声的守护,这个人的气息,早已刻进他的感官里,成为一种本能的熟悉。”
“白砚舟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轻缓,没有打扰到任何人。他将手中的物理练习册轻轻放在桌面上,与许沐川的试卷并肩摆在一起,像是早就约定好一般,自然又默契。”
许沐川的余光轻轻一扫,便看见对方练习册上用蓝色笔工整标注的重点,字迹温润舒展,一笔一划都带着让人舒服的规整,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沉稳。
“下午说过,一起刷几道典型题。”
白砚舟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轻柔的风,只落在许沐川一个人的耳中,“就从这道机械能守恒综合题开始。”
许沐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白炽灯的光线落在白砚舟的侧脸,柔和了他原本就温和的轮廓,眉骨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上去温顺又安心。他的目光很轻,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平等的陪伴,像是在说——我们一起。
不是“我教你”,不是“你听我说”,而是“一起”。
这两个字,轻易戳中许沐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习惯被人特殊对待,不习惯被人指点,更不习惯被人用同情或是迁就的目光看待。可白砚舟从来不会那样做。
他懂许沐川的骄傲,懂他的倔强,懂他不喜欢被人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弱者,所以始终用一种平等、尊重、恰到好处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许沐川的心跳轻轻平稳下来,紧绷的唇角微微放松,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清冷,也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微微颔首,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清淡却认真:“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干脆利落,却藏着前所未有的信任。”
“白砚舟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漾开温柔的涟漪。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练习册往两人中间轻轻挪了挪,指尖指向试卷上的题目,动作轻缓,声音低而清晰:
“先看题干,不要急着列式。”
“这种综合题,最关键的是先确定研究系统,判断清楚——到底有哪些力做功,是不是满足机械能守恒的条件。”
许沐川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题目文字上,原本有些涣散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他其实不是不会做这道题。
以他的成绩,看懂思路、列出公式、算出结果,并不算困难。可他习惯了一个人闷头思考,习惯了独自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不习惯把自己的思路暴露给别人,更不习惯与人一起讨论题目。”
换作别人,他大概率会淡淡拒绝,然后自顾自做题。
可这是白砚舟,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排斥白砚舟的靠近,不排斥白砚舟的声音,不排斥两人靠在一起,肩并肩看着同一张试卷的距离。
反而,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里有弹簧,有重力,还有摩擦力。”白砚舟的指尖轻轻在题干上划过,“第一步,先判断摩擦力做功没有。”
“没有。”许沐川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清淡,“水平面光滑。”
“对。”白砚舟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赞许,“所以系统内,只有重力和弹簧弹力做功,满足机械能守恒。”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许沐川一眼,声音更轻:“接下来,你说,我听。”
许沐川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白砚舟会像下午给许霖霖讲题那样,一步一步拆解,从头到尾讲完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不是灌输,不是指点,而是让他自己说,自己梳理思路。”
“这不仅仅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尊重。
相信他可以,尊重他的思路。”
许沐川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捏紧笔杆,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声音低而平稳,缓缓开口:
“研究对象,滑块与弹簧、地球组成的系统。”
“初状态,滑块在A点,速度为零,弹簧有弹性势能,重力势能以B点为零势能面。”
“末状态,滑块到达B点,弹簧恢复原长,弹性势能为零,动能最大。”
他的思路清晰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直接、却异常可靠。
白砚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听什么无比重要的内容。
偶尔,在许沐川停顿的瞬间,他会极轻地点一下头,用一个细微的动作,给予无声的肯定。
那一点鼓励,不明显,却足够让许沐川心安。
“根据机械能守恒,”许沐川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写出一行工整的公式,“弹性势能与重力势能之和,等于末状态动能。”
“没错。”白砚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完全正确。”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许沐川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喜悦。
不是因为做对一道题而产生的成就感,而是因为,肯定他的人是白砚舟。
是那个懂他、护他、陪他的人。
他抿了抿唇,压下唇角那一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弧度,继续低头计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划过,数字与符号整齐排列,步骤清晰简洁,没有一丝多余。
白砚舟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只是在他计算到容易出错的步骤时,极轻地提醒一句:
“这里符号注意一下。”
“单位统一。”
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越界,不刻意。
许沐川一一应下,最后一笔落下,在草稿纸末端写出最终答案。
他放下笔,侧过头,看向白砚舟,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求证意味。
“对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确认答案。
