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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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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邱匀深呼一口气，拽了拽发皱的上衣，他的目光扫过观众，最后落在支柯身上。
“对方所说的遗憾是虚无的、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我方也可以认为对方无限制调低自己的要求，为了去达到所谓的‘完美’，这样的结果难道不会最终导致‘无欲无求’吗？”
“我方认为，遗憾就像手中握不住的沙，不如随风扬了它。青春允许试错，这些遗憾是我们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脚印。有些遗憾教会我们勇敢，就像青春这枚硬币的反面，和美好共同构成完整的青春。”
掌声雷动，邱匀微微低头，对着支柯的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混杂着苦涩，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
杨曌清盯着支柯，冷哼了一声，她身子往后一靠，想看看支柯能总结出什么花来。
而支柯根本无暇顾及这场辩论赛上的人各怀心思，她还在回味邱匀那些话，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反驳。
她站起身，马尾辫被利落地甩在身后，在沉默片刻后，她仰起头，眼神透露着明亮和坚毅。
“你方认为我们追求不遗憾是无欲无求，为什么不能是‘我有欲’然后‘我去求’呢？你们定义的美好，是青春的结果，而我方认为遗憾不遗憾的结果不重要，我们在努力追求不遗憾、追求完美的过程才重要。”
“而且整场辩论下来，对方辩手完全混淆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完美和完整的区别。”支柯的话一瞬间分割了战场，直指核心。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歌颂的，是‘完整’而非‘完美’。遗憾本身就是缺陷，何来完美？”
她深呼一口气，目光直指邱匀：“维纳斯因残缺而美，但若有机会，我们是会选择让她继续残缺，还是恢复完整？青春亦然，若有能力不留遗憾，为何非要留下遗憾去成就这种‘美’？我方认为，全力以赴、心中无憾的青春，才是真正完美的青春。”
听到这句话，邱匀先是一怔，随后低下了头：“哥哥曾经也说过：全力以赴，才算无憾。可是哥哥，你现在……遗憾吗？”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支柯缓缓坐下。邱匀对她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带着无奈却又了然的笑容。
朱珠走向讲台，双手撑在桌上，笑容僵在脸上：“正反双方的发言都非常精彩，其实这个辩题本身，就触及了哲学中一个很核心的讨论——关于‘完美’与‘完整’，‘过程’与‘结果’的辩证关系。等大家高二学到相关哲学知识时，再回过头来想想今天的辩论，一定会有更深的体会。”
她抬手看了下手表：“还有十分钟放学，大家把桌子归位，内部投票选出胜者，最后准备一下放学吧。”
说罢朱珠就离开了教室，室内又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支柯的心跳得很快，这种感觉和初中语文老师抽查课文时，她又快又准地背出来那次如出一辙。
她这算是，成功地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了么？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想压制躁动不安的心跳。在她偏头的瞬间，和邱匀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一起，他朝她笑了笑，她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这场比赛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小十一！你也太厉害了！”
“是啊！学霸你刚刚也太帅了！”
“恭喜啊，支柯。”
几人轮番在支柯旁边恭维着，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鸟围在她身边一样。
“小糖果，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一着急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你可别跟我生气。”杨曌清突然出现，拉住了唐田的衣袖，扭捏着求原谅。
“哎呀，没事儿，都是朋友吗，别放心上哈。”唐田拍了拍胸脯，笑容灿烂，声音如往常一样明亮，并表示毫不在意。但那笑容就像夏日的骤雨，在杨曌清转身的片刻就化为乌有。她只是默默地收拾书包，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就像流星一般，精准地坠到了支柯眼中。
周围的喧闹顷刻间被隔绝，支柯呆呆地看着唐田，仿佛偌大的教室只有她二人。那抹侧影格外黯淡，一种微妙的情感在她心中蔓延——她似乎第一次看到唐田的落寞。她在赛场上扳回的一局，并未抚平这个小太阳所受的伤害。
“走啦走啦，吃饭去！”唐田猛地抬头，习惯性拉旁边支柯的手。在她的手掌触碰到支柯的瞬间，支柯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这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停顿。
唐田猛地睁大双眼，回头从支柯的脸上慢慢移到两人牵着的手——这一次支柯居然没有躲开。
“走……走吧。”
空气凝固了一秒。
随即一场盛大的烟花在唐田内心炸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的攻略进度条终于前进了。
唐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紧紧回握住支柯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真的吗？小十一！那我们去校门口吃‘张姐麻辣烫’我请客！”说罢拉着支柯往外跑，那灿烂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支柯唇角微勾，不知怎么，看到唐田的笑容，她就会格外安心。心里那座被冰封的山，似乎也开始慢慢消融。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霞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天色有些阴沉，连太阳都瞧不见了。但支柯感觉，太阳好像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狭小的店面萦绕着烟火气，来这里吃的基本都是穿着红色校服的市一中学生。踏入店里就像是被卷入了一片红色的浪潮，支柯正打算随波逐流，但唐田紧紧握着她的手，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带着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队伍前列。
“你吃什么口味？”唐田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轻挠着支柯的耳廓。太近了。她本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拥挤的人群，退无可退。
唐田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越过前面的人头，直冲厨房内忙着的老板娘。
“……和你一样就行。”
“好嘞！”
像是领到了圣旨般，唐田伸着脖子大喊：“老板娘，两份麻辣烫，多麻多辣少醋多香菜，在这吃！”
