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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月光表姐 从慈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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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抄经回来后的几日,苏晚晚都有些心神不宁。靖王萧景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以及他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头,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她处境的不妙。她越发深居简出,连院中的丫鬟都察觉到了小姐的不同以往,那份过分的沉静,几乎到了压抑的地步。
这日清晨,苏晚晚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试图用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活动来驱散脑海中的纷乱思绪,云舒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喜色:“小姐,表小姐回来了!刚进府,正往老夫人院里请安呢,说是待会儿就过来看您。”
“表姐?”苏晚晚执棋的手一顿,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相关信息。原主有一位姑母,早年间嫁入了江南沈家,这位表姐便是姑母的独女,名唤沈清音。记忆中,这位表姐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美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品貌端庄,是京中无数世家子弟的梦中佳人。更重要的是,她是太子萧景琰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原主苏晚晚因痴恋太子,对这位才貌双绝、又得太子青眼的表姐,感情颇为复杂,既有亲近,又暗藏嫉妒。而根据原著剧情,这位白月光表姐可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她心机深沉,是推动剧情的重要人物之一。
苏晚晚心头一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定了定神,对云舒道:“知道了,让人备些表姐爱吃的茶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了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雅香气。帘子被丫鬟打起,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入。
来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长裙,裙摆绣着疏落的几枝墨竹,外罩一件月白软烟罗的薄衫,乌黑的长发挽了个简单的随云髻,只斜插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多余饰物。可她一出现,仿佛整个室内都明亮了几分。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如水墨画般清丽脱俗的韵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一双秋水明眸顾盼间流转着温柔的光彩,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令人见之忘俗。
“晚晚!”沈清音未语先笑,声音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清泠悦耳。她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拉起了苏晚晚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关切,“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里不小心磕伤了额角,可大好了?我在江南收到母亲家书,心里一直惦记着,恨不得立时飞回来看你。如今见你气色尚好,我这心才算放下了一半。”
她的手温暖柔软,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她们是世上最亲密无间的姐妹。若非苏晚晚早知道剧情,几乎要被这毫无破绽的温柔所迷惑。
苏晚晚压下心头的异样,学着原主记忆中与她相处的模式,微微垂下眼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委屈,轻声道:“劳表姐挂心,已经无碍了。只是当时吓得不轻,这些日子便懒怠出门。”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沈清音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拉着她一同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棋盘,“我瞧着你这气韵,倒比从前沉静了不少,可是经此一遭,长大了?”
又是“长大了”。苏晚晚心中冷笑,靖王如此,沈清音也如此,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晚晚”的变化,并且都在试图探寻这变化的根源和深浅。
“经事自然会长大些。”苏晚晚含糊地应道,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避开沈清音那看似温柔,实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表姐江南之行可还顺利?姑母一切安好?”
“母亲一切都好,劳你记挂。江南风景如旧,只是……”沈清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带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愁绪,“离家日久,总归是惦念京中亲人。尤其是你,我总放心不下。”
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回京途中便听闻,前几日的赏花宴很是热闹,晚晚你也去了?还……遇见了太子殿下和靖王殿下?”
果然来了。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嗯,去了。不过是寻常宫宴,远远见了礼罢了。”
“是吗?”沈清音微微一笑,端起云舒奉上的香茗,纤长的手指衬着天青色的瓷盏,优雅得如同一幅画,“可我怎听说,晚晚你如今颇得两位殿下青眼?太子殿下主动与你说话,靖王殿下更是举荐你入慈宁宫为太后抄经?这份殊荣,京中可没几位贵女能有呢。”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但苏晚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探究。
“表姐说笑了。”苏晚晚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声音平淡无波,“太子殿下不过是因我额角受伤,例行问询一句。至于靖王殿下……许是觉得我性子沉闷,适合那佛堂清净之地吧。谈不上什么青眼。”
“晚晚何时这般妄自菲薄了?”沈清音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抬起苏晚晚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我们晚晚容貌出身皆是上乘,往日只是年纪小,性子活泼些罢了。如今沉静下来,更显大家风范,引人注目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清雅的香气愈发明显,苏晚晚甚至能看清她眼底那完美伪装下的、一丝冰冷的审视。
“只是,晚晚,”沈清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姐姐对妹妹的贴心告诫,“这京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涌动。两位殿下身份尊贵,更是身处漩涡中心。你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有些浑水,能不蹚还是莫要蹚的好。尤其是……靖王殿下。”
苏晚晚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姐何出此言?靖王殿下……他怎么了?”
沈清音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靖王殿下……心思深沉,非是良善易于之辈。他身子骨不好,常年静养,看似与世无争,可这朝堂上下,谁又敢真正小觑于他?他如今对你示好,未必是真心赏识,或许……另有所图。姐姐是怕你心思简单,被人利用,最后伤了自己。”
她转回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苏晚晚:“太子殿下虽则性子冷了些,但为人光风霁月,地位稳固。你以往……不是也……”她适时地停住,留下暧昧的余地,仿佛在提醒苏晚晚原主对太子的痴恋。
苏晚晚心中冷笑连连。好一番“推心置腹”的告诫!表面上是在关心她,怕她卷入纷争受伤,实则句句都在引导——贬低靖王,抬高太子,并且试图唤起“苏晚晚”对太子的旧情。这位白月光表姐,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便是杀人诛心。
“表姐的话,晚晚记下了。”苏晚晚低眉顺眼地应道,并不接太子的话茬,“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在府中侍奉父母,并无其他念头。两位殿下皆是天潢贵胄,非我所能企及,也不敢妄加揣测。”
沈清音凝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平静,眼神坦荡,确实不像以往那般一提起太子就双眼放光、心思浮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你能这般想,自是最好。”她笑着重新拉起苏晚晚的手,“过两日,太子殿下会在东宫设一场小宴,届时京中不少才子佳人都会前往。你与我同去可好?多散散心,也免得总在屋里闷着。”
东宫小宴?苏晚晚几乎能预见到那必然是剧情的一个重要节点。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然而,沈清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便以不容拒绝的语气柔声道:“就这么说定了。届时我来接你。你也该多出去走走了,整日闷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再去给舅母请个安,便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那袅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气中只余下那缕清雅的香气,久久不散。
苏晚晚独自坐在榻上,指尖冰凉。沈清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棋步,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步步为营。她不仅在试探,更在巧妙地布局,试图将苏晚晚重新拉回她所期望的轨道——那个痴恋太子、易于掌控的恶毒女配苏晚晚。
而那句关于靖王“另有所图”的告诫,更是意味深长。她是在真心提醒,还是想挑起自己对靖王的恐惧和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