以前的他,就算算错,也只会默默重新推演,从不向人展示自己的不确定,更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依赖。
可现在,他愿意在白砚舟面前,卸下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
愿意暴露自己的不确定,愿意主动询问,愿意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白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答案,又看了看许沐川微微绷紧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指尖,轻轻在草稿纸上一点,声音温和:
“你自己再核对一遍条件。”
“相信自己的判断。”
没有直接说“对”,也没有说“错”,而是引导他自己确认。
既保护了他的骄傲,又给予了他足够的信任。”
许沐川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列式与计算。
一遍,两遍。
每一步都完美无缺,答案准确无误。
他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下来,心底那一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因为确认了答案正确,而是因为白砚舟那句“相信自己的判断”。
原来,被人坚定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看向白砚舟,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一层极淡、极软的光亮,像冰雪融化后,露出下面清澈的泉眼。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那一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张扬,没有明显,却干净得像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澈得让人心尖发颤。
白砚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见过许沐川冷淡的样子,见过许沐川紧绷的样子,见过许沐川沉默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样浅淡又干净的笑容。
像冰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里面藏了许久的温柔。
白砚舟的心跳,也轻轻快了一拍。
他连忙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的波澜,重新看向试卷,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下一题,类似的题型,换个场景,你自己独立做一遍。”
“我不提醒,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掌握了。”
“好。”许沐川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底气。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看向第二道物理综合题。
周围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远处走廊的脚步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桌面上的试卷、笔尖下的草稿纸,以及身边那一道安稳温和的气息。
他不再紧张,不再不安,不再害怕思路出错。
因为他知道,就算真的卡住,就算真的不确定,身边也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陪着他,不会嘲笑,不会催促,不会让他陷入尴尬。
白砚舟就坐在他身边,没有看别处,也没有自顾自做题,只是安静地看着许沐川低头解题的样子。
少年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瘦却不凌厉。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光,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不少。
他做题时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捏着笔杆,力道适中,每写下一笔都认真而坚定。
没有了白日里的冷淡疏离,没有了被人注视时的紧绷不安,此刻的许沐川,安静、专注、又带着一丝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柔软。
白砚舟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而专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珍视。
这是只属于许沐川一个人的温柔,藏在心底,不宣之于口,却时时刻刻,都在流露。
许沐川沉浸在题目里,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比平时一个人做题时还要顺畅。题干分析、系统确定、条件判断、公式列式、计算推导,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
不过几分钟,便写下了最终答案。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
这一次,他没有再主动询问,只是侧过头,看向白砚舟,眼底带着一丝平静的笃定。
不用说话,白砚舟已经看懂。
他低头看了一眼答案,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完美,全对。”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要动听。
许沐川的耳尖,又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掩去自己眼底那一点抑制不住的喜悦。
原来被自己在意的人夸奖,是这样的感觉。
心尖轻轻发颤,像被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又痒又软,却无比贪恋。
“这种题型,万变不离其宗,”白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耐心,“只要抓住核心——判断做功、确定状态、列出守恒式,就不会出错。”
“下午抽查,你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太紧张。”
许沐川整理草稿纸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轻轻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坦诚:
“我不喜欢被很多人看着。”
“不喜欢站起来,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自己心底的不安与胆怯。
以前的他,只会把这些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冷淡做外壳,用沉默做保护,不让任何人看见,更不会对任何人说。
可在白砚舟面前,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愿意把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白砚舟不会嘲笑他,不会觉得他奇怪,更不会把他的脆弱,当成笑话。