她利落地付钱拿过手牌，拉着支柯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刚落座，唐田就掏出纸巾将两人面前的桌子擦得锃亮。
“小十一，我跟你说这家店真的很好吃，在市一中贴吧超级火，据说已经开了10多年了。”
“要这么算的话，都要比我们的年龄大了。”
支柯没有回答，只是木木的点了点头。
在唐田滔滔不绝的科普中，支柯也接收到了班级里的一些八卦信号，比如杨曌清和孟杉都对邱匀有好感，所以二人总是明争暗斗。大多数男生围着转的李由，其实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支柯听着，内心却不免编排起来这群青春期的男生女生。这些人真是无聊透了，高中难道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学习吗？亏她们还是文科重点培养对象呢。
两碗红彤彤的麻辣烫很快就被端上了桌，滚烫的汤底上浮了一层厚厚的辣椒。唐田这才想起来，支柯手术还在恢复期，不能吃辣。
“哎呀，我忘记你现在不能吃辣的了。要不这碗别吃了，我再去给你一碗。”说罢便要起身往人群里走。
支柯赶忙拉住她，“我早都好了，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可以吃的。”
她看着碗里的辣椒，毅然决然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
辣意如野火燎原，从舌尖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连她的额角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嘴唇很快就肿了起来，舌头也变得麻木，她不得不捞起旁边的果汁，‘吨吨吨’一口气灌下。
“哈哈哈哈！”唐田的笑声毫无遮掩的席卷而来，就像一场龙卷风，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小十一，你也太菜了！原来……原来你不能吃辣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发出了几声鹅叫，还混杂着几滴眼泪：“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给你点清汤的。”
一股秘密被窥探到的羞耻感冲上颅顶，她甚至是脱口而出：“……我能吃！”
声音坚定有力，旁边的唐田都微怔了一下，接着低下头试图收一收咧开的嘴角。
支柯抿了抿发烫的嘴唇，在一片模糊的视线和胃部灼烧中，再一次开口：
“我能吃！”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面子保卫战’中，她选择了用说谎来捍卫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爱的尊严。
两人吃完便并肩往教学楼走去，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小径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地向前奔跑，潮湿的空气还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篮球场上有几个身影在暮色中跃动，似是进行着今天的最后一场较量。
唐田拉着支柯在场边驻足，热情地给她讲述篮球的规则。
看样子，唐田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关于杨曌清，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
支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球场看去，倒是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龚立文和邱匀。经过唐田的‘实时解说’，她倒是对篮球有了点初步的了解，勉强分辨出龚立文担任大前锋，而邱匀是小前锋。
“好球！”唐田一声惊呼，原来是龚立文进球得分。
支柯收回视线，缓缓起身，觉得再看下去无异于浪费时间。
唐田似乎注意到支柯的动作，轻声问道：“要走了吗？”
“嗯，作业还没写完。”
“正好我有几道数学题要问你，一起回去吧。”
唐田也站起身，自然的拉起支柯的手就往教室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球场，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可是刚才邱匀的拦截真的还蛮帅的欸。”
支柯不懂，进球的不是龚立文吗？为什么反倒觉得拦截更帅？虽然没看出个所以然，也对篮球一知半解，但还是低声附和：“嗯。”
“但其实邱匀最厉害的不是打篮球，”唐田神秘兮兮地趴在支柯耳边，像是分享着什么秘密，“是乒乓球，没想到吧？”
这的确出乎支柯意料，因为这两种虽然都是球类运动，但本质上的差别还是很大的。要是这么看起来的话，篮球更像是‘近身肉搏’，乒乓球倒像是‘远程交火’。她很难把邱匀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形象和手感细腻的乒乓球联系起来。
而此时的篮球场上，邱匀正在为刚才的默契配合暗自得意。他刚才站在三分线外佯装单打，连续运球后突然变向突破，在对方补防的瞬间一记背后传球，精准地将球送到龚立文手中，助攻得分。
动作干净利落，应该很帅吧？
邱匀摸了下鼻子，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向看台，却发现刚才那抹熟悉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我去，不会吧……”邱匀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他忍不住低声抱怨：“我那么帅的时刻，那个‘别扭精’不会没看到吧……”
“大少爷，你发什么愣呢？快传球啊！”龚立文的催促声让邱匀更加烦躁。他干脆把球往龚立文怀里一塞，眉毛拧成了结，嘴上也挂起了‘油瓶’，语气懒散又带着些许的不爽：“不打了，累，我回去写作业了。”
龚立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赶忙和周围队友确认：“我没听错吧，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他……要写作业？”
在得到队友肯定的回答后，龚立文这才确信了，他赶忙把球扔给旁人，“我也要去写作业了。”转而向邱匀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邱大少！等等我！我也想进步啊——”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今天的辩论赛，让邱匀对支柯再一次的改观了。她为唐田出头的样子，真的很不一样，反倒有点帅气。
他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会不会在被帮助人的眼里，也如支柯那样帅气。
在唐田和支柯刚到球场的时候，他就看到她们了。也许是虚荣心作祟，或者是像在支柯面前表演一下，让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到底怎么能和这个‘别扭精’成为朋友啊？
至于为什么给她取名叫‘别扭精’，是因为她需要帮助，却将人拒之千里；被人发现了弱点，还要咬死不承认。
真别扭。
黑云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十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下午还是艳阳高照，夜晚就狂风大作，黑云蔽月，就连星星也藏匿起来。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春鹤市的隆冬就要到了。
那场关于‘遗憾’的辩论赛，他们用绝对的实力获败，索性并不是什么人生的重大比赛，所以同学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