白砚舟的目光,轻轻落在他低垂的头顶,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更没有说“你要勇敢一点”“你要适应”这类让人压力倍增的话。
只是极轻、极温和地开口: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
“不用强迫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不用强迫自己合群。”
“不用强迫自己说话。”
“不用强迫自己适应那些让你不舒服的场景。”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剩下的,我来护着你。”
“许沐川的心脏,狠狠一颤。
眼眶,莫名有一点微微发热。
他连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那一点不该有的湿润。”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
“你要开朗一点。”
“你要多和别人交流。”
“你要适应集体。”
”你不能总是这么沉默孤僻。”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从来没有人,看穿他冷淡外壳下的不安,包容他的敏感与别扭,尊重他的沉默与疏离。
白砚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会理解他情绪的人,唯一一个能看穿他心思的人。”
“许沐川的指尖,紧紧攥住草稿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砚舟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才终于轻轻、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有你在,我不怕。”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依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直白地承认自己对身边这个人的信任与依赖。
白砚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许沐川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那一句轻轻的“有你在,我不怕”,像一颗滚烫的小石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瞬间漾开一片温柔的热浪。
白砚舟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温柔的话。
“我会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懂你,护你,陪你,信你。
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不安与慌张。
简单六个字,重如千钧,稳稳落在许沐川的心上。
这一次,许沐川没有再沉默。
他轻轻抬起头,看向白砚舟,眼底不再有清冷,不再有疏离,不再有不安。
只剩下一片清澈的柔软,与满满的信任。
他的目光,稳稳地与白砚舟对视,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像一只终于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安静地依偎在属于自己的光里。
“好。”
“我相信你。”
几个字,轻而坚定。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掀起窗帘一角,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与温柔,拂过两人的桌面,掀动薄薄的试卷,也掀动了少年们藏在心底,悄悄盛开的心动。”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角落,这一段无声却汹涌的心意。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彼此眼底的温柔,知道那句简单对话背后,藏着怎样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
两人没有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试卷。
不再是刻意找话题,不再是刻意维持氛围,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做题。
白砚舟偶尔低头写自己的练习册,许沐川专注地刷着物理题,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会极轻地停顿一下。
白砚舟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用一个极轻的眼神,或是一句极淡的提醒,恰到好处地帮他解开困惑。”
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无声无息,却异常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自习过去大半。
桌面上的试卷,已经做完了大半,物理公式与解题思路,早已在反复练习中,变得滚瓜烂熟。
许沐川不再对这类题目有丝毫畏惧,就算明天再遇到类似的抽查,他也有足够的底气,平静面对。
不是因为不再紧张,而是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许沐川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他侧过头,用极轻的余光,看向身边的白砚舟。
少年正低头写着英语卷子,神情专注,笔尖流畅划过纸面,字迹工整好看。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而温暖,周身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像一汪深潭,平静而安稳。
许沐川的心跳,轻轻一跳。
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脸颊却悄悄有些发热。
这样的陪伴,平淡、普通,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可就是这样细碎又温暖的日常,一点点,占据了他心底所有的角落。
让他从最初的僵硬不自在,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依赖,从依赖,慢慢变成心动。
可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晚自习,是这样的感觉。
不再是孤单冷清,不再是一个人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不再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压力。
而是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刷题,一起思考,一起面对枯燥的知识点,一起在漫长的夜晚里,并肩前行。
累了,身边有一道安稳的气息。
卡壳了,身边有一句恰到好处的提醒。
不安了,身边有一句坚定的“我在”。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认真对待,是这样的踏实与温暖。
“累了?”
白砚舟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许沐川的思绪。
他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面前的试卷,声音低而温柔,“休息两分钟,别一直盯着题目。”
许沐川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天空是深沉的藏蓝,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微弱却坚定地亮着。教学楼底下的香樟树,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一首轻柔的夜曲。
白日里的喧嚣与燥热,早已被夜色吞噬,只剩下一片安静与平和。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白砚舟也轻轻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和许沐川一起,看向窗外的夜色。
两人并肩靠在窗边,一左一右,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让人安心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就只是一起看着夜色,一起安静休息,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这样的沉默,不再是从前那种空旷疏离的沉默。
而是踏实,是安稳,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只会觉得舒服自在的温柔沉默。
“以前,”许沐川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回忆的淡淡怅惘,“我都是一个人,上晚自习。”
“一个人做题,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走回宿舍。”
“习惯了。”
白砚舟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温柔:
“以后,不会了。”
“我陪你。”
简单四个字,轻轻落在许沐川的心尖,瞬间开出一片柔软的花。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唇角极浅、极软地弯了一下。
这一次,那抹笑容没有再隐藏,安静地、清晰地,挂在他的唇角。
“好。”
一个字,藏着满心的欢喜与安心。
休息片刻,两人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安静平和,白炽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将两人并肩做题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映在地面上,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后排有同学偶尔抬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在所有人眼里,许沐川向来是冷淡孤僻、独来独往的人,从不与人亲近,从不参与讨论,像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
可此刻,这座冰山,却安安静静地和白砚舟坐在一起,并肩刷题,偶尔低声交流,神情平静柔和,没有丝毫疏离。
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冰冷的冰山,早已被一道温柔的光,一点点融化。
没有人知道,那道温柔的光,只属于许沐川一个人。
晚自习的最后二十分钟,教室里渐渐有了几分收拾东西的轻响,不少人已经完成了今晚的任务,开始整理书包,准备下课。
许沐川也将做完的试卷整理好,整齐地叠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摩挲着物理课本的封面。
白砚舟看着他整理好的试卷,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都掌握了,下次再抽查,不用怕。”
许沐川侧过头,看向他,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清淡却坚定:
“我不怕。”
“因为你在。”
白砚舟的心,轻轻一颤。
他看着许沐川清澈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再也藏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而温柔。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收拾书本的声响、同学们交谈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许沐川拿起书包,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平静,没有了往日里急于逃离人群的僵硬。
白砚舟也站起身,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保持着一步不远的距离。
“一起回宿舍。”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像是早已约定好的日常。
许沐川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没有多说什么,却默契地放慢脚步,走在人群的后面,避开喧闹的人流。
走廊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晚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夏夜的清爽,拂过少年们额前的碎发,温柔而美好。
楼下的香樟树在夜色里轻轻晃动,蝉鸣已经淡了下去,只剩下零星几声,藏在树叶间,像在诉说着少年们藏在心底的心事。
许沐川走在白砚舟的身边,感受着身边那道熟悉安稳的气息,心底一片平静而温暖。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走过漫长的高三,走过无数个孤单的晚自习,一个人面对所有压力与不安。
他习惯了孤独,以为那就是人生常态。
直到白砚舟出现。
像一道不刺眼却足够坚定的光,一点一点,照亮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耐心,温柔,包容,从不逼迫,从不强求。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等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他的心里。
许沐川侧过头,在灯光与夜色的交错里,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砚舟。
少年的侧脸在夜色里柔和而好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步伐平稳,和他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奏。
许沐川的心跳,轻轻一跳。
他飞快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的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夜色温柔,晚风轻扬。
两颗慢慢靠近的心,在安静的夜晚里,悄悄同频。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平淡日子里一点一滴的温柔,和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的并肩。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而从今往后,每一个漫长的夜晚,每一场枯燥的晚自习,每一次不安与紧张,都不再是许沐川一个人面对。
因为他的身边,有了白砚舟。
“有了那个会对他说——”
“我在”
“我陪你”
“我一直在”
“ 路灯将两人并肩的身影,牢牢定格在夏夜的风里,温柔而长久。
藏在心底的心动,在夜色里,悄悄盛开